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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咒回:甚尔有个妹妹 > 第428章 茶很苦(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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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家的茶很苦。

准确来说,不只是苦。

茶汤颜色偏深,里面还飘着几片碎掉的、已经有些发黄的茶叶,看起来不像是专门拿来招待客人的茶,更像村长夫妇平日自己舍不得倒掉的陈茶。

夏油杰喝不出味道。

但他看得出来。

所以他仍旧保持着基本礼貌,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随后便将茶杯重新放回桌面。

来村长家之前,他已经先去东边看过了。

那些低级咒灵移动的方向尽头,是一间废弃了很久的木屋。

屋顶早就不翼而飞,墙壁三面漏风,木门也像是曾被人粗暴踹开过,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屋内散落着几块长满青苔的腐朽木板,潮气积年不散,靠近时甚至还能闻见木头霉烂后的气味。

真正让夏油杰在意的,是那些咒灵。

它们到了那里以后便没有继续往前。

有的趴在断墙上,有的缩在草丛里,还有一只停在门口不远的位置,像是想靠近,却又始终没有真正跨过去。

像是一种习惯。

这个念头浮出来时,夏油杰自己都觉得有些古怪。

咒灵当然谈不上什么“念旧”。

可那几只东西给他的感觉,确实不像第一次来到那里。它们知道该停在哪里,知道彼此之间应该隔开多远,甚至连徘徊的范围都近乎固定。

像是很久以前,有人曾经教过它们。

又或者,有人一直在用某种方式让它们待在那里。

可废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夏油杰没有贸然处理那些咒灵,只在周围检查了一圈,记下位置,随后按照原本的流程来了村长家。

既然村里的人有意隐瞒什么,那么比起继续盯着几只不会说话的低级咒灵,显然还是活人的反应更有用。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六十出头的男人,以及他的妻子。

村长看起来倒比刚才路上遇见的老人和气一些。

或者说,更加圆滑。

从夏油杰进门开始,他脸上便始终挂着笑,前后说了五次“辛苦了”,三次“这么远过来真不好意思”。

语气听起来客客气气。

可那双眼睛虽然也在笑,眼角深深的鱼尾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而他的手指始终在轻轻敲着膝盖。

一下。

又一下。

不像紧张。

更像在努力压住越来越明显的不耐烦。

从坐下开始,摸骨便安静蹲在屋檐外侧的阴影里,看着山里的风景。

夏油杰没有特意叫它进来,却也没有让它离得太远。

“所以说啊,年轻人。”

村长叹了口气。

“我们这里真的没什么特别需要调查的。”

夏油杰抬眼看他。

“半年六人失踪,还有一人非正常死亡。”

他的语气很平静。

“这应该不算没什么吧。”

村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仍旧努力维持着轻松。

“山里嘛。这种地方,本来就容易出点意外。”

“迷路、摔伤、遇到野兽。”

“都很正常。”

夏油杰点了点头。

“可是死亡的那个人,是在自己家的仓库里出的事。”

村长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很短。

但夏油杰看见了。

“可能就是……”

村长喉结动了一下。

“突发癔症。”

“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夏油杰接得很快。

村长端起茶杯,像是想借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村子里都是老人了,生个病,也很正常。”

“癔症和年龄没有太大关系。”

夏油杰说。

村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年轻人,会这么顺口地把话堵回来。

旁边一直沉默的村长夫人低下头,拿起茶壶替丈夫续茶。

壶嘴碰到杯沿。

叮。

一声很轻的脆响。

夏油杰的目光随之落过去。

女人低着头,手却抖得厉害。

像是意识到刚才的动静已经引起他的注意,她反而更加紧张,连握住茶壶的手指都开始泛白。

好不容易将茶壶放回桌面,她整个人又往村长身后缩了缩。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村长忽然笑起来。

“警察都查过了嘛。”

“是啊。”

夏油杰也跟着笑了一下。

仍旧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和笑容。

“所以我才来。”

村长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看来这个年轻人,比他原本预想中难糊弄得多。

他的目光极快越过夏油杰的肩膀,看了一眼敞开的院门,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夏油杰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只重新端起茶杯。

“我听说,这个村子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村长几乎没有犹豫。

“没有。”

“二十年前?”

“没有。”

“十五年前?”

“没有。”

“十年前?”

这一次,村长没有立刻回答。

“……”

夏油杰看着他的反应。

很好。

至少“十年前”这个数字,碰到了什么。

至于所谓的“听说”——

当然是他随口编的。

“五年前呢?”

村长夫人的动作忽然停住。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

“我去看看厨房。”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甚至没有等两人回应,便快步朝后方走去。

拉门合上。

啪。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突然落下一块石头。

夏油杰望着那扇门。

“夫人好像身体不舒服。”

村长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

“你到底想问什么?”

夏油杰转回头。

“我想问——”

他停了一下。

随后十分直接地说道:

“那两个小女孩在哪里?”

