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疯狂的净化中飞速流逝。
每一息,都伴随着锁链的断裂声与刑罡畅快的低吼。
有了李炽翎斩破寂灭之主意志显化的震慑,以及楚云留下的“混沌归源神光”作为引导,净化外围枷锁的进程势如破竹。
刑罡战魂深处,一道道暗金色的烙印在众人合力下被相继击碎、净化。
每净化一道,刑罡的气息就强盛一分,那被锁链贯穿的庞大躯体,就多一分“鲜活”与“控制权”。
逍遥剑域在楚云昏迷后,由寒溟以冰皇之力暂时接管核心阵盘维持。
虽然威能不及楚云亲自操控,但融合了楚云道韵的剑域,依旧顽强地抵御着锁链残余的反扑与零星魔影的骚扰。
青霖几乎将自身生命本源榨干,一边维持着李炽翎微弱的生机,一边为持续作战的众人提供治疗。
这位灵族统领的脸色已苍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坚定。
幽萱的魂力消耗甚巨,引魂灯的幽焰只剩豆大一点,但她依然以安魂秘术配合着赤如月的九色净化,清除着枷锁破碎后残留的污秽意念。
影杀与蚀骨两位魔尊,则游走在剑域边缘,以伤换伤,将那些试图冲击净化核心的怨魂与魔影拦截、击杀。
他们身上早已伤痕累累,魔血浸透了衣袍,却始终不曾后退一步。
赤如月的九色鹿血脉几近干涸,但她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地催动那微弱的九彩神光。每当神光即将熄灭时,她就会想起父皇自爆时那决绝的背影,然后便有一股新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
所有人都在拼命。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九道……碎!”
刑罡的低吼声中,又一道枷锁烙印化为光点。此刻,他战魂躯体的右半部分,包括整条右臂、右侧胸膛,以及部分脊骨区域的锁链,已全部断裂、脱落!
污秽的锁链残骸堆积在身下,而他裸露出的战魂本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如同金属熔铸般的质感,表面流转着古老而蛮荒的符文。
磅礴的战意,如同苏醒的火山,开始在这半具躯体中奔腾、咆哮!
“还剩下最后三道核心枷锁!”刑罡的意念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一道在心核,一道在源海,一道在天灵!只要这三道枷锁破碎,老夫便可彻底挣脱这万魔镇魂锁!”
“前辈,您现在的状态,能承受同时净化三道核心枷锁的反噬吗?”寒溟一边维持剑域,一边冷静问道。
刑罡沉默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随着外围枷锁的破碎,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恢复。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不可及,但至少……已触摸到了人仙境界的门槛!
可那三道核心枷锁,与他的生命本源、力量源泉、意识核心紧密相连,其复杂与稳固程度,远非外围枷锁可比。
一旦开始净化,引发的反噬将是毁灭性的。以他目前的状态,即便有众人相助,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
“必须一试。”刑罡的声音斩钉截铁,“寂灭老鬼的意志虽被李小子斩伤,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能感觉到,魔渊上层的那些家伙……快要完全降临了。”
他所说的“那些家伙”,自然是指正在通过骸骨之桥降临的第四、五、六席深渊尊者。
寒溟脸色一沉。他也通过某种秘术隐约感应到了,魔海上空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三尊古老的魔神正踏破时空而来。
“既如此……”寒溟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那便,拼死一搏!”
他看向众人:“诸位,接下来将是最凶险的时刻。一旦开始净化最后三道核心枷锁,引发的反噬可能会瞬间摧毁我们所有人。现在,若有人想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动。
赤如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咧出一个带着血沫的笑容:“本公主的字典里,没有‘退出’两个字。”
幽萱轻轻点头,引魂灯幽焰虽弱,却稳如磐石。
影杀魔尊身影一闪,出现在寒溟身侧,沉默如铁。
蚀骨魔尊咳嗽两声,沙哑道:“老夫这条命,本就是冰皇陛下救的。今日,便还给少主。”
青霖没有言语,只是将最后几滴生命本源凝聚成的灵液,分别滴入李炽翎和楚云口中。
“好!”刑罡低喝,“那便——开始!”
