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门前,气氛骤然凝滞。
灰袍老者话语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他身后,那魁梧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神凶戾地在陆承运身上扫视,如同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阴鸷中年则依旧把玩着乌黑匕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在陆承运受伤的后背和镇渊戒上不断逡巡。
陆承运心中警铃大作,体内残存的地煞之力悄然运转,后背的剧痛让他精神高度集中。这三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灰袍老者气息深沉如海,他竟看不透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大圆满!剩下两人也都是筑基中期,而且煞气隐隐,显然也是常在刀口舔血之辈。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其中任何一个都够呛,更别提三人联手。
“前辈过奖,晚辈只是侥幸逃生。”陆承运不动声色,微微抱拳,语气不卑不亢。他悄悄将手从镇渊戒上移开,避免对方注意到戒指的异常,同时脚下微不可查地调整了重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侥幸?”魁梧大汉嗤笑一声,声如洪钟,“能从血煞潭那鬼地方活着出来,还能突破外面那黑水魔章的封锁,闯到这岛上来,这可不像侥幸。小子,你身上,恐怕藏着不少秘密吧?”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承运,毫不掩饰贪婪之意。
陆承运心头一沉,对方不仅知道血泥沼(他们称之为血煞潭),还知道湖中那触手怪物的名字,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他心思电转,脸上却露出苦笑:“不敢欺瞒前辈,晚辈确实有些保命手段,但也几乎耗尽,身受重伤。至于秘密,晚辈不过是误入此地,能有什么秘密?倒是三位前辈,似乎对此地颇为熟悉?”
他在试探,也在拖延时间,暗中调息,恢复地煞之力。同时,神识悄然探查着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退路或可利用的地形。这小岛被灰色雾气笼罩,似乎能隔绝湖中怪物的攻击,但范围不大,一旦动手,很难有腾挪空间。那石殿……或许是唯一可以暂避的场所,但里面情况不明。
“哼,油嘴滑舌。”阴鸷中年冷哼一声,手中匕首转动速度加快了几分,发出细微的破空声,“小子,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你是怎么从血煞潭出来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或许,老子心情好,能给你留个全尸。”他语气阴冷,直接撕破了脸皮,显然不打算让陆承运活着离开。
陆承运眼神微冷,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这三人盘踞在此,显然有所图谋,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撞破他们的行踪,他们绝不可能放过自己。而且,对方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财物,更可能是想从他口中得知离开此地的方法,或者血煞潭中的情况。
灰袍老者一直静静地看着陆承运,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止住了身后两人进一步的逼迫,沙哑道:“年轻人,不必紧张。老朽三人被困于此地已有数月,只想寻一条出路。你能从血煞潭过来,想必知道离开之法。若肯如实相告,并交出身上所得,老朽可以做主,饶你一命,甚至可以带你一起离开。”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与那阴鸷中年并无二致,只是更加含蓄,也更加致命。
陆承运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迟疑和一丝希冀:“前辈此言当真?晚辈确实知道一条路,只是……那路上有极其厉害的煞兽守护,晚辈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若前辈能保证晚辈安全,晚辈愿意带路,只求能离开这鬼地方。”他故意示弱,透露血煞潭方向有路,但极其危险,想看看对方的反应,同时也想祸水东引。那恐怖煞灵,或许能成为他的“帮手”。
果然,听到“极其厉害的煞兽”,魁梧大汉和阴鸷中年脸色都是一变,显然对血煞潭深处的存在心有余悸。但灰袍老者眼神却毫无波动,只是深深看了陆承运一眼,缓缓道:“哦?是何等煞兽?你且说来听听。”
陆承运心中一凛,这老家伙果然不好糊弄。他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道:“是一只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巨手,威压恐怖无比,堪比元婴前辈,盘踞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中。晚辈远远看到,便被其气息所伤,侥幸逃得性命。”他半真半假地描述,将煞气巨手的恐怖渲染了一番。
“元婴期煞灵?!”魁梧大汉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恐惧。阴鸷中年也皱起了眉头。唯有灰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果然……是那东西……”
他抬头,看向陆承运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和……一丝莫名的意味:“你是说,你在那煞灵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出来?而且,那煞灵并未追出?”
