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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爱助人为乐 > 第518章 暗桩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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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装修全面铺开。

老葛把工人分三班倒,白天墙面吊顶,晚上管线设备。搅拌机从早响到晚,探照灯把夜班现场照得跟白天一样。于龙把办公室搬到了工地门口的活动板房,图个离现场近。

这天晚上降温,风从江面灌过来,带着入冬前的第一股寒劲儿。于龙裹了件工装棉袄,打着手电在工地上转。消防管道铺到三楼了,小贵州带人一根一根接,焊缝密密麻麻,每一道都用记号笔写了日期和工号——孙队长立的规矩,消防施工谁经手谁签字,可追溯。于龙蹲下看了几道焊缝,摸了摸焊渣,站起来点点头。

“于总您放心,”小贵州把焊帽往上一推,露出一张被电弧光烤红的脸,“吴院长说老人房间门口多加喷淋头,我都记着呢,一根管子多开两个口。”

“辛苦了。晚上冷。”

“不冷,老葛煮了姜汤在工棚搁着呢。”

转到材料区,两个安保正打手电巡逻。消防管件堆在防雨棚下,钢管、阀门、弯头分门别类,每摞都挂牌,写着规格和进场日期。台账本上每一根管子进场拍照、领用签字、安装记录,边角料回收都有登记。于龙翻了翻,下午进的一批铜阀门,供应商是邹明远推荐的老厂,林薇核过资质。他在验收人栏签了字,合上本子。

正准备回办公室,手电光扫到工地大门外,照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在墙角。

走过去一看——是个人。

一个老头缩在墙根底下,裹了件破旧军大衣,领口棉絮翻出来,脏得看不出本色。头发乱成毡,胡子拉碴,脸被风吹得皴裂,嘴唇干起白皮。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顶在胸口上,两只手揣袖子里,冻得浑身发抖。身边搁个蛇皮袋,鼓鼓囊囊,袋口用麻绳扎着。

于龙蹲下来,手电光偏开,不直照他的脸:“老师傅,你在这干啥?”

老头抬起头,眼睛浑浊,透着一股老实巴交的劲儿。看了于龙一眼,下意识往后缩,声音沙哑得像从干河床里挤出来:“走累了……歇歇脚就走。不碍事。”

“这么冷的天歇脚?”于龙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子——军大衣薄得跟纸似的,里头的棉花早结成硬块了,“哪来的?”

“河南老家。”老头搓搓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出来找活儿,坐两天火车,一下车钱包就让偷了。身无分文,没处去,又冷又饿——”声音越说越小,低下头。

于龙看着他。六十左右,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手上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这双手他认得,是常年握锹把、搬砖块磨出来的。不是混子。

“以前干什么的?”

“建筑工,干了二十多年。”老头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后来年纪大了,工地不要了。听说这边有新工地,想来看看,一下火车钱就没了……”他把手揣回袖子,肩膀缩了缩,“老板,我不是要饭的,实在没地方去了。”

“姓什么?”

“姓宋。都叫我老宋。”

于龙站起来,把手电关了:“老宋,跟我来。”

老宋愣在那儿,嘴唇动了动。

“别愣着。”于龙伸出一只手,“先吃饭。”

老宋眼眶一下红了。低头缓了两秒才伸手——那手粗糙得像砂纸,冰凉,握在于龙掌心里像握着一块冻透的石头。于龙把他拉起来,顺手接过蛇皮袋,袋子不重,大概就几件换洗衣裳。

食堂收了,灶上还热着。于龙让值班师傅下了碗鸡蛋面,多放青菜,又切了半盘卤牛肉。面端上来冒着白气,老宋坐在塑料凳上,盯着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拿筷子时手在抖。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吃到一半停住,拿袖子擦了下眼睛。

“慢点吃。”于龙在对面坐下,“不急。”

老宋把面吃得干干净净,汤都喝光了。放下碗搓搓手,不知该说什么。于龙没追问,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老宋接过来,手指还在抖,于龙给他点上。

“老板,”老宋吸了口烟,声音还是哑,但稳了些,“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说什么呢。”于龙笑了笑,“好好休息,明天给你找份活儿。”

