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百里烁早早起床，洗漱后换上昨日被人送来的青衫长袍。
衣服触感极好，就像是一层薄薄的云雾贴在皮肤上，轻的几乎没有感觉，天青色的领口边绣着银色的云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幽华光。
检查一下没有不妥之处后才开了门。
屋外的晨雾还未散尽，淡淡的白色雾气自林间漫过来，贴在脸上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适。
再远些，又道突出的山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百里烁的注意力不禁被那道孤立的山峰所吸引。
还没来得及想什么，门外传来响动，是昨日见过的沈师姐。
“师弟早啊，我还以为你尚未睡醒。”
她抬头，对上百里烁的脸时目光中飞快划过一抹惊艳，如蜻蜓点水，很快回过神，笑道：“师弟这模样，放在外们真是便宜我们了。”
百里烁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师姐过奖了。”
沈晚吟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侧身示意他跟上：“既然已经醒了，我便带你去见长老吧，长老院在山上，路不近，别让长老久等了。”
百里烁应了声，跟着她出了远门，没有传说中的御剑飞行，这段路全靠两条腿。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带你走路，而非御剑？”
沈晚吟看他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些慢了下来，笑道，“凡人皆以为修仙之人能御剑飞行，能劈山斩妖，可那都是筑基，金丹后才能办到的事，修仙路途遥远且不易，若只是为了炫耀，这路走不长远。”
百里烁闻言知道师姐在提醒自己，便恭恭敬敬道谢：“多谢师姐，我记下了。”
沈晚吟又跟他介绍起青云宗的情况：“青云宗分内门和外门，外门弟子生活在这座青云山，多以练气期弟子为主，目前为止，整个外门仅有四名筑基期弟子。”
“每年的收徒大典，对外是青云宗广招天下有缘弟子，对内还是内门弟子选拔大典，能在此之前可以成功筑基的便有机会进入内门修习。”
“内门弟子主要分布在五峰：丹修弟子住在丹霞峰，阵法弟子住在玄阵峰，符修弟子在朱砂峰，剑修弟子在万剑峰，练器弟子则在千炼峰修炼。”
“等下长老会给你们测灵根，你可以根据自己的灵根选择想要修炼的方向。”
“不能全修吗？”百里烁出声，他莫名想起那位洛师姐。
她看起来就很强的样子。
“噗嗤~”
沈晚吟似是被什么笑话逗笑了：“少年，不要好高骛远，全修你知道要付出多少吗？”
“我们这辈最厉害的戚远师兄，去年宗门大比，剑修断层第一的那位，单系金灵根，百年难遇的天才，十个月筑基，十二年金丹，天赋卓绝，就这，人家也只修了剑道一门。”
“至于普通弟子，十年筑基都算快的，百年金丹那都得是资源天赋勤奋都高于别人百倍的，外门甚至有很多已过你们人间花甲却连炼气后期还没到的师弟。就连我，入门八年，如今也只是炼气中期。”
她看了眼百里烁，眼神同情，“单修一门尚且如此，全修？你怕不是人间的话本子看多了。”
百里烁不知她心里已经将自己打上【修仙之心不纯粹】的标签，只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沈晚吟已经说起另外的事：“宗门有规定，入门者不论天资好坏，都要先在外门修炼一段时间，若能在十年内成功筑基，才能参加内门的选拔大会，若是有不足十年就筑基成功且极有天赋的，说不能还能成为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
“前些日子的收徒大典，上万名如你一样前来报名的，但留下的不足百人，天资好的更是屈指可数，只有一位单系水灵根，一位金木双灵根，和一位火土双灵根，皆出自修仙大族，也是接下来各位长老重点培养对象。”
说道这里她朝他笑笑：“等下到了明心堂，长老会给你补测灵根，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只要你有灵根可以修炼，就可以留下来。”
“到了，快进去吧，别让长老久等。”
百里烁抬头，院门内是一处开阔的庭院，青石铺地，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发软。
庭中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石碑，通体莹白，碑身光滑如镜，隐隐有光华流转，像是石料本身会发光。
石碑周围站着十来个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目光不时往碑前扫一眼。
正对着石碑的方向摆着几张太师椅，外门长老顾松坐在正中间，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吹着浮沫，神色淡淡的。
他两侧各坐着一人，穿着比外门弟子精良许多的道袍，腰间挂着和外门弟子不同的玉牌，应该是内门弟子。三人身后还站着几个执事打扮的弟子，手里拿着册子，等着记录。
他一进门，顾长老便停了手里的动作，朝他示意：“来了，想必晚吟已经跟你讲过规矩，先测测你的灵根吧。”
百里烁按身旁人提醒来到那块石碑前，将手放上去，触感冰凉，像是要冻穿他的灵魂，而后便是暖暖的热流，他的手逐渐放松下来。
须臾，石碑亮起淡淡的白光，首先呈金色漫开，很快掺杂进蓝，黄，绿，赤色。
“五灵根。”
“噗嗤~”
身后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但很快禁声。
百里烁表情未动，只抬头看前面的顾长老。
顾长老眼中划过一丝不明显的失望，昨日见到这孩子，明明是个资质甚佳的，如今...
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已然稍显冷淡：“既有灵根，今后便留在外门潜心学习，莫要因资质原因就自暴自弃，剩下的，晚吟...”
“弟子在。”
“你给师弟讲一下外门规矩。”
“是。”
顾长老说完，便起身离开。好似真的只是来给他测个灵根而已。
顾长老一离开，院子里便响起窃窃私语。
“一大早被叫过来，结果就是围观这么个杂灵根的废物？”
“就是，五灵根...还不如找个地方自生自灭呢。”
“果然像楚家兄妹那种天才不是随处可见的。”
“......”
百里烁扫了一眼，那些人也没有停下，他正想收回目光，突然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梨站在那些弟子身后，一身青山，正隔着弟子朝他这边看。
他下意识抬步就想追上去，肩膀被拍了下。
“看什么呢？不要听那些闲言碎语，你用功学，增强体质多活几年也是好的。”沈晚吟以为他听了那些闲话伤心。
百里烁没理，再看，那道身影就不见了，只能作罢。
“多谢沈师姐好意。”他摇摇头,“我没事。”
他大概知道自己这五灵根是怎么回事。
昨晚洛梨见到他时说的那句话，说她打通了自己其他四条灵脉。
当时自己只顾再见到她高兴了，根本没留意她话中的意思。
如今想来，她当时说的就是这五灵根。
既如此，五灵根必不会像这些人认为的那样简单，毕竟她也不会专门给自己找个废物奴隶。
所以他并不难过。
此时的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放着第一大宗长老和宗门所有弟子的话不信，宁愿去相信一个一面之缘甚至不知底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