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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球地表

城墙上,最后一波还能站立的守军紧握着手中的实弹枪械。

枪管滚烫,指尖因长时间扣压扳机而麻木,但更冷的寒意从脊椎骨里往外渗。

他们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外。

那里已不是土地,而是翻涌的、活着的、令人作呕的肉潮。

数不清的“东西”正蠕动着,攀爬着,互相堆叠着涌来。

有的一半是漆黑的金属,一半是流着脓液的增生血肉,机械关节处伸出骨刺或触须。

有的干脆就是几具尸骸被粗暴地缝合、拼接,再装上锋利的刀臂或钻头,以扭曲的姿态蹒跚前行。

它们发出非人的嘶吼、齿轮的摩擦声、血肉被撕扯的黏腻声响,混合成一片淹没理智的死亡浪潮,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地拍打着摇摇欲坠的城墙根基。

“子弹!谁还有步枪弹!我快打光了!” 一个满脸烟尘的士兵哑着嗓子嘶吼,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几乎空了的弹匣包。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

“噗嗤!”

一柄前端凝结着幽蓝寒气的银色机械长矛,如同毒蛇般从墙垛边缘猛然刺出,精准地捅穿了他的胸腹。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去,伤口处没有喷出血,而是瞬间凝结出一片迅速扩散的冰霜。

冰晶在他体内疯狂生长、撕裂,皮肤和肌肉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他整个人就像一尊被锤击的冰雕,从头到脚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包裹着冰碴的肉块,散落一地。

那个投出长矛的“改造人”趁势翻上城墙,它有着近乎人类的面容,他的另一只完好的手里握着另一根冰矛。

还没等它站稳,旁边几名眼珠子都快要瞪出血的守军,几乎是将枪口顶在它身上扣动了扳机。

震耳的枪声中,改造人被近距离的弹雨打得连连后退,翻下城墙,落入下方的潮水中。

但守军的喘息只持续了半秒。

“上面!头顶!”

惊恐的叫声未落,几十个黑影如同巨大的、金属的蜘蛛,以不可思议的敏捷沿着垂直的墙面攀爬上来,瞬间出现在墙头。

这些机械改造体通体漆黑,反关节的金属步足深深扎进石缝。

而在它们平坦的背部中央,用粗大的螺栓和冰冷的金属支架,固定着一个或两个仍在扭动、呻吟的活人。

看衣着,是平民。

他们的腹部被一个碗口粗的、布满管线的金属装置残忍地洞穿、连接,装置有节奏地泵动着,将维持生命的营养液与刺激痛苦的药剂混合液体,强行注入他们体内。

这使得他们无法昏迷,更无法死去,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发出持续不断的、撕裂耳膜的凄厉长嚎。

“扔!快扔手榴弹!别让它们聚过来!”

一个老兵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率先扯下拉环,将嘶嘶冒烟的高爆手雷奋力掷向最近的一只“蜘蛛”。

几个反应过来的士兵也慌忙去摘腰间的手雷。但恐惧和混乱让他们的动作慢了。

“炮!把榴弹发射器调过来!对准那边——”

一个军官指着“蜘蛛”最密集的区域大吼,试图组织起一点像样的反击。

他的命令戛然而止。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笼罩了他所在的墙段。

那是一只“螳螂”。

由黑色的金属、粗大的液压杆、裸露的电缆和不明生物的几丁质甲壳拼凑而成的、高达近十米的机械螳螂。

它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一对原本应该是前肢的部位,被替换成了两把闪烁着高频振动波光芒的、门板大小的合金镰刀。

它攀附在城墙外侧,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镰刀挥出。

没有风声,只有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及空气被瞬间切开、电离的微弱嘶鸣。

军官和他身边十几名正试图操作重武器或集结的守军,动作同时定格。

下一秒,他们的身体沿着数十道平滑到不可思议的切口。

接着,他们的身体化作一大团瞬间爆开的、混合着骨渣、内脏碎片和盔甲破片的浓稠血雾。

血雾弥漫,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片凄厉的粉红色。

那机械螳螂“头部”缓缓转动,露出了镶嵌在诸多传感器和装甲板中央的、一个相对完整的、属于人类的头颅。

那头颅的面容因痛苦和机械改造而扭曲,双目无神,瞳孔扩散,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彻底的虚无。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嚎叫,却只发出了液压系统泄压般的“嘶嘶”声。

就在这头颅下方,那巨大机械躯体的胸口位置,透过扭曲的装甲缝隙,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微小、蜷缩的、被线路缠绕的人形轮廓。

那是驾驶者?还是另一个被融合的受害者?

没人清楚,但他们只知道要杀光周围的一些敌人。

“不……不……不——!”

一声崩溃般的、变了调的尖叫,从墙垛旁一个蜷缩着的女兵喉咙里挤出。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染血的、简易布料缝成的小口袋,里面露出半块压扁了的、色彩廉价的合成谷物棒。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盯着那机械螳螂头颅上那张麻木的脸,然后又缓缓移到它胸口那隐约可见的小小轮廓上。

那张脸……那眉眼……那轮廓……她每天抚摸,每晚亲吻,在噩梦中都渴望再见到的……

是她的孩子。

“不……是我……是妈妈啊……你看……你看……妈妈给你留了你最喜欢的……”

她语无伦次,颤抖着举起手里的零食袋,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冲出道道白痕。

她的世界,在认出那轮廓的瞬间,已经彻底崩塌了。

机械螳螂似乎“看”到了她。那对巨大的、冰冷的复眼,红光微微一闪。

下一秒,一道快到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光闪过。

女兵只觉得腹部一凉,随即是难以想象的灼痛。

她茫然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破烂的军服被整齐地切开,看到自己腹部那道平滑的、贯穿身体的裂口,看到里面那些温热的、蠕动的、本该在皮肤保护下的内脏,在重力的作用下,混着大股大股暗红的血液,“哗啦”一声涌了出来,流到冰冷肮脏的城砖上。

她甚至没有立刻感到“疼痛”本身,只有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抽离感。

她看着自己的内脏,看着地上那摊迅速扩大的、属于自己的鲜血,又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机械螳螂胸口模糊的小小轮廓。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她的身体软软倒下,倒在血泊和自己的脏器旁,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零食袋。

鲜血浸透了粗糙的布料,也浸透了袋子里那块廉价的糖棒。

城墙的这一段,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外血肉浪潮的嘶吼,和机械运转的轰鸣,以及那些“蜘蛛”背上牺牲者永无止境的哀嚎,还在持续。

天空,就在这时,变了颜色。

先是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迅速拔高,变成尖锐的、撕裂耳膜的嘶啸。

那声音,是某种极其庞大、极其沉重的金属造物,以恐怖的速度穿透厚重的大气层,与空气剧烈摩擦燃烧时才能发出的、象征纯粹暴力的死亡之音。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拖着长长焰尾的炽热流星,刺破了星球表面那层肮脏的、尘埃般的黄灰色云层,如同天使一般,正朝着这片绝望的土地,朝着这面行将崩溃的城墙,朝着那无边无际的亵渎血肉坠落。

伴随而出的,还有那清晰的,如同钢铁碰撞一般的声音。

“身披坚甲!心如坚铁!”

“身披坚甲!心如坚铁!”

“内外皆刚!内外皆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