工棚里有间空置宿舍,之前材料员住过。于龙让老葛拿了床新棉被,又找件旧工装棉袄给他。老宋站在门口,看着铺好的床铺和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嘴唇哆嗦半天,挤出两个字:“谢谢。”

“早点睡。”于龙关了灯,带上门。

老宋在床沿上坐了很久。摸了摸棉被,又摸了摸棉袄,慢慢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探照灯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亮线。他盯着那道亮线,眼睛睁得很大,没睡意。不是不困,是心里太烫。在外漂了快一个月,睡过桥洞、候车室、公园长椅,从来没有一个人不问来历就给他一碗热面、一床棉被。他想报答,但什么都没有——除了这条命,和一双还能动的眼睛。

半夜两点。夜班工人也收了工,搅拌机停了,整个现场安静下来。老宋还是睡不着,起身去厕所。披上棉袄推开门——

风小了,月亮从云层露出来,工地灰蒙蒙的。走到半路,脚步停了。

材料堆放区那边有个人影在晃。不是巡逻安保——安保穿反光背心,这人没穿。瘦瘦小小,走路缩着肩膀,一步三回头。没打手电,借着月光在消防管道堆场旁边转来转去,走几步蹲下看看,又站起来换个位置。

老宋下意识退了一步,缩进工棚阴影里。他眯起眼盯着——那人蹲下伸手摸了摸消防主管道接头,站起来左右张望,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管道拍了张照。拍完犹豫了一下,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像在等什么人。最终没等来,裹紧外套快步往工地另一头走了。

老宋把那人的样子刻进脑子里:小个子,瘦长脸,走路缩肩膀,深色夹克,脚上白运动鞋。他在工地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人干什么活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的步态动作不像工人。工人走路是实的,干活是稳的,这人脚步是虚的,眼神是飘的。

第二天一早,老宋找到孙队长。孙队长正在值班室看夜班记录,抬头看见个陌生老头站在门口,愣了。

“您是?”

“姓宋,昨天于总收留的。”老宋搓着手,“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昨晚上后半夜两点左右,材料区那边有个人,在消防管道那儿转悠,拍照,鬼鬼祟祟的。”

孙队长放下记录本:“长什么样?”

“小个子,瘦长脸,深色夹克,白运动鞋。走路缩着肩,左顾右盼。”

孙队长站起来,把监控时间轴拖到凌晨两点。屏幕上消防管道堆场边果然出现一个人影,跟老宋说的完全吻合——小个子,缩着肩,蹲下摸管道接头,掏手机拍照,然后离开,持续大概五分钟。

“他昨晚登记的是夜班材料清点。”孙队长把登记本翻到那一页,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停住,“夜班值班员,李伟,新招的。”

于龙到办公室时,孙队长已经把监控截图投到屏幕上,把老宋的口述复述了一遍。

“李伟?”于龙盯着截图里那张模糊的瘦长脸,“没见过。”

“上周刚招的夜班值班员,简历写做过仓库管理。核了一下身份证——假的。”孙队长把简历放桌上,“入职登记用李伟这名字,照片跟系统里的李明辉对不上。不过——”他顿了顿,“他跟李明辉住同一间宿舍。登记表上两人挨着。”

“所以李明辉是‘小李’,李伟是另一个人。赵天豪那边多放了一个。”于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黄毛说小李让他过几天去消防管道井碰头。现在又多个李伟在消防材料区转悠——不止一个接应点,也不止一个暗桩。”

“要不要现在收网?”

“不收。现在收只能抓个鬼鬼祟祟,构不成实质证据。”于龙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放大截图,盯着李伟缩着肩膀的侧影,“继续盯。他要动手就会露更多马脚。我们要抓的不是偷拍,是破坏消防设施——抓现行。”

孙队长站起来:“消防管道区今晚开始装隐蔽摄像头,就在管道井正上方。另外,老宋主动说愿意每天晚上帮忙巡夜。说他别的不会,看了二十多年工地,哪些地方容易出事心里有数。”

于龙转过头:“身体扛得住吗?”

