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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爱助人为乐 > 第519章 火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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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

于龙坐在工地值班室,面前三块监控屏幕一字排开。左上角管道井俯拍,角度正对阀门;右上角材料区外围,探照灯把防雨棚照得雪亮;中间屏幕切四格——主楼入口、宿舍区通道、围墙东侧、西侧。他倒了杯浓茶,茶叶放多了,苦得舌根发麻,没加糖。

孙队长推门进来,一身便装,旧工装夹克,安全帽压得低,帽檐下眼睛精光锃亮。他把对讲机搁桌上,调了频道,试音——滋滋两声,正常。

“人到位了。一组在楼梯间,二组在材料区旁边配电房,都藏着,灯关了。”他坐下,从兜里掏出把瓜子没嗑,在手心里搓着,“老宋自己在外头巡。跟他说了两遍,光看不抓,有情况先汇报。他说‘知道’,说完把对讲机别腰上就走了。”

于龙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五。手机屏幕亮了,黄毛的消息:“于总,我十分钟后出发。刘三刚给我打电话,说李伟已经到了,在管道井附近等我。让我到了听李伟的,换完垫片就撤,别多待。”

于龙回了一条:“按计划来。到之前发信号。”发完把手机放桌上,屏幕朝上。监控画面里,管道井入口静悄悄的,消防管道从井口延伸到走廊深处,阀门黄铜把手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光。

十点五十五。黄毛信号来了:“出发了。”

于龙拿起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即将到场。保持静默,听我指令。”对讲机里传来两声轻叩——孙队长定的暗号,一声收到,两声就位。

监控画面上,管道井入口仍然空无一人。材料区探照灯照常亮着,夜班工人三三两两走过,没人往这边拐。一切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于龙盯着右上角画面——配电房旁边阴影里,有个人影缩着,一动不动。不是巡逻的,也不是夜班工人。那人猫着腰,贴着配电房外墙,时不时探出半个脑袋往材料区方向张望。于龙把画面放大:瘦瘦小小,深色夹克,白运动鞋。

李伟。他在等黄毛。

十一点整。管道井入口画面里,黄毛出现了。穿一身旧工装,安全帽压到眉毛下面,走得不快不慢,到了门口还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动作自然,跟普通夜班工人没区别。但于龙看得出来,他拿手机时手在抖,锁屏键按了三次才按亮。

黄毛推开门走进去。监控画面切换到管道井内部——阀门正上方的摄像头把整个空间尽收眼底。不到三平米的狭小空间,头顶裸露混凝土楼板,四壁红砖墙,地上铺了层薄灰。正中间立着消防主管道,手腕粗的钢管从楼下直穿上来,在齐腰高分出支管,支管与主管连接处就是那个关键阀门。黄铜把手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光,下面接着压力表,指针稳稳指在绿色区域。

黄毛在阀门前面站住了。他低头看着阀门,后背对着摄像头,看不见表情,但能看出肩膀在一上一下起伏——他在深呼吸。

两分钟后,门又开了。李伟闪进来。瘦长脸,深色夹克,白运动鞋,跟监控截图里一模一样。进门先把门虚掩上,留条缝,然后从夹克内兜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圆形金属垫片——劣质的,颜色发暗,边缘有肉眼可见的毛刺。

“你黄毛?”李伟压低声音。

“是。”黄毛声音绷着,但还算稳。

“工具带了没?”

“带了。”黄毛从工装口袋掏出活动扳手递过去。

李伟接过掂了掂,看看黄毛:“你望风,有人来就咳嗽一声。”他蹲下,把塑料袋放脚边,扳手卡住阀门第一个螺栓开始拧。螺栓很紧,拧了两下没动,又加只手,脸憋得涨红——螺栓终于松动了一圈,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时候,黄毛退后一步。右手慢慢伸进工装口袋——手机屏幕朝上,微信对话框已打开,收件人写着于龙。他摸到发送键摁下去。

监控室里,于龙的手机亮了。就两个字:“动手。”

