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的动作,在寂灭之主分身眼中,无异于飞蛾扑火。
“自寻死路。”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然而,楚云扑向的,并非寂灭之主分身,而是东方那片正急速扩张的“朽灭骨域”。
他的目标很明确——在三大领域完全合围、形成无懈可击的绝杀阵势之前,打破其中最“脆弱”的一环!
枯骨尊者的“朽灭骨域”,主腐朽、凋零,对物质与能量的侵蚀性最强,但其核心法则更偏向于“缓慢瓦解”,在纯粹的爆发力与机动性上,或许稍逊于疫病尊者的“衰亡疫域”与心魇尊者的“无光心域”。
这是楚云在电光石火间,凭借混沌道瞳的洞察与师尊剑心共鸣带来的感悟,做出的判断。
“混沌虚空遁·一步千里!”
身形在半空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百丈距离,留下一串虚实交替的残影。尽管经脉剧痛欲裂,但《混沌万劫体》的底子与新领悟的轮回道韵,勉强支撑着他完成这高负荷的移动。
“拦住他。”寂灭之主分身淡淡下令。
东方骨域之中,无数堆积的白骨骤然“活”了过来!
骷髅战士、骸骨巨兽、白骨飞龙……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眼窝中跳动着惨绿色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楚云扑杀而来。
每一具骸骨都散发着腐朽法则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污浊。
“你的对手,是我们!”
寒溟的声音如冰刃划破长空。他与影杀魔尊一左一右,瞬间越过楚云,冲入骨潮之中!
“冰皇领域·极寒永冻!”
寒溟双手张开,至尊境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以他为中心,半径千丈的虚空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
汹涌而来的骨潮瞬间被冰封,化作一片惨白的冰雕丛林。
冰晶顺着骸骨蔓延,连它们眼窝中的魂火都被冻结成绿色的冰珠。
但冰封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咔嚓、咔嚓——!
被冰封的骸骨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腐朽符文,坚冰迅速老化、龟裂、化为粉末。更多的骸骨从冰层下破土而出,前仆后继。
“影杀·千刃狱!”
影杀魔尊的身影融入阴影,下一刻,无数道漆黑的影刃自骨潮的阴影中爆发!
这些影刃锋利无匹,专攻骸骨关节与魂火核心,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但骸骨数量实在太多,且破碎后,散落的骨头会在腐朽法则的作用下重新组合,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赤如月娇叱一声,九色神光再次绽放,“净化·九色潮汐!”
九彩光华如海浪般冲刷而过,被波及的骸骨表面的腐朽符文迅速黯淡、剥落,动作变得迟缓。
九色鹿的净化之力,对污秽法则确有克制,但赤如月的血脉之力已接近枯竭,潮汐范围有限。
幽萱的引魂灯幽焰化作一道惨白色的火线,在骨潮中穿梭,专攻魂火。
蚀骨魔尊则释放出大片腐蚀毒瘴,延缓骸骨的重组速度。
青霖在后方,以所剩无几的生命灵力为众人提供着微弱的治疗与状态维持。
众人合力,硬生生在无尽的骨潮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楚云的身影,顺着这条用鲜血与力量开辟的通道,疾驰而入,直扑骨域深处!
他能感觉到,骨域的核心,就在前方那片白骨堆积成山的区域。
那里,一座由无数巨大骸骨搭建而成的“骨塔”正缓缓升起,塔顶悬浮着一枚惨绿色的菱形晶体——
那是枯骨尊者领域核心的显化!
只要击碎那枚晶体,便能重创乃至暂时瓦解这片骨域!
然而,就在楚云距离骨塔不足千丈时——
异变再生!
南方,那片暗红色的“衰亡疫域”中,突然伸出无数条由瘟疫孢子凝聚而成的触手,如同巨型章鱼的腕足,横跨虚空,朝着楚云缠绕而来!
触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染上了暗红色的疫病斑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衰亡气息。
疫病尊者,竟在维持自身领域的同时,分心拦截楚云!
同时,西方那片“无光心域”中,一股无形的恐惧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精准地笼罩向楚云!
楚云瞬间感到心头一紧,无数负面情绪——
对死亡的恐惧、对失败的绝望、对同伴伤亡的自责——
如同毒草般在心底疯长,试图瓦解他的战意。
心魇尊者的精神攻击,无声无息,却致命至极!
三大尊者,虽未真身完全降临,但其领域已初步具备独立的意志与协同作战能力!
楚云腹背受敌,陷入绝杀之局!
