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五条家的宅男正式进驻薨星宫“深造”以后,游戏的春风,便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吹进了这座活了上千年的地下古代遗迹。
准确来说。
是在“五条家宅男不疯魔(不给网),不成活(不学习)”的强烈抗议之下,他们硬生生把现代互联网文明搬进了薨星宫。
据说,负责施工的辅助监督第一次下来的时候,站在那片庞大、古老、充满宗教与神秘气息的地下空间里,整个人都恍惚了整整三秒。
左边是千年结界。
右边是网线。
前面是结界术式核心。
后面是嘎啦 Game专区。
古老石柱上爬着历经岁月洗礼的术式纹路,旁边却堆着刚拆封的路由器包装盒。
幽暗深处的结界脉络缓慢流动。
而地面上,五颜六色的网线被扎带整整齐齐地束好,一路绕过石阶,延伸进新搭建的娱乐区。
一种极其赛博的荒谬感,当场扑面而来。
这里仍然是“薨星宫”,一个理论上连呼吸声都该被结界过滤掉的地方,如今却在后台稳定运行着《联机排位协议》。
而活了一千多年的天元,也因此遭受到了现代娱乐产业的沉重冲击。
毕竟,她以前的娱乐活动,其实相当朴素。
看看昭和复古帅哥落语录像。
闲着没事开着结界偷窥咒术师们的日常。
偶尔再把八卦记进自己的小本本。
——是的。
活了一千多年以后,这位自诩为“结界之神”的存在,最大的爱好之一,已经变成了观察人类狗血连续剧。
她甚至还给不同术师建立了专属观察档案。
其中某一本最厚。
翻开来,扉页上只写了两个字——
“娟子”。
因为他活得最久。
而且最能整活。
至于游戏这种东西,天元当然听说过。
但真要上手——
那还真没有。
然后。
她就被五条家的宅男们,一脚踹进了新世界的大门。
毕竟,薨星宫这种地方,简直完美符合所有宅男对于“末日地下生存基地”的终极幻想。
空间巨大。
不愁吃喝。
防守固若金汤。
没有长老天天敲门骂人。
甚至连昼夜概念都很模糊。
一旦灯光和网络到位,连“通宵打游戏会被人发现”这种现实烦恼都可以彻底消失。
于是短短五个月,原本神圣肃穆、充满宗教与历史厚重感的薨星宫,就开始朝着某种大型地下综合娱乐中心一路狂奔。
动作游戏区。
射击游戏区。
策略游戏区。
联机开黑区。
甚至还有专门摆满懒人沙发、毛毯和零食柜的“通宵专区”。
角落里不知道是谁贴了张纸:
【禁止因为抢 bUFF 私自设置结界。】
下面还有人补了一句:
【尤其是开黑区那几个。】
再下面,是另一行明显出自天元之手的字迹:
【发现一次,禁赛三日。】
而五条家的宅男们,也不愧是抱了神子十几年大腿的顶级老油条。
对于“抱大腿”这件事,他们的熟练度显然早就刷满了。
短短三个月。
就把平时连总监部老橘子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句“大人”的天元,哄得团团转。
关系进展速度快得离谱。
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
递手柄时都要用双手。
讲解按键时,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天元大人,这个是跳跃键。”
“这个是闪避。”
“这个……这个按错了会放大招。”
到后来理直气壮地:
“天元大人你压线了!!”
“姐妹儿你大招攒着过年呢?!”
再到现在——
已经能坐在天元旁边,一边联机一边怒吼:
“元儿!!你这走位比我奶奶还慢!!”
面对这种越来越离谱的称呼。
天元一开始还试图纠正。
后来发现,纠正根本没有意义。
甚至只会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比如“天人”。
虽然她也不懂这个词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一种会让所有人露出“天皇家的狗又拆家了”的复杂表情的称呼,显然不会是什么好词。
于是最后,她彻底躺平。
对此,天元的评价只有一句。
而且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无所谓了。”
“再开一把。”
只是偶尔,她会在结界深处停顿一瞬。
她开始意识到——
“这个世界,好像比结界本身更会自我迭代。”
而随着游戏时间越来越长,天元甚至开始逐渐理解了一件事。
她以前其实一直不太确定。
同化失败以后,自己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
会继续站在人类这边?
还是逐渐滑向更接近“非人”的另一侧?
这是她曾经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毕竟,漫长的时间会削弱很多东西。
感情。
立场。
共鸣。
甚至连“自己究竟为何要守护人类”这种问题,也会在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岁月里逐渐变得模糊。
但现在。
她忽然找到了一条极其充分到无法反驳的理由。
——只有人类,才能让她喜欢的游戏和动漫持续更新。
她总不能指望那群平均智力和认知水平约等于蟑螂的咒灵,有朝一日突然给她端出《逆 Z 裁判》续作。
毕竟,它们连“异议あり”都不一定能完整喊出来。
更别说有没有手,还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
天元忽然觉得。
守护人类文明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在宅男们日复一日的洗脑之下——
“兄弟姐妹要讲义气啊!”
“元儿可不能藏情报!”
“大家都是自己人!!”
“会被人看不起的!!”
“真正的高手都开全图!!”
“共享情报才是真正的团队游戏!!”
