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烁拄着一根拐，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最后一丝体力终于耗尽。
身上草草处理的伤口早已渗出血水，指甲也断了七八根，掌心肉早已被山石磨的模糊一片。
他看着如今这副狼狈样，不禁自嘲，怪不得这身骨头连仙人都想要，果然难杀。
他最后抬头确认了一遍到地方了，才安心昏睡过去。
云雾在山门前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云雾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山门，两根白玉巨柱直插云霄，柱身上雕刻的神兽在云海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腾空而去。门楣上三个大字：
青云宗。
写得极有气势，一笔一划都像是有千钧之力，却又飘逸如仙，像是写字的人随手一挥，就把一座山压进了这三个字里。
如此，也算完成仙人交代的任务了吧。
……
他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劲才睁开一条缝。
旁边立马有道声音响起。
“师兄，这凡人醒了。”
“可惜了，收徒大典刚结束不久，就算有仙缘只能先留在外门，等明年再测灵根了。”
“真是好命，若非执事看他骨骼清奇颇有仙缘，咱们也不能留他在这里，还浪费我们一颗灵丹。”
百里烁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发现榻边围了一圈人，年纪看起来都二十几岁的样子，各个长相都十分出众。着统一天青色衣衫，上面绣着银色纹路，腰间配一块身份木牌，像是百年以上的灵木，颜色深沉内敛，表面打磨得光滑如玉，边缘刻着简约的云水纹，古朴大气。
但没那个人......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你伤得很重，别乱动。”其中一名女弟子及时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多谢。”百里烁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这里可是青云宗？”
“不必客气，我叫沈晚吟，这是青云宗外门，是周师兄在宗门口看到你，想必你是来参加收徒大典的吧？可惜了，你来的时候大典刚结束，不过外门长老说你颇有仙缘。可暂时留在外门跟我们一起修炼，明年再进行门内选拔。”
“如此，多谢沈师姐。”百里烁拱手，并没有否认收徒大典的事，仙人姐姐既然让他来这里，想必自己留下定会在遇到她。
“你既醒了，我们也就不留下了，晚点会有人送衣物用品过来，你今晚好生休息，明日外门长老要见你。”
几人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百里烁这才透过窗子看清外面的风景，是一大片翠竹林，萦绕着白色的雾气，远看如仙境一般。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仙大宗，青云宗吗。
他虽是一介凡人，却也是听过青云宗的大名的。
自古以来修仙宗门无数，人间史书记载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自从青云宗出现，实力不仅榜上有名，还永远位列第一，宗门底蕴深不可测，门中弟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寻常凡人连山门都见不到，更别提踏进来一步。
更有传言，青云宗的开山老祖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甚至可以比肩仙人的存在，之所以一直不飞升，也全是因自己不愿。
本以为此生都平平淡淡，不想城破之日吊着一口气的自己还有如此境遇。
只是不知那日遇见的那女子是何人。
药力逐渐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了那扇门一眼，终于沉沉睡去。
再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虫鸣比傍晚时更响了，远远近近地叫着，衬得这夜格外安静。
百里烁睁开眼，先是盯着屋顶看了几息，然后缓缓转头。
榻边坐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身月白色的衣袍照得像一层薄霜。
她依旧赤着脚，一条腿盘着，一条腿随意地垂在榻边，姿态慵懒得像一只窝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一头长发散在肩后，几缕垂在胸前，衬得那张脸像是在发光，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翻。
百里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终于等到了。
“醒了？”洛梨头都没抬，语气随意，“比我想的晚了些，看来新来的这批丹修资质平平。”
“仙女姐姐。”百里烁有些激动，想要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她轻轻隔空轻轻点了下，身子就不受控制又躺了回去。
“别乱动，我刚打通了你的其他四条灵脉，还是先躺一夜为好。”洛梨翻完最后一页，把册子合上，随手丢在他腿上，“拿着。”
百里烁低头，借着月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青云练气诀》。
他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
“你不是要修仙？”洛梨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月光落在她眼底，把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照得清泠泠的，“练气功法，青云宗入门的东西。一月内引气入体，至少炼到练气后期，练成了我送你份大礼，练不成——”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就说明你这骨头也就这点出息，趁早拆了炼器，不耽误功夫。”
百里烁握着册子的手紧了紧，“多谢仙女姐姐。”
“行了，你也不必仙女姐姐长仙女姐姐短的提醒我了，我叫洛梨，日后若在宗门遇见，不可暴露你我关系，你可记得。”
百里烁把册子仔细放在枕边，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眉眼清冷得像画中人，好看得不像是真的。可她身上那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又是真真切切的，真到让人想抓都抓不住。
他抬手行了一礼，恭敬道：“在下百里烁，谨记洛姑娘今夜的话。”
洛梨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月光跟着她的脚步移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她说，语气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像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你那左腿的筋脉伤得重，练功的时候多运几遍气到腿上。”
百里烁愣了一下。
她还记得他的腿。
他以为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一个凡人少年的左腿，在她眼里应该跟一棵树的树枝断了没什么区别。
“记住了。”他低声道。
洛梨便没再多说，推开门，赤足踏进外面的月光里，白色的衣袍似乎被风吹了一下，便不见了人影。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百里烁坐在黑暗里，拿出那本《青云练气诀》紧紧握着，
不管怎样，如今已经进了青云宗，他一定要抓住一切往上爬，他要变强，至少下次在遇到那些魔将，不再是只能等死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