“楚云小心!”寒溟等人想要救援,却被更加疯狂的骨潮死死拖住。
空中,寂灭之主分身冷漠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注定结局的戏剧。
然而,身处绝境的楚云,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调动全部心神,沟通体内那枚正在发生奇妙变化的混沌道果,以及……通过道瞳共鸣,连接着师尊李炽翎的那缕微弱剑心。
“恐惧?”
楚云心中嗤笑。
他经历过皇城血战,目睹过兽皇自爆,承受过道果反噬,在生死边缘走了不知多少回。这点心魔滋扰,也想撼动他的意志?
《混沌魂衍天经》全力运转,神魂化作坚韧的屏障,将恐惧波动隔绝在外。同时,他运转新领悟的“生死轮转”心法,将那些滋生的负面情绪强行纳入轮回漩涡,转化为更纯粹的战意!
“疫病?”
楚云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空气都带着衰亡的诅咒。
混沌道体,包容万道,衍化万千!
疫病法则,本质上也是一种“衰亡”、“病变”的规则体现。而他的混沌本源中,此刻正蕴含着“化终为始”的道韵!
“给我……转!”
楚云低喝一声,竟主动将一缕缠绕而来的疫病触手纳入体内!
恐怖衰亡之力瞬间爆发,试图侵蚀他的生机。但他体内,混沌本源化作微型洪炉,以“化终为始”道韵为核心,疯狂炼化着这股外来力量!
衰亡,是终结的一种形式。
而“化终为始”,恰能逆转这种终结!
虽然只能转化微不足道的一丝,且对身体负荷巨大,但足以让楚云暂时抵抗住疫病触手的侵蚀,并借助这股力量,加速前冲!
他的身体表面,因强行炼化疫病法则而浮现出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流脓,看起来凄惨无比。
但他冲刺的速度,却不减反增!
“疯子!”疫病领域深处,传来一声惊怒的意念波动。显然,楚云这种“以毒攻毒”、“逆转法则”的疯狂举动,超出了它的预料。
就在楚云即将冲破疫病触手封锁,抵达骨塔前的刹那——
嗡!!!
他手中寂灭之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不是楚云催动,而是剑灵自发的反应!
剑格处,那时空银龙逆鳞所化的龙纹,骤然亮起!一股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时空波动,以剑身为圆心扩散开来!
楚云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将仅存的混沌之力注入剑中!
“时空……为我开道!”
他一剑斩出!
不是“初分混沌”,也不是“清浊自分”,而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一记劈斩!
但这一剑中,却融入了时空银龙逆鳞赋予的“操纵时空”、“破除虚妄”的潜能,更融入了楚云此刻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以及……通过道瞳共鸣,从师尊剑心中汲取到的那一丝“斩破一切阻碍”的纯粹剑意!
嗤——!
剑光过处,前方的空间,竟被硬生生“切”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缝!
不是撕裂,而是如同用锋利的刀刃划开布匹,裂缝边缘光滑整齐,内部是扭曲变幻的混沌色彩。
那些阻拦在前的疫病触手、衰亡诅咒、乃至骨域边缘的腐朽屏障,在接触到这道空间裂缝的瞬间,都被“吞噬”了进去,不知放逐到了何处!
时空一剑,强行开路!
楚云的身影,顺着这道短暂存在的空间裂缝,瞬间跨越了最后千丈距离,出现在了骨塔之前!
他高高举起寂灭之剑,剑身之上,混沌、寂灭、仙剑、祖龙、阵道、时空、剑心……种种道纹光芒大放,交织成一幅绚烂而危险的图画。
“给我——破!!!”
倾尽所有力量,毫无花哨的一剑,狠狠斩在了那座白骨高塔之上,斩向了塔顶那枚惨绿色的菱形晶体!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光芒爆发!
白骨高塔剧烈震颤,塔身浮现出无数裂痕,那枚菱形晶体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尔敢!!!”枯骨领域深处,传来愤怒到极点的咆哮。
整片骨域开始疯狂收缩,所有骸骨的力量都朝着骨塔汇聚,试图修复晶体、镇压楚云。
然而,就在这一剑斩落的瞬间——
楚云体内,那枚一直悸动不安的混沌道果,裂痕边缘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到了极致!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开闸的洪水,冲入他的意识!
不是功法,不是招式,而是一种……关于“混沌”本质的感悟。
混沌初开,清浊自分,万物始生。
然万物有生即有灭,有始即有终。
真正的混沌,非仅包容,更在……平衡生灭,掌控终始!