“晚辈逃得快,那煞灵似乎被什么限制,无法离开那坑洞太远。”陆承运小心回答,同时暗自警惕,这老家伙似乎知道些什么。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忽然道:“把你从那血煞潭中得到的东西,拿出来给老朽看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陆承运心中一沉,知道对方还是怀疑他得到了什么。他摊了摊手,苦笑道:“前辈明鉴,晚辈当时只顾逃命,哪敢觊觎什么宝物?倒是捡到了一块奇怪的石头,颇为沉重,但看不出有什么特异之处。”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实则是从镇渊戒中)取出了那块黝黑的石块。他没敢直接从戒指中取,怕暴露镇渊戒的不凡。
看到黑色石块,魁梧大汉和阴鸷中年都露出了失望之色,显然没看出这不起眼的石头有什么特别。但灰袍老者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宝,呼吸都变得微微急促!他虽然很快掩饰下去,但那瞬间的失态,还是被陆承运敏锐地捕捉到了。
“果然是为了这石头!”陆承运心中雪亮,同时也更加警惕。这灰袍老者,认得此物!
灰袍老者上前两步,伸出手,似乎想接过石块仔细查看,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哦?一块石头?拿过来,让老朽瞧瞧。”
陆承运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后退了半步,将石块握得更紧,脸上露出戒备之色:“前辈,这不过是块普通石头,晚辈看它沉重,或许有些用处,才带在身边。前辈若喜欢,晚辈可以奉上,只求前辈遵守诺言,带晚辈离开。”
他这是以退为进,故意表现得贪生怕死,又对石块价值不甚明了,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灰袍老者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杀意,但脸上却挤出一丝笑容:“放心,老朽说话算话。你把石头给我,我不仅带你离开,还可以给你一些补偿。”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里面是两粒‘生生造化丹’,足以治愈你的伤势。”
生生造化丹?陆承运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急需的疗伤圣药。但他更加确定,这黑色石块的价值,远超生生造化丹!否则这老鬼岂会如此“大方”?
“多谢前辈!”陆承运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之色,犹豫了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上前两步,将黑色石块递了过去,同时伸手去接那玉瓶。
就在陆承运的手即将碰到玉瓶,灰袍老者的手也即将碰到黑色石块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一直把玩匕首的阴鸷中年,眼中寒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动了!他身形如同鬼魅,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陆承运侧后方,手中乌黑匕首,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陆承运的后心!角度刁钻,速度奇快,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而几乎在阴鸷中年动手的同时,那魁梧大汉也暴喝一声,背后门板似的巨刀已然在手,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陆承运当头劈下!刀风呼啸,势大力沉,封死了陆承运闪避的空间!
前后夹击!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灰袍老者许诺丹药,不过是麻痹陆承运,真正的杀招,是这雷霆一击!他们根本没打算让陆承运活着离开,不仅要夺宝,更要灭口!
“早就防着你们!”陆承运心中冷笑,他示弱、试探,就是在等对方先动手!在阴鸷中年身形消失的瞬间,他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去接玉瓶,也没有去递石块,而是将全身地煞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脚,同时猛地将手中的黑色石块,狠狠砸向近在咫尺的灰袍老者面门!这一下猝不及防,石块又沉重无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老者要害!
与此同时,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出,并非向前或向后,而是侧移!正是结合了地行术与“缩地”技巧的诡异步法!
砰!
黑色石块砸出,灰袍老者显然没料到陆承运如此果决,仓促间只能抬起枯瘦的手掌,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泽,拍向石块。石块与手掌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灰袍老者身形一晃,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低估了石块的分量和陆承运的力道。而石块也被拍得倒飞回来。
嗤!