于龙拿起对讲机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三个画面里,一个人影忽然从楼梯间方向窜出来。不是孙队长的人。

是老宋。

老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管道井门口。他穿着反光背心,手里攥着于龙给他的手电筒,站在虚掩的门前,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金属摩擦声,听得清清楚楚——扳手拧螺栓的声音,他在工地上听了几十年。

他一把推开门。

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李伟身上。李伟正蹲在阀门前面,手里攥着扳手,脚边摆着一塑料袋劣质垫片。脸在手电光下惨白,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张着,整个人像被车灯照住的野兔子。

“住手!”老宋的声音炸开,哑得像砂纸,但每个字都砸在四面砖墙上,“你干什么!”

李伟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一屁股坐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黄毛也“吓”得往后退,退到墙角举起双手——手在抖,但眼神平静,跟于龙交代的一模一样。

孙队长带人从楼梯间冲出来,四个便装安保同时涌进管道井。不到五秒,李伟被按在地上,双手反剪,手腕上多了副手铐。他没反抗,浑身软得像摊泥,被提起来时腿在打摆子,站都站不住。

“工具、垫片,原地封存拍照。”孙队长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阀门——螺栓已被拧松了一圈,但还没来得及拆下来。原装垫片完好无损。就差这一步。就差这一圈螺栓的距离。

于龙赶到时李伟已被带进值班室。坐在椅子上,手铐解了换安保队员一左一右架着,头低得快埋进胸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于龙,整个人忽然往前一倾,噗通跪在地上。

“于总——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干这事,都是刘三让我干的!他给我两万块,说换个垫片就行,不是什么大事。我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

“两万块。”于龙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两万块换一个养老院的消防系统报废。万一着了火,喷淋不出水,楼上住着上百个走不动路的老人。你想过没有?”

李伟脸抽了一下,嘴唇哆嗦半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什么时候跟刘三搭上的?”

“上个月。在网吧认识的他,说有个来钱的活儿,让我先来工地应聘夜班值班员,干一阵再动手。钱分三次——五千定金,垫片他放我床底下,动手前又给五千,事成之后还有一万。”李伟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剩下五千块还在我枕头底下,我没动。”

“李明辉呢?你跟他什么关系?”

“是我老乡。刘三让我跟他住一间,说他经验多,让我听他安排。但今晚他没来——他说有别的事,让我跟黄毛两个人干。”

于龙和孙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李明辉今晚没出现——要么闻到了味儿,要么有更重要的事。

王警官到了。带了一个刑侦小组,勘查灯把管道井照得跟手术室似的。技术员蹲在阀门前面,用镊子夹起被拧松的螺栓放进证物袋,又把地上那包劣质垫片一个一个拍照登记。王警官亲自看了阀门,确认原装垫片完好,管道本身无损伤,站起来对于龙说:“未遂。但证据链完整——工具、赃物、口供,够立案。准备对刘三实施抓捕。李明辉今晚没出现,先把他身份信息录入系统,防止外逃。”

孙队长在旁边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人招进来时没核出假身份证,差点出大事。”

于龙拍拍他肩膀:“老孙,你做得很好。人赃并获是你部署的,证据链也是你一手保下来的。假身份证这种事防不胜防,亡羊补牢就行。”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的老宋。老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话,手电筒还攥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宋叔。”于龙走过去,“今晚是你立的功。”

老宋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但很稳:“于总,您救过我的命。我没啥本事,就这双眼睛还算好使,能替您看着点,是我的本分。要说立功——您收留我的那天,功劳就记在您身上了。”

于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对着值班室里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老宋是龙华养老院的正式保安。工牌明天发,合同明天签。”

老宋站在那儿,手电筒还亮着。他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电筒关了别回腰间,站得笔直。小贵州从门口探个脑袋进来,冲老宋比了个大拇指。老宋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像在笑,又像在忍泪。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叮地响了。于龙没去看——知道是“知恩图报”任务完成了,但顾不上那些数字。他在记事本上写下:刘三,在逃。李明辉,未出现。