他的《混沌仙经》第一重“混沌初开”,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圆满”!混沌本源的“质”,发生了第二次蜕变!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带着“平衡生灭”意境的混沌之力,自道果中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枯竭的经脉被这股新生力量填满,身体的创伤在“化终为始”与“生死轮转”的双重作用下加速修复,连神魂的疲惫都减轻了许多。
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规则境八重!并且根基扎实无比!
而更让楚云惊喜的是——
通过道瞳与师尊剑心的共鸣,在这生死一线、大道感悟突破的瞬间,他竟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李炽翎那惊世一剑“初鸣”的剑意真谛!
不是模仿,而是理解!
纯净剑心,斩破虚妄,只为守护心中光明。
这与他守护同伴、抗争深渊的信念,何其相似!
“师尊……”楚云心中喃喃,“弟子……好像明白一点了。”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寂灭之剑的剑尖,亮起了一点纯白的光芒。
很微弱,却纯净无瑕,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第一颗晨星。
那是他模仿、理解的“初鸣”剑意,以自身混沌本源催动,融合了“平衡生灭”的新感悟,所形成的一式……雏形。
“此剑,名为——”
楚云看向那枚濒临破碎的菱形晶体,看向骨域深处那道愤怒的意志,看向空中漠然的寂灭之主分身,看向身后仍在血战的同伴。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曙光。”
话音落下,剑尖那点纯白光芒,骤然绽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纯白剑光,如同破晓时分刺破黑暗的第一缕阳光,悄无声息地,射入了骨塔顶端的菱形晶体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然后——
咔。
一声轻响。
菱形晶体上,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晶体。
晶体内部,惨绿色的光芒急速黯淡、熄灭。
最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啪。
碎成了漫天光点。
这些光点尚未落地,便被那道纯白剑光中蕴含的净化与“平衡生灭”之意,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轰隆隆——!!!
整座白骨高塔,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崩塌!无数骸骨从塔身剥落,摔碎在地,化为骨粉。
整片“朽灭骨域”剧烈震荡,惨绿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领域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稳定。
枯骨尊者的领域核心……被击碎了!
虽然未伤及其真身根本,但这片领域,至少在短时间内,已无法维持,更无法参与合围!
“成功了!”赤如月惊喜呼喊。
寒溟等人精神大振,趁骨域崩溃、骨潮失控的瞬间,全力反击,将周围的骸骨清扫一空。
然而,楚云在斩出那一剑“曙光”之后,身体再次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握的剑意雏形,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依旧巨大。
他拄着剑,喘息着,看向空中。
寂灭之主分身的兜帽之下,那两团寂灭火焰,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混沌道体……剑心共鸣……还能领悟这等剑意……”冰冷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
“看来,本座还是小瞧了你。”
他的目光,转向南方与西方的两大领域。
“疫病,心魇。”
“不必再留手了。”
“将此子……彻底抹杀。”
话音落下,南方“衰亡疫域”与西方“无光心域”,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波动!
暗红色的瘟疫之云翻滚凝聚,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由无数疫病孢子与哀嚎面孔构成的“疫病魔神”虚影!
魔神张口,喷吐出遮天蔽日的衰亡吐息,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生病”、腐烂!
西方的绝对黑暗则向内坍缩,凝聚成一枚不断旋转的“黑暗心核”。
心核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无形的心魔冲击波,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连刑罡战魂都受到了影响,发出闷哼。
两大尊者领域,在寂灭之主的命令下,终于……动真格了!
而寂灭之主分身,也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一点纯粹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寂灭原点”,开始凝聚。
那是比之前“寂灭波纹”更加恐怖、更加本质的攻击!
三大绝杀,同时锁定楚云!
绝境,再次降临!
这一次,楚云已无路可退,力量也所剩无几。
但他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衰亡吐息,那无形无质的心魔冲击,以及寂灭之主掌心那点令人心悸的“原点”,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更多的,是永不屈服的桀骜。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疯狂净化最后枷锁的刑罡,看了一眼昏迷的师尊,看了一眼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同伴。
然后,转回头。
握紧了寂灭之剑。
剑身轻颤,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决意。
“想杀我……”
楚云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就……”
“来吧。”
他缓缓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不是混沌开天剑的起手式,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招式。
而是……逍遥仙剑阵的起手式。
以身为阵眼,以剑为阵枢。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是逍遥仙剑阵的两百赤霄神将,是青木灵戒内的石玑灵族,是万物母气与悟道树,是……所有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的意志!
“逍遥仙剑阵……”
楚云的声音,如同古老的祭祀吟唱,在虚空中回荡:
“第一重·剑域——”
“万剑……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