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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草木灰培的?孙掌柜眉头动了一下,那东西碱性重,你掺了多少?

就拿手撒了一层,没敢多放。

孙掌柜点点头:那就行。多了烧根。

等到安湄沿着山道走回灶房,她说:沈青山过几天要来看苗子。

白芷从灶台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来就来呗,看两眼又不掉块肉。你那苗子长得怎么样?

还行。黄芪最好,党参其次,当归慢点。

当归本来就慢,你别老盯着它看,越盯越不长。

二月十一,安湄天刚亮就去后山了。晨光从东边山脊后面漫过来,照在菜地上,把苗子叶面上的露珠照得一颗一颗亮晶晶的。黄芪地的苗子比昨天又窜了一小截,叶子更绿了,边缘那层细细的绒毛在侧光下能看得很清楚,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她蹲下来,拿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叶片边缘,绒毛软乎乎的,蹭过去又弹回来。

她又走到党参那边,党参的苗子矮一些,但叶子也展开了,颜色偏浅,翠生生的。她用指头摸了摸党参苗旁边的土,土面干了一层,她把那层干壳拨开,底下的土还是潮润的,颜色深褐。

转到当归地的时候,有几棵当归苗的叶尖带着一点点焦黄边。安湄蹲下来凑近了看,翻了两片叶子正反面都没找到虫子,又用手指量了一下苗子的高度,比前两天长了大约两指宽。她把那几片焦黄的叶子轻轻掐掉了,丢在地头的土堆上,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垄边土。

回到灶房,白芷已经把粥盛好放在灶台上了,她问:苗子有事没?

有几棵当归叶尖有点焦,没见虫,可能是夜风冻的。我掐掉了。

白芷点点头:那没事,天暖和了就缓过来了。

安湄把粥喝完,把碗搁灶台上,明儿再看看。

二月十二,安湄又去后山走了一趟。日头比昨天更暖,她把黄芪、党参、当归三块地挨个看了一遍,黄芪又高了半指,党参的叶子展开得更好看了,当归那几棵被掐了尖的也没再发黄,边缘的绿色匀称了不少。

她蹲下来捏了一撮土搓了搓,土在指尖碎成细末,没有结块,湿度也合适,捏不成团但又带着潮意。

进了灶房,白芷正在擀面,案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粉。安湄坐下来靠着墙,看了一会儿白芷擀面的动作,忽然开口:沈青山要是过几天来了,看见苗子长那样,应该没啥可挑的。

白芷手上动作不停:他挑什么挑,又不是他种的。

他包收啊。安湄说,苗子不好他不要,那我不白忙活了。

你地翻得那么仔细,种子又是他给的,苗子要再长不好那就怪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日头把垄沟的影子照得一道一道的,苗子在光里绿得鲜亮。

二月十四,安湄一早去后山看石斛。晨光刚铺满半面坡,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没干,她踩着湿漉漉的山道拐过弯,就看见石斛地边蹲着个人。

沈青山。

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子挽到小臂,正蹲在石斛地边上,一只手拨开石斛的叶子看根部,动作很轻,指头翻叶子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怕把叶片碰折了。安湄在他旁边停下来,站了两息才开口。

“你来了。”

沈青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把袖子放下来捋平整。“我昨天就到了,住镇上的客栈。今早没事,就过来看看。”他朝石斛地抬了抬下巴,“你种得不错,比我预想的好。”

安湄蹲下去,手指摸了摸旁边一株石斛的土面:“种子好,你的种子出芽率高。”

“种子再好,地不行也白搭。”沈青山也蹲回来,伸手拨了拨另一株石斛的叶子,露水顺着叶尖滴到他手背上,他甩了甩,“你地翻得好,土松、沟直、垄齐,一点杂草都没有。”

安湄说:“翻完晾了快两个月才种。”

“怪不得。”沈青山点点头,指着面前这株石斛说,“这种石斛,长到明年这时候就能起了。头一年别动它,让它只管长根,根扎稳了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安湄说,“石斛怕挪。”

沈青山笑了一声:“你知道就行,省得我费嘴皮子。”他站起来沿着菜地走,安湄跟在他后面,一块地一块地过。黄芪长得最壮,叶子宽展展的,颜色深绿。沈青山蹲下来拿手指拨开黄芪底部的土看了一眼根系,又拿手把土盖回去,拍了拍:“这根往下扎得深。”

党参的苗子矮一些,但叶子也开了,翠生生的。沈青山蹲下来看了看,用指腹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又掂量了一下高度,没说话,站起来去了当归地。当归的长势稍慢,但绿得匀称。白芍地的苗子是最晚冒头的,才刚展开两片小叶,贴着土面,颜色嫩绿里带一点紫。

“白芍慢,不急。”他说,“该长的时候自然长了。”

都看完之后,他站到菜地边上拍了拍手上的土:“都挺好,没什么可挑的。”

安湄在他旁边站着,日头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垄沟里,一长一短。

沈青山顿了一下:“你后山还有空地吗?”

安湄说:“有,晒棚北面还有一小片,今年没翻。”

“那明年可以再扩一些。”沈青山说。

安湄看了他一眼:“明年再说吧。”

沈青山没再劝,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合计。”他转身沿山道往镇上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石斛那块地,记得早晚看一眼,刚出苗的时候怕被虫子啃。”

回到灶房的时候,白芷正在灶台前剥蒜,蒜皮堆了一案板。她问:“见着沈青山了?”

“见着了。他来看了苗子,说都挺好。”

白芷把手里的蒜瓣拍扁,刀背磕在案板上闷响一声:“他挑不出毛病就对了,你那个地翻得那么细,我都没见你那么上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