阴鸷中年的匕首,擦着陆承运的肋下划过,将他的衣袍划开一道口子,带起一溜血花,但终究是落空了。陆承运的侧移,妙到毫巅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
魁梧大汉的巨刀,狠狠劈在陆承运原本站立的地面上,将坚硬的岩石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陆承运脸颊生疼。
一击不中,阴鸷中年和魁梧大汉脸色一变,正要再次出手。
“动手!杀了他!”灰袍老者厉喝一声,声音中带着怒意。他没想到陆承运如此狡猾,反应如此之快,而且力量远超预料。他不再掩饰杀意,枯瘦的手掌一翻,那枚原本要递给陆承运的玉瓶突然炸开,并非丹药,而是一蓬灰绿色的毒雾,朝着陆承运笼罩而去!同时,他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向陆承运的咽喉!
毒雾、剑气、匕首、巨刀!四大杀招,瞬间将陆承运笼罩!这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要将陆承运绝杀于此!
生死关头,陆承运眼神冰冷如铁。他早已料到对方会下杀手,此刻虽惊不乱。面对笼罩而来的毒雾,他张口一吸,胸腹猛地鼓起,随即一声低吼吐出!
“哈!”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吐气开声,并非什么音波法术,而是他调动全身气血、地煞之力,结合对“融煞”之境的感悟,发出的“哼哈”二气中的“哈”字诀!此诀并非什么高深秘术,乃是武道炼体到高深处,气血搬运、震荡内腑,发出雷音,有震慑心神、驱散邪祟之效,对毒雾瘴气也有一定克制。
只见一道凝练的白气,如同气箭,从他口中喷出,撞入灰绿色毒雾之中。毒雾被这蕴含阳刚气血和地煞之力的气箭一冲,顿时剧烈翻滚,消散了大半。虽然仍有部分毒雾沾染到身上,传来轻微的麻痹感,但已无大碍。
同时,他脚下再次施展“缩地”技巧,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灰袍老者那无声无息的剑气。剑气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走几缕发丝,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而面对阴鸷中年再次刺来的匕首和魁梧大汉横扫而来的巨刀,陆承运不再闪避!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地煞之力疯狂运转,一股厚重、凝实、隐含煞气锋芒的气息骤然爆发!他双臂交叉于胸前,土黄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隐隐有岩石纹理浮现,同时一抹赤红煞气萦绕其上!
“地煞真身,开!”
低吼声中,陆承运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金属光泽,隐隐有土黄与赤红交织的煞纹浮现!虽然只是初成,且不能持久,但在这一刻,他的肉身强度,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惊人的层次!
铛!嗤!
阴鸷中年的匕首,狠狠刺在陆承运交叉的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匕首仅仅刺入半寸,便被那坚韧无比的肌肉和骨骼卡住,难以寸进!而魁梧大汉横扫而来的巨刀,则结结实实劈在了陆承运的腰侧!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如同巨锤砸在了铁砧上!陆承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被劈得横飞出去,但他交叉的手臂死死挡住了匕首,腰部虽然剧痛,肋骨似乎又断了一根,却并未被一刀两断!地煞真身的防御力,远超对方想象!
“什么?!”阴鸷中年和魁梧大汉同时惊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他们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偷袭,一个筑基中期体修的正面劈砍,竟然只是让对手轻伤?!这是什么怪物肉身?!
陆承运借力飞退,撞向石殿的墙壁。人在空中,他强忍剧痛,伸手一捞,将那颗被灰袍老者拍飞、正落向地面的黑色石块,稳稳抓在手中!同时,他目光一扫,看准了石殿那虚掩的、布满青苔的石门。
“想进石殿?做梦!”灰袍老者反应极快,看出陆承运意图,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挡在了石殿门前,枯瘦的手掌泛起浓郁的灰光,带着一股腐朽、死寂的气息,朝着陆承运当头拍下!“腐骨枯荣掌!”
掌风未至,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已然扑面而来,陆承运甚至感觉自己的气血都隐隐有衰败的迹象!这老家伙,修炼的竟然是如此歹毒的功法!
前有灰袍老者拦截,后有阴鸷中年和魁梧大汉追击,陆承运似乎陷入了绝境。
然而,就在灰袍老者那枯瘦的手掌即将拍中陆承运天灵盖的瞬间,陆承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将全身残存的地煞之力,尽数灌注于双腿,狠狠一脚,踏在了石殿门口那尊模糊的异兽石像上!
“给我碎!”
咔嚓!
