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玄天宗主峰的屋檐染成淡金,方浩手里那张草纸还夹在新写的章程里,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翘起。他没回寝殿,也没去议事堂,而是拐了个弯,走到东侧回廊下,从储物袋里拖出一张瘸腿旧案,用三块废砖垫稳了,又把青铜鼎往旁边一搁,权当镇纸。
他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提笔写下几字,挂在案头:“预警疑问,现场解答——宗主亲授”。
写完还吹了口气,像是怕墨迹不干。其实没人看见,连扫地的杂役都还没上山。他故意收敛了气息,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也懒得束,随便用根草绳扎着,远远看着就跟哪个退休老执事出来晒太阳差不多。
可等了半天,连个问路的都没有。
有两个外门弟子端着水盆路过,瞄了一眼木牌,嘀咕:“谁啊这是?摆摊算命?”另一个说:“别管,听说昨儿警讯台炸了,今天肯定又要搞什么新名堂。”
方浩听见了,也不恼,招手把人叫住:“你们俩,刚轮值完吧?三级响应模型图示看了吗?”
两人一愣,点头:“看了看了。”
“那我问你,‘风险评估’是干啥的?是不是倒计时跑路?”
其中一个立刻答:“对啊,不是说波动超三阶就得撤吗?”
方浩翻白眼,指尖凝聚一道灵光,在空中画出波形曲线:“你看,信号上升慢、方向偏南十七度,这叫非直袭型扰动。要是每次这种都喊逃,咱们宗门一年得搬三百次家。真正的‘评估’,是判断它会不会撞上来,像不像要动手,而不是一看红光就抱头鼠窜。”
他又点了点另一个弟子:“你说,昨天妖潮警报响的时候,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我……我先抄《守财真经》。”那人脸红了。
方浩差点笑出声:“那是罚你的!不是应急预案!”
两人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不好糊弄,仔细一瞧衣领缝隙里露出的宗主令纹,顿时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行了,别慌。”方浩摆手,“今天开始,这儿每天辰时到午时开诊,不收灵石,只收问题。你们回去告诉同门,别再把调停使当救命菩萨供着,流程才是保命符。”
两人连连点头,拎着水盆蹽得比兔子还快。
不到半炷香,消息传开。先是几个值守弟子探头探脑过来,问些基础问题:一级警报和演练信号怎么分?血衣尊者的权限能不能代替指挥链?方浩一一拆解,讲得直白,还带点损:
“你以为他是你爹?一声令下全听他的?人家只管稳情绪,该你干的活还得你自己干。”
有个阵修问:“那要是信号乱跳,数据流断断续续呢?”
“那就是设备该修了。”方浩指了指自己耳朵,“听声辨位,老办法最靠谱。你总不能指望每次出问题,都有个魔道长老刚好路过给你救场吧?”
众人哄笑。
渐渐地,人多了起来。有执事问预案细节,有弟子问生物反应监测标准,还有人拿出自己记的笔记请他过目。方浩看得认真,顺手拿朱笔圈了几处错漏,批注写得比原文还多。
中午前,来了个年轻阵修,穿着整齐,态度端正,问了个狠的:“既然已有标准流程,为何不直接发传音玉简普及?何必每日坐诊?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安静了。
方浩放下笔,抬头看他:“你知道血衣尊者昨天为什么能一句话压住全场?”
“因为他……懂行?”
“因为他闻到了灵鹤还在啄虫子。”方浩敲了敲桌面,“数据可以造假,信号可以干扰,但真实世界的反应骗不了人。临场感知、快速归因、精准干预——这些能力,靠读手册练不出来,得靠问,靠答,靠一次次掰开了揉碎了讲。”
他顿了顿:“文字传的是死理,交流传的是活法。你拿玉简群发一百遍‘别慌’,不如我在这儿当场演示一遍怎么看出这不是妖潮。”
阵修低头想了想,拱手:“受教了。”
方浩咧嘴一笑:“不错,有脑子。从明天起,来这儿帮我整理问答记录,算实习。”
人群散了些,日头正高。方浩喝了口凉茶,抹了把脸,从案底抽出一枚留影玉简,开始往里录入今日要点。
他一边录一边念叨:“第一,三看原则:一看频率是否持续上升,二看方向是否直指本山,三看生物反应有无异常暴动。第二,剑阵异动非敌袭,系远古封印松动引发共鸣,属预兆级信号,备案即可,无需启动防御。”
说到这儿,他停下动作,眼神微闪。
第3570章的事,楚轻狂带队巡山时,剑阵曾无故自鸣三次。当时没人当回事,只道是地脉不稳。可结合这次警报前的地脉微震,波形走向竟有七分相似。
他没说破,只在玉简上加了一句:“此类信号建议单独归档,标记‘古兆类’,后续交由专人追踪。”
录完最后一段,他吹了口气,把玉简塞进储物袋。
远处传来钟声,提醒午休将尽。他坐在原地没动,手边还摊着那张签到得来的“跨维度会议纪要备份”,表面皱巴巴,像张废纸。
他拿笔在上面划拉了几道,低声说:“回头找人誊一遍。”
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咨询处牌子没摘,案子也没收。他站在廊下望着警讯台方向,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断网演练过了,三级模型立了,调停使安了,现在连答疑都搬到了明面上。
接下来,是不是该让人学会自己看天色了?
他摸了摸青铜鼎。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现在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