他不再压制体内沸腾的战意,那半具已获自由的战魂躯体猛然一震,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残存的锁链被挣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吾战魂为引,唤远古魔血!”刑罡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魔印。随着印诀完成,他战魂深处,那被封印了万古的“源海”位置,竟隐隐传来波涛翻涌之声!一股精纯、狂暴、仿佛能撼动天地的蛮荒魔气,开始从那片被枷锁封锁的“源海”中渗透出来!
他要强行冲关,以自身本源冲击枷锁,配合外界的净化!
然而,就在刑罡即将开始净化最后三道核心枷锁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不是来自刑罡,也不是来自深渊锁链。
而是来自……魔渊的更深处,那被永夜与寂灭笼罩的无尽黑暗之中。
咚。
咚。
咚。
三声沉重、缓慢、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心脏搏动的声音,自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
每一声响,都让整个封印底层空间剧烈震颤。
每一声响,都让空气中弥漫的深渊气息浓郁数倍。
每一声响,都让刑罡和寒溟的脸色难看一分。
“这是……”赤如月骇然望向黑暗深处。
“三大尊者领域……”寒溟的声音干涩,“被唤醒了。”
他话音未落——
轰!!!
东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片惨绿色的光域!光域之中,无数白骨堆积成山,骸骨之桥的虚影若隐若现。腐朽、凋零、万物归尘的法则气息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老化”、剥落!
第四席·枯骨尊者的“朽灭骨域”!
轰!!!
南方的黑暗中,暗红色的瘟疫之云翻滚升腾,云中传来亿万生灵哀嚎哭泣之声。衰亡、疾病、生命枯萎的法则化作无形的诅咒波纹,层层扩散。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众人的皮肤上竟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斑点!
第五席·疫病尊者的“衰亡疫域”!
轰!!!
西方的黑暗中,纯粹的黑暗降临。那不是没有光,而是连“光”这个概念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
恐惧、心魔、灵魂颤栗的法则化作无声的低语,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幽萱的引魂灯幽焰骤然一缩,竟有熄灭的迹象!
连刑罡那狂暴的战意,都出现了一丝波动。
第六席·心魇尊者的“无光心域”!
三大领域,同时苏醒,从三个方向,朝着封印底层合围而来!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
嗡!!!
众人头顶,那片原本被李炽翎一剑斩破的虚空,再次扭曲起来。
无数血色的光点从断裂的锁链中升起,在空中重新汇聚,渐渐凝成一道模糊的身影轮廓。
那道身影,身披暗金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寂灭火焰的瞳孔。他并非真身,甚至不是完整的意志投影,只是一缕由仪式感应、不惜损耗本源强行降临的“意志分身”。
但即便如此,其散发出的气息,也远远超越了至尊境,触摸到了真正的人仙门槛!
寂灭之主的分身,降临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寂灭之主分身开口,声音不再宏大,却更加冰冷、凝实,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灵魂,“竟敢毁我枷锁,伤我意志……今日,你们都将在此,化作永恒寂灭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刑罡身上:“战魔,你的时代早已结束。苟延残喘至今,也该彻底安息了。”
然后,看向昏迷的李炽翎:“纯净剑心?可惜,剑心再纯,也挡不住真正的寂灭。”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楚云、寒溟等人,如同在看一群蝼蚁:“至于你们……便作为迎接三位尊者降临的祭品吧。”
三大尊者领域合围,寂灭之主分身降临!
绝境!
前所未有的绝境!