那尊不知屹立了多少岁月、早已风化严重的石像,在陆承运全力一踏之下,轰然碎裂!碎石飞溅!
而就在石像碎裂的刹那——
嗡!
整个小岛,或者说,整座石殿废墟,猛地一震!笼罩小岛的灰色雾气,骤然剧烈翻腾起来!石殿虚掩的石门,无风自动,猛地敞开!一股古老、沧桑、带着浓郁地脉波动的气息,从石殿深处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小岛周围的墨绿色湖面,也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翻滚起来!那七八条暗绿色的恐怖触手,再次破水而出,但它们的目标,不再是陆承运,而是……灰袍老者、阴鸷中年和魁梧大汉三人!似乎,石像的碎裂,或者石殿气息的泄露,激怒了湖中的怪物,亦或是……打破了某种平衡?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拍向陆承运的手掌硬生生收回,身形暴退,惊怒交加地看着沸腾的湖面和敞开的石门,又看向碎裂的石像,最后死死盯住陆承运,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小畜生!你干了什么?!”
陆承运也愣了一下,他本意只是想借力撞开石门,或者制造混乱,没想到一脚踏碎石像,竟引发出如此变故!但他反应极快,趁着灰袍老者惊怒后退、湖中触手袭向三人的刹那,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突然敞开的、幽深黑暗的石殿大门!
“拦住他!”灰袍老者厉喝,想要追击,但一条粗大的暗绿色触手,已然带着腥风,朝他当头抽下!他不得不回身应对。
阴鸷中年和魁梧大汉也被触手缠住,一时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承运的身影,没入石殿的黑暗之中。
“混蛋!”魁梧大汉怒吼,巨刀狂舞,斩断数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湖中涌出。
“先进石殿!那小子跑不了!”灰袍老者当机立断,一掌拍开袭来的触手,身形一闪,也冲向了石殿大门。阴鸷中年和魁梧大汉见状,也奋力摆脱触手的纠缠,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冲入石殿的瞬间,那敞开的石门,竟轰然关闭!速度之快,远超三人反应!
砰!
石门紧闭,将三人挡在了外面。任凭灰袍老者如何拍打,石门纹丝不动,只有表面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流转。
“该死!这石门有禁制!”阴鸷中年脸色难看。
灰袍老者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湖中不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狂暴的触手,又看了看紧闭的石门,咬牙道:“先解决这些畜生!那小子进了石殿,自寻死路!等收拾了这些畜生,再想办法破开禁制!”
说完,他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暗绿色触手,眼中杀机暴涨。枯瘦的手掌上,灰光更盛……
石殿内,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陆承运背靠着冰冷厚重的石门,剧烈喘息,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刚才强行硬抗两大筑基中期修士攻击,又爆发地煞真身,伤势再次加重。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石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殿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灰尘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奇异的香气。
他取出几块能发光的矿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这是一座不大的石殿,内部空旷,只有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石柱和墙壁上,刻满了模糊的壁画和奇异的符文,与外面石殿风格一致,但更加完整一些。在石殿的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
陆承运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处理伤势。他服下丹药,运转功法,同时神识散开,仔细探查着石殿内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明显的禁制波动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缓缓走向中央的石台。
石台由一种青灰色的石头雕刻而成,表面布满了灰尘。石台之上,赫然摆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灰扑扑的、非金非玉的盒子,盒子上刻着云纹,看起来平平无奇。
中间,是一卷颜色暗黄、不知由何种兽皮制成的卷轴,用一根黑色的丝线系着。
右边,则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温润土黄色的珠子。珠子内部,仿佛有氤氲的地气在缓缓流转,散发出精纯、厚重的戊土气息。
看到这枚珠子,陆承运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是……戊土精气凝聚的宝珠?!不,不止是戊土精气,其中还蕴含着一丝……大地本源的气息?!”陆承运心中狂震。这枚珠子散发出的气息,比他之前得到的戊土神煞珠,更加精纯,更加厚重,更加接近大地的本质!对他修炼《厚土养身诀》和滋养地脉道体,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去动那三样东西。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珍贵的宝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必有蹊跷。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台表面。灰尘之下,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字迹。他挥手拂去灰尘,露出了几行古老的篆文。
“余,镇渊散人,偶入此绝地,见地脉失衡,阴阳煞眼交汇,孕大凶之物,恐遗祸苍生。遂布‘两仪微尘阵’于湖心岛,借地脉之力,暂封其于此。然煞眼已成,封之愈久,其力愈强,终非长久之计。后世若有缘人至此,可取‘地元珠’、‘阵图’、‘封魔剑印’,或可寻得彻底化解之法。切记,地脉失衡,根源在上,非此一处。取宝,则承因果。慎之,慎之。”
“镇渊散人?!”陆承运心神剧震。又是镇渊!这处地底绝地,这湖心岛,这石殿,竟然是“镇渊散人”所留!那黑色石块,这地元珠,还有所谓的“阵图”、“封魔剑印”……难道,这镇渊散人,与镇渊戒、镇渊传承,是同一脉?或者,就是留下镇渊传承的那位前辈?