——天元的态度,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松动。
然后。
时间来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大晦日。
薨星宫内。
天元深吸一口气,坐在游戏机前,拨通了幸司的电话。
彼时,幸司和五条悟正在打包第二天一早去北海道的行李。
应铃木大叔的请求,幸司要去北海道考察一名普通人入学咒术高专的资格。
在今年夏天由于天灾导致的咒灵大爆发中,这位名为近藤刚的二十岁普通青年,和当年的铃木大叔一样,靠着特制的潜水咒灵可视眼镜和咒具,干掉了一只二级湖怪咒灵。
那只咒灵在湖中有极快的移动速度。
而且很擅长把人拖入水下,令其窒息而亡。
连阿依努咒术连派出的两名二级咒术师都没能解决,最后还是靠着腰上绑着的安全绳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这个任务本来是就近委托给了铃木大叔。
但铃木大叔并不擅长水性,原本是想把咒灵引出来,在岸上解决。
结果没想到,这位常年靠着在湖边打渔为生的青年,直接在水里凭借超高的水性,以及常年劳作锻炼出来的一身腱子肉,将咒灵斩杀当场。
仅凭这个任务,他就拿到了自己打渔三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所以经过一段时间的软磨硬泡,他还是说服了铃木大叔,来请求幸司为他办理高专的入学考察手续。
电话接通。
双方甚至连寒暄都没有。
直接进入正题。
以最近刚上线的某款三国题材新游戏为赌注。
四对四。
据点争夺模式。
三局两胜。
天元方输了——
必须透露缝合线的全部情报。
幸司方无论输赢——
十年内不得对天元动手。
这里的“动手”,当然不是杀掉天元。
而是指:
在她完成进化以后,把她做成式神。
对于这个极其“公平、公正、公开”的条约。
五条家的宅男们表示非常满意。
因为这意味着——
未来十年。
他们的地下超级宅基地终于获得了长期稳定产权。
安全感瞬间拉满。
而天元听完以后,沉默了整整五秒。
随后缓缓开口:
“难道我还要感恩戴德吗?”
电话另一头。
幸司语气平静。
“那当然。”
“你的条件已经很丰厚了。”
她甚至还认真举了个例子:
“上一个跟我谈‘不杀之恩’的,现在每个月还得给我上供。”
天元下意识问:
“上供什么?”
幸司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钱包出血还是自己出血,总要选一个。”
天元忽然开始怀疑。
自己之前那一点点“人类真美好”的动摇,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
但没办法。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
尤其屋檐的主人——
还是咒术界最大的那个魔头。
挂断电话后,幸司刚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灼热的蓝眼睛。
五条悟站在打开的行李箱旁边,手里还拎着一条厚围巾。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明明白白写满了控诉。
幸司沉默了一秒。
随后面无表情地宣布:
“因为突发事件,北海道考察任务推迟一天出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而这也就意味着——
五条悟好不容易从幸司的行程表中挤出来的“一天休息滑雪日”,就要泡汤了。
包括之前圣诞节的箱根温泉之旅计划在内。
不到一周的时间,约会计划已经泡汤了两次。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一口气,发出了非常真情实感的感慨:
“这是什么水逆啊——”
紧接着,又开始极其不满地抱怨。
“幸司总是把约会的重要性排在最后。”
“明明人家才是合法未婚夫吧?”
“为什么连地下室里的千年游戏宅,都能插队到老子前面?”
幸司平静反击:
“上一次箱根没去成,是因为你生病了。”
五条悟理直气壮:
“我只是发烧。”
幸司:“三十九度二。”
五条悟:“但我灵魂很健康。”
幸司:“你连温泉馒头都说梦话念了三遍。”
五条悟:“所以更应该去。”
幸司:“你当时连床都下不了。”
五条悟:“人家可以被你背过去。”
幸司:“……”
经过一番极其幼稚、完全不符合两位特级咒术师身份的拉扯之后。
考虑到天元肯开口这件事的功臣,毕竟还是五条家的宅男。
而五条悟作为五条家神子,也确实在这件事上拥有某种微妙但无法否认的“间接贡献”。
幸司最终还是无奈签署了不平等条约。
内容如下:
加倍奉还。
六天。
由五条悟指定项目和流程的约会日。
而且这“六天”的重要性,必须排在生死危机的前面。
五条悟对此非常满意。
甚至当场要求补充附加条款:
“不可以临时拿工作当借口。”
“不可抗力也要事后补偿。”
“如果幸司主动毁约,就自动增加一天。”
幸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要得寸进尺。”
五条悟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终于成功偷到鱼干的白猫。
“可是幸司已经答应了哦~”
“我们可是不讲信用就会被诅咒的咒术师啊~”
幸司:“……”
她忽然觉得。
天元说不定还是做成式神比较省心。
——不存在的小剧场——
脑花:结界之神?不过是一个千年不知进化的宅男。
幸司:总比骗中年大叔买药的有夫之妇要好。
脑花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
脑花:你们禅院家的说话方式,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幸司:不仅是有夫之妇,还抛夫弃子。
脑花:我是为了大义。
幸司:那我们就是纯爱。
脑花:玩弄老年人身心的纯爱么?
幸司:敢不敢站在我面前说这话。
脑花微微偏头,确认了此刻距离参数大于纯爱的瞬移/穿梭范围。
脑花:我可是走老阴——哔——路线的。
幸司:走下水道那一类。
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