村长的瞳孔骤然缩紧。

只这一个反应,就已经足够说明答案。

夏油杰慢慢站起身。

村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不能乱走。”

夏油杰看向他。

“我只是去找人。”

“我们村没有你要找的人。”

“那就奇怪了。”

夏油杰微微偏头,脸上的表情仍旧温和得近乎无害。

“你们都说这里没有小女孩。”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可我刚才明明听见了哭声。”

他看着村长。

“是谁的?”

村长的脸色骤然变了。

视线几乎未经思考,便猛地落向院子的一个方向。

夏油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村长家后院的东侧,这座宅院最深处。

夏油杰唇边的笑意稍微深了一点。

当然没有什么哭声。

从头到尾,一声都没有。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该往哪里找了。

“你——”

夏油杰已经转身拉开了门。

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暗了下来。

山里的天气变化很快,大片乌云压在树林上方,风从院子里穿过,晾在竹竿上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夏油杰站在屋檐下,背对着村长。

身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紧接着,是某种沉重东西被缓缓拿起时,木柄蹭过墙面的声音。

夏油杰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他说。

“下次想骗调查人员——”

他略微侧了侧脸。

“最好先管住自己的眼睛。”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下一秒,身后的脚步猛地逼近。

屋檐阴影里,那团一直安静趴着的灰色东西也跟着动了一下。

村长手里的锄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抡起来,肩膀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干什么?”

村长下意识回头。

大概以为是自己的妻子。

可身后没有人。

只有一张他看不见的、圆滚滚的灰色脸。

“……”

摸骨的手掌落向村长后脑。

在真正碰到人体之前,夏油杰便通过咒力控制它收掉了绝大部分力道。

砰。

村长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

锄头从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一只灰色咒灵慢悠悠地从旁边爬了出来。

它长得很像一块被揉圆的人形饼干,身体圆滚滚的,两条短短的手臂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如果不是刚刚一巴掌放倒了一个准备拿锄头袭击夏油杰的普通人,大概更适合出现在某家儿童点心店的包装袋上。

摸骨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外形有什么问题。

它十分认真地用两只圆墩墩的手拖住村长,把人搬回屋里的椅子上。

只不过摆出来的睡姿怎么看都像第二天醒来就要去看颈椎。

摸骨盯着看了一会儿。

大概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太对。

于是又十分贴心地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肩膀。

这一次终于勉强顺眼了。

随后,它又将掉在地上的锄头捡起来,端端正正靠回门边。

夏油杰看了它一眼。

这家伙明明是咒灵。

有时候却比不少人类更像个好人。

厨房方向始终没有动静。

刚才那么大的声音,村长夫人不可能完全听不见。

可那扇门依旧紧紧关着。

夏油杰没有过去查看。

至少目前看来,她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

至于是不敢,还是不想。

暂时还无法判断。

他重新望向刚才村长暴露出来的方向。

村长家后院最深处,有一间仓房。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锁并不算新,表面已经浮起些许绿色的锈迹,可和旁边那扇木门相比,它又显得新得过分。

门上的黑漆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浅褐色的木纹。门缝之间塞满了杂草和布条,像是在防止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门口还摆着盐、红绳、石块,以及几张不知道从哪座神社求来的黄色符纸。

旁边甚至放着一把已经生锈的柴刀。

整个布置毫无章法。

不像真正懂得如何处理诅咒的人留下的封印。

更像是一群人在面对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惧时,把所有听说过的办法一股脑堆了上去。

只求里面的东西不要出来。

夏油杰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打开。

门缝里的布条已经被雨水浸透,一滴暗色的水缓慢渗出来,沿着老旧的门板往下滑。

他盯着那滴水,莫名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小学的时候,他曾经帮过一位老师。

那位老师总是弯着腰,说自己年纪大了,腰不好。

只有夏油杰能够看见,他肩上一直趴着一只细长的咒灵。

那东西的双臂死死缠着老师的脖子,沉甸甸压在他的背上,像是要一点点把人拖垮。

于是夏油杰告诉老师:

“你的身上有怪物。”

全班都笑了。

可那天放学以后,老师却偷偷找到他。

男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脸色发白,声音也在发抖。

“你真的能看见吗?”

“能不能……帮我把它弄走?”

夏油杰做到了。

那一年,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作咒灵。

只是本能地知道,应该怎样把那东西压缩成一颗漆黑的球,再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第二天,老师的背挺直了。

夏油杰还记得,自己那时候其实很高兴。

所以他跑过去问:

“那个真的是怪物吧?”

老师却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

“别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夏油杰那时不太明白。

为什么明明被自己救了,却反过来否认一切。

后来他才理解——

人不是不知道。

恰恰是因为知道了,才更不敢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那个孩子说的是真的。

意味着自己必须面对那些一直被假装不存在的问题。

他能够理解这种恐惧。

但理解,并不意味着所有事情都能够因此被原谅。

山风从树林深处吹来,裹着湿冷的土腥味。

这个村子里真正让人不安的东西,从来都不只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