他目光扫过石台上的三样东西。灰扑扑的盒子,恐怕就是“封魔剑印”;那卷兽皮卷轴,应该就是“阵图”;而那枚土黄色的宝珠,无疑就是“地元珠”了。
“地元珠……借地脉之力布阵……封魔……”陆承运脑海中思绪电转,将之前所见所闻串联起来。血泥沼中的恐怖煞灵,地脉失衡形成的阴阳煞眼,湖心岛的禁制,湖中的怪物,还有这石殿中的布置……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位“镇渊散人”的手笔。
“取宝,则承因果……”陆承运喃喃念着这句话,目光落在了那枚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地元珠”上。这枚宝珠,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若能得到,他的地脉道体和《厚土养身诀》,必将突飞猛进,甚至可能借此凝结金丹!
但是,这因果……镇压那恐怖煞灵,寻找彻底化解阴阳煞眼、地脉失衡的根源……这责任,太沉重了。以他现在的实力,卷入其中,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是,不取?外面有三个虎视眈眈的强敌,湖中还有恐怖的怪物,原路返回更是死路一条。这地元珠,或许是他提升实力、摆脱困境的唯一希望。
陆承运的眼神,在“地元珠”上停留良久,最终,化为一抹坚定。
他伸出手,没有先去拿地元珠,而是先拿起了那卷兽皮卷轴——阵图。然后,是那个灰扑扑的盒子——封魔剑印。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那枚土黄色的地元珠上。
“因果……我既得了镇渊戒,或许早已身在局中。既然如此……”陆承运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手抓向地元珠。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地元珠的瞬间——
异变再生!
整个石殿,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石台之上,那些模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磅礴、古老、浩瀚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苏醒,猛地从地元珠中爆发出来,顺着陆承运的手指,冲入他的识海!
“后来者……既触地元,当承吾志……镇渊……”
苍凉、宏大、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沧桑的声音,直接在陆承运灵魂深处响起!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地脉崩裂,煞气冲霄,生灵涂炭……一个模糊的身影,以无上法力,移山填海,梳理地脉,布下大阵,镇压煞眼……光影变幻,岁月流转,大阵松动,煞气泄漏,邪魔滋生……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一段段残缺的信息,冲击着陆承运的神魂,让他头痛欲裂,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石殿之外,灰袍老者三人刚刚合力击退了一波触手的攻击,正要研究如何破开石门禁制,石殿内骤然爆发出的恐怖气息和刺目光芒,让他们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魁梧大汉骇然。
灰袍老者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感受着那石门后传来的、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浩瀚气息,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狂热:“地脉传承!是地脉传承的气息!那小子……触动了传承!快!不惜一切代价,破开禁制!传承是我们的!”
他再也顾不得保留,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枚布满裂纹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黑色骨符出现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随即化为狠厉,猛地将骨符拍向石门!
“给老夫开!”
轰隆!
石殿内,陆承运抱着几乎要炸开的头颅,半跪在地,而那枚地元珠,已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没入了他的眉心,直接沉入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与那颗尚未完全炼化的戊土神煞珠,缓缓靠近,旋转……
传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