正准备给林薇打电话让她跟进案件进展,手机先震了。黄毛的消息,很短:“于总,刘三跑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语气很慌,说让我赶紧走,他也要出去避避。我假装答应,他没说去哪儿。”

紧接着孙队长对讲机响了。外面留守队员报告:李伟宿舍枕头底下找到了剩下的五千块现金,和被单裹在一起。床底下果然有一包报纸包着的劣质垫片,跟管道井里用的一样。李明辉的床铺空了——被褥还在,但充电器和私人物品不见了。

于龙快步走到王警官身边。王警官正在翻李伟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已截屏存证——收件人刘三,最近一条是李伟今晚九点发的:老板,今晚动手,等我消息。上面还有刘三的回复:利索点,别拖。再上面是刘三发的定位,建设路和工地大门交叉口。

技术员把手机连上电脑,开始深度扫描。过了一会儿他叫王警官过去,指着屏幕上一个号码:“这个号码通讯录里存的不是名字,就一个字母——Z。但通话记录里有很多次,每次都是刘三打完隔几分钟,李伟就拨这个号。”

王警官把号码输入警务通系统。过了几秒,把屏幕转过来给于龙看。屏幕上显示:赵天豪,手机号138xxxxxxxx。

“赵天豪的私人号,不是公司号。通话记录显示,过去一周内这个号码跟李伟的手机有四次通话,平均时长不到一分钟。”王警官合上警务通,“虽然暂时不能证明赵天豪直接指使犯罪,但加上之前的消防材料空壳公司,证据链越收越紧了。”

于龙盯着那个号码,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赵天豪,你藏得再深,狐狸尾巴也是一根一根露出来的。

凌晨两点,现场勘查基本结束。王警官带走李伟、证物和全部电子数据。临走前对于龙说:“刘三的通缉申请已提交,李明辉的追查也启动了。另外——建议你加强工地安保,他们吃了亏,可能会换别的法子。”

于龙点点头,送王警官上车。

回到值班室,他把孙队长、老葛、老宋叫到一起。桌上的浓茶凉透了,端起来喝一口,苦得皱眉。

“今晚这一仗打赢了,但后面还有硬仗。赵天豪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从现在开始——老葛,所有新进场工人暂停招聘,现有人员重新核一遍身份。孙队,安保增加到三班倒,每班至少四人,消防材料区、配电室、泵房作为重点区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老宋,你继续上夜班,重点盯外围。你的眼睛比摄像头还管用。”

老宋把对讲机别在腰间,挺了挺胸膛:“于总放心。只要我在,一只野猫都钻不进来。”

大家散了之后,于龙一个人站在值班室里,看着监控屏幕上的阀门——黄铜把手还是原来的位置,压力表指针稳稳指着绿色。就差一步。就差一圈螺栓的距离,整栋楼的消防系统就会被一颗劣质垫片毁掉。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旧相框——小朵画的彩虹养老院,太阳还咧着嘴笑。把相框放回桌角,旁边摊开记事本。在“刘三”旁边写:在逃。在“李明辉”旁边写:消失。在“赵天豪”旁边写:私人号码已关联。

合上本子,关了灯。窗外探照灯照常亮着,把主楼的影子投在地上。三楼南向窗口装好了窗框,玻璃还没上,黑洞洞的。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亮灯。

而在离工地二十公里外的高速收费站,一辆没挂牌的旧桑塔纳趁着夜色冲过了Etc车道。收费员还没来得及抬头,尾灯已消失在通往邻省方向的匝道里。

刘三缩在方向盘后面,嘴里叼着的烟抖得烟灰直往下掉。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翻到一个名字,拨过去。那头接了,没说话。

“豪哥,出事了。”刘三的声音在抖,“李伟被抓了。黄毛也联系不上。我得出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赵天豪的声音冷冷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你找个地方待着。钱会打到卡上。别回来——什么时候我说能回来,你再回来。”

电话挂了。刘三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一脚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发出嘶哑的轰鸣声,消失在前方的黑夜里。

而李明辉在哪?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