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玄天宗主峰的屋檐染成淡金,方浩手里那枚从九洲灵台带回来的玉简还在发烫。他没停步,穿过山门长阶时顺手摸了把青铜鼎,心里嘀咕:“昨天刚定下三级响应模型,今天就来考我?”
警讯台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三块阵盘,碎石混着符纸渣子从高台上滚下来,砸得值守弟子抱头蹲地。一道赤红警报纹路顺着地面裂开,直冲药园方向,有人尖叫:“妖潮!是域外妖潮来了!”
话音未落,药园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几个小弟子扔下浇水壶就往山后跑,一个撞翻了炼器坊送炭的推车,火炉歪倒,火星溅上棚顶,黑烟腾地冒起。山门前两队巡逻弟子对冲过来,谁也不让谁,差点打起来。
方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警讯台,一眼扫过残破的阵眼,心头一沉。波动信号确实强烈,但方向偏移、频率杂乱,明显不是大军压境的节奏。他立刻抽出腰间玉牌,启动“三级响应”预案——第一级感知确认,第二级风险评估,第三级指令分发。
可没人接招。
值守弟子抖着手不敢上前,判断层空转,执行层各自为政。有个老执事甚至开始念保命咒文,声音颤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低声念了句口头禅,正要亲自扑向主阵眼,忽然听见一声轻咳。
“慌什么。”
声音不高,却像凉水泼进滚油锅,全场猛地一静。
血衣尊者站在台中央,不知何时来的,一身红袍纤尘不染,袖口连褶子都整整齐齐。他抬手一挥,两道血气自掌心涌出,在空中凝成两张半透明符箓,啪地贴在两侧残阵上。嗡的一声,躁动的灵力流顿时平稳下来。
他缓步走到阵盘前,低头看了看波动曲线,语气平得像在菜市讲价:“信号源距此三千五百里,路径偏南十七度,非直袭方向。灾变等级预估三阶,影响范围不足百里。目前最该防的,不是敌人,是你们自己踩死自己人。”
众人愣住。
他又转向那个念咒的老执事:“你再念下去,警讯台的地基都要被你震塌了。省点力气去搬沙袋吧。”
一句话,有人想笑又不敢笑,紧张的肩膀却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方浩眯眼看着他,没说话。这人是魔道通缉榜上的狠角色,手段阴毒,洁癖严重,据说打完架必须泡三个时辰热水澡。可眼下这一手控场,比他见过的十个名门长老加起来还稳。
“波动仍在持续增强。”血衣尊者抬头,“建议立即封锁误传渠道,派两人去后山收拢散修,另调五名金丹以下弟子进入轮值观察位,每刻钟上报一次数据变化。现在不是逃命的时候,是干活的时候。”
他说得干脆利落,条理分明,竟没人反驳。
方浩当即拍板:“照他说的办。”转头对传令弟子挥手,“去,按这个流程传话,谁再乱跑,罚抄《守财真经》十遍。”
人群开始有序流动。炼器坊的人忙着灭火,药园弟子也陆续归位,山门前的拥堵渐渐疏散。
半柱香后,议事偏殿。
方浩坐在主座,指尖敲着桌面,盯着血衣尊者:“你为什么这么镇定?”
“因为我闻不到血腥味。”他淡淡道,“真有妖潮降临,十里内飞禽走兽早该暴毙,空气里会有腐气。可刚才我进来时,还看见门口那只灵鹤在啄食虫子——它要是知道大难临头,早飞没影了。”
殿内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一位白须老者皱眉开口:“此人虽解一时之困,但出身魔道,心性难测。让他介入我宗核心预警体系,恐怕不妥。”
“那你说怎么办?”方浩反问,“下次警报响,你也抱着咒文等死?我们刚在九洲灵台立了规矩——专才专用,打破门户之见。你现在跟我说‘不行’,是打谁的脸?”
老者语塞。
方浩站起身,环视众人:“从今天起,预警体系增设‘情绪调停使’一职,由血衣尊者暂领。职责很简单:警报拉响后第一时间稳定人心,确保指挥链不断。他不插手战斗部署,也不管资源调度,只负责让大家别自己吓死自己。”
底下一片寂静。
血衣尊者站在侧廊光影交界处,神色不动,仿佛这任命与他无关。
“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他忽然开口,“但我比你们更不想看到这座山垮掉。这里现在干净得很——三个月没人洗澡的肉身到处都是,最适合藏气息。我要是真想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笑。
方浩也笑了:“说得对。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也适用于你。”
他拿起笔,开始写岗位职责文书,边写边说:“调停使有权在一级警报触发时直接接入感知网络,查阅所有原始数据流。每日可调阅三次实时波动图谱,发现问题可越级上报。”
血衣尊者微微颔首。
殿外阳光正好,照得屋脊上的铜铃轻轻晃动。山风穿廊而过,吹起方浩案前一页新写的章程,纸角翻飞,像一只刚学会拍翅的鸟。
他停下笔,抬头看了眼窗外。
断网演练过了,三级模型试了,现在连最难搞的“人吓人”也有了解法。接下来,是不是该弄个专门答疑解惑的地方?
他摸出一张草纸——昨夜签到得来的“跨维度会议纪要备份”,表面看就是张废纸。他把它夹进文书堆,低声说了句:“回头找人誊一遍。”
然后改手册。
加章节。
把“等命令”那一页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