“他说扛得住。原话是——‘我没别的本事,就这双眼睛还好使,于总对我有恩,我替他看着。’”

于龙沉默了一会儿:“给他反光背心和对讲机。别让他跟可疑人员正面冲突,只观察不暴露。工钱按夜班安保算。”

当天下午老宋就穿上了反光背心,抻得平平整整,对讲机别腰间,站在工地门口腰杆比昨晚直了一大截。小贵州路过递了根烟,喊声“宋叔”,他接过来点点头,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不是得意,是被需要之后的踏实。

晚上十点。工地外的建设路上,一辆熄了火的旧桑塔纳停在树影里。刘三坐驾驶座,车窗摇下一半,烟头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副驾上坐着个瘦小年轻人,深色夹克,白运动鞋,缩在座位上手指不停绞衣角。

“昨晚没动手?”刘三问。

“昨晚人太多了,夜班工人一直在那边干活,没机会。”

“人太多?”刘三转过头,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弹弹灰,“李伟,我跟你说清楚——那批垫片就在你宿舍床底下,什么时候换上去,什么时候拿剩下的五千块。拖一天,扣五百。”

李伟喉结滚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怕什么,”刘三语气忽然缓下来,拍拍他肩膀,“就换个垫片,又不是杀人放火。管道井里头没监控,阀门一关一开,十分钟的活儿。干完拿钱走人,谁能查到你头上?”

“那个黄毛……什么时候来?”

“他来了也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干你的,他干他的。”刘三把烟头弹出窗外,烟蒂划出一道暗红弧线,“就明天晚上。夜班交接的时候人最少,你在管道井里等他,他来了你们一起动手。”

李伟沉默。手指还在绞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行。”他说。

刘三发动车子,桑塔纳咳嗽两声,尾灯消失夜色里。李伟一个人站在路边,风吹得他缩缩脖子,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工地上的探照灯光,攥攥拳头,转身往宿舍走。

他不知道昨晚在材料区转悠那五分钟,已被三个摄像头从三个角度拍下来。他也不知道今天下午刚装的那颗微型摄像头就藏在消防管道井正上方,角度正对阀门。他更不知道临时宿舍里那个打鼾的“老宋”,此刻正穿着反光背心站在工地大门口,目光落在他刚才站过的那片树影里。

工地办公室。于龙把孙队长、老葛叫到一起。

“明晚他们准备动手。”于龙把情报摊在桌上,“目前情况:刘三在外面指挥,李明辉是内线负责接应放风,黄毛被安排明晚十一点去管道井碰头——但我们的人已稳住,他会演一出戏给李明辉看。还有个李伟,昨晚在材料区踩点。目标都是消防管道,大概率换掉关键阀门垫片,造成消防系统隐性失效。”

“管道井摄像头装好了,”孙队长说,“画面直传值班室,安排两人盯着。”

“安保队明晚全部在岗,不穿制服,穿便装混在夜班队伍里。”于龙看着孙队长,“发现他们动手不要当场惊动,等垫片换完、工具收好、走出管道井那一刻再控制。要证据链完整——作案工具、替换下来的原装垫片、以及跟赵天豪之间的资金往来。”

“现场怎么布置?”老葛问。

“孙队长带四个人分两组。一组蹲管道井两侧楼梯间,一组守外面材料区。我亲自在值班室盯监控。”

会散了。于龙走到窗边,主楼已进入内部装修阶段,三楼南向窗口装好了窗框,玻璃还没上,黑洞洞的。用不了多久那扇窗户就会亮灯——但前提是明晚这场仗要打赢。

手机亮了。黄毛的消息:“于总,刘三让我明晚十一点去管道井。我拖了一会儿,他们答应了。我到之前提前十分钟给你信号。”

于龙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从桌上拿起记事本,翻到写着老贺、李明辉、消防材料、空壳公司、李伟的那一页。在“李伟”旁边又画了一个圈。

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

合上本子,关了灯。窗外探照灯依然亮着,把工地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主楼阴影处,一颗摄像头静静对着消防管道井入口。

夜很静。暴风雨前的夜,总是最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