刑罡的战魂之火疯狂燃烧,但他能感觉到,那三个苏醒的尊者领域,每一个都蕴含着足以威胁到他目前状态的力量。而寂灭之主的分身,更是深不可测。
寒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想到,寂灭之主竟如此果决,不惜损耗本源强行降临分身,更唤醒了三大尊者的领域!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案。
“怎么办?”赤如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力竭后的无力。
幽萱握紧了引魂灯,指节发白。
影杀与蚀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死之意。
就在众人心神震荡之际——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那一直昏迷的楚云,不知何时,竟缓缓坐起了身。
他的状态依旧糟糕,脸色苍白如纸,七窍血迹未干,身体表面布满了恐怖的裂纹,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但那双睁开的眼睛,却明亮得吓人。
眸底深处,混沌漩涡缓缓旋转,一丝暗金色的“化终为始”道韵流转不息。
“寂灭之主……”楚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的话,太多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身体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逍遥仙剑阵的阵盘核心,在他起身的瞬间,自动飞回他手中,发出欢快的轻鸣。
寂灭之剑,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苏醒,在青木灵戒内微微震颤,渴望出鞘。
“楚云!”寒溟又惊又喜,“你醒了!”
“嗯。”楚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看到大家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化为更深的坚定。
他抬头,看向空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以及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的尊者领域,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从容。
“诸位,看来……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楚云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肺腑剧痛。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混沌道果所在的位置,正传来一阵阵悸动。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渴望。
渴望战斗,渴望突破,渴望在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刑罡前辈。”楚云传音,“您继续净化最后三道枷锁,不要停。外面这些家伙……交给我们。”
“小子,你疯了?!”刑罡的意念中满是惊怒,“你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挡?!”
“挡不住,也要挡。”楚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他看向寒溟:“寒溟兄,三大尊者领域刚苏醒,尚未完全稳固。我们唯一的机会,是在它们完全合围、与寂灭之主分身形成完美配合之前,打乱它们的节奏。”
寒溟瞬间明白了楚云的意思:“你是说……主动出击,各个击破?”
“不。”楚云摇头,“我们没有那个实力和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了昏迷的李炽翎身上。
“我们要做的,是为刑罡前辈争取最后的时间。同时……”
楚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为师尊,争取斩出第二剑的机会。”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炽翎方才斩出那惊世一剑“初鸣”,已然耗尽了他最后一点苏醒的意志,再度陷入深度昏迷。现在的他,比楚云的状态还要糟糕,怎么可能再出第二剑?
楚云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李炽翎身边,单膝跪下,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了师尊的额头。
眉心竖纹,三生万物道瞳的第三阶段“创生之瞳”,缓缓睁开。
金色的竖瞳中,混沌光芒流转,倒映出李炽翎眉心那点微弱的剑心之火。
“师尊……”楚云轻声低语,仿佛在呢喃,又仿佛在祈祷,“弟子知道,您能听见。”
“您教过我,剑者的心,永远向着光明。”
“现在,光明需要您。”
“请……再借弟子,一缕剑心。”
话音落下,楚云的创生之瞳中,一缕极其细微、却蕴含着“化终为始”道韵的混沌本源,混合着他自身不屈的意志、对师尊的崇敬、以及守护一切的决心,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李炽翎的眉心。
这不是治疗,也不是唤醒。
这是一种……共鸣。
以自身之道,共鸣师尊的剑心
奇迹,发生了。
李炽翎眉心那点微弱的剑心之火,在接触到楚云那缕特殊的混沌本源后,轻轻摇曳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亮起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分……韧性。
与此同时,楚云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枚混沌道果,裂痕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又明亮了一分。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涌上心头。
那是……关于“剑”的感悟。
不属于他,却通过道瞳的共鸣,暂时为他所用。
楚云缓缓站起身。
他右手虚握,寂灭之剑自丹田中飞出,落入掌中。
剑身之上,混沌、寂灭、仙剑、祖龙、阵道,五种道纹交相辉映,此刻又多了一丝……纯净的剑意。
楚云抬头,看向空中那三道合围而来的尊者领域,以及中央那道模糊的寂灭之主分身,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
“诸位。”
“随我……”
“死战!”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脚下,混沌虚空遁发动,身形化作残影,竟主动朝着东方的“朽灭骨域”冲去!
身后,寒溟、赤如月、幽萱、影杀、蚀骨、青霖,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明知必死,亦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