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十丈,一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岩石挤压的咯吱声,以及陆承运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气息,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震得他破碎的经脉和内脏阵阵剧痛。
混沌之气强行开辟出的临时甬道,仅能容他蜷缩着身体,勉强向前蠕动。四周的岩壁粗糙坚硬,棱角锋利,每一次摩擦,都会在早已褴褛的衣衫和皮肉上增添新的伤口。但他已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全身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在驱动着这具残破的身躯。
“小还丹”的药力如同涓涓细流,在干涸龟裂的经脉中艰难流淌,修复着一些微不足道的损伤。丹田内,混沌气旋的旋转慢如蜗牛,从四周稀薄到近乎于无的土石灵气中,艰难地榨取、转化出一丝丝微弱的混沌之气,然后被身体贪婪地吸收,用于维持最基本的生机和缓慢愈合伤势。
混沌遁留下的“伪装”正在快速消散。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强大、如同跗骨之蛆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这片区域的地表和浅层地下。那是鬼面修士的神识!若非他以残存的混沌之气勉强包裹自身,模拟出“岩石”的死寂气息,加上遁入地底十丈,且身处不断坍塌、能量混乱的岩层深处,恐怕早已被对方发现。
“不能停……不能被发现……”陆承运意识昏沉,却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像一只地鼠,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朝着远离岩洞、远离青竹峰、远离青云宗宗门腹地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挖掘、挪动。混沌之气消耗殆尽,他便用手,用残破的断剑(青锋剑在之前碰撞中已出现裂痕),用一切能用之物,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中,开辟着生的道路。
指尖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翻卷脱落,露出森森白骨。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固执地向前。身后,留下的是一条混合着血、汗、泥土的暗红色痕迹,但很快,又被新挖掘的岩石碎屑所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陆承运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他只知道,自己体内最后一丝混沌之气也即将耗尽,小还丹的药力早已消失,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冰冷,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开始出现幻听,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嚎叫,有母亲温柔的呼唤,也有鬼面人那嘶哑冰冷的威胁。
“承运……我的儿……”母亲林婉清虚弱而慈爱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交出功法秘法,免受搜魂炼魄之苦……”鬼面人冷漠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
两种声音交织,让他时而昏沉,时而惊醒。
“不……我不能死……娘还在等我……我还没找到父亲……还没登临仙道绝巅……还没让那些害我之人付出代价……”陆承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如同破旧的风箱。他颤抖着,从储物袋中,摸出最后几粒聚气丹和淬体丹,看也不看,一股脑塞入口中,强行咽下。
丹药在干涸的喉咙中艰难滑落,在胃中化开。狂暴的药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更剧烈的痛苦,但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热流和力量。
“呃啊——”陆承运低吼一声,七窍再次渗出鲜血,但他眼中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他借着这股狂暴药力带来的短暂力量,猛地向前一挣!
“咔嚓!”
前方似乎是一处相对松软的土层,被他硬生生挤开。一股微弱、但带着泥土腥气和腐朽气息的凉风,从前方吹来,拂过他满是血污和尘土的脸颊。
风!是流动的空气!说明前方有空间,或者接近地表!
陆承运精神一振,求生的欲望再次点燃。他强提一口气,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将刚刚恢复的、微不可察的一缕混沌之气灌注到残破的双手,如同两把钝刀,疯狂地挖掘前方的泥土。
“哗啦——!”
前方的土层终于被他挖穿,陆承运身体一空,猝不及防下,从挖出的洞口滚落下去。
“噗通!”
他掉进了一处冰冷、滑腻、充满腐臭气味的水中。水不深,只到他腰间,但冰凉刺骨,且粘稠滑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腐气息。
陆承运被冰冷的污水一激,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从水中站起,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地下暗河的河道边缘。河道不宽,约莫两丈,水流缓慢,呈暗红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河道两旁,是滑腻湿冷的岩壁,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和一些发出惨绿色微光的菌类,勉强提供了一些照明,映得整个地下空间鬼气森森。
“这是……哪里?”陆承运环顾四周,心中惊疑。这里绝不是他之前闭关的岩洞附近,也似乎不像是青云宗地界常见的地貌。暗红色的河水,浓重的血腥腐臭,还有那些诡异的发光菌类……这里充斥着一种不祥、邪恶的气息。
他强忍着恶心和眩晕,检查自身状况。伤势依然严重,经脉破损大半,脏腑受创,失血过多,真气(混沌之气)几乎枯竭,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混沌噬灵诀虽然霸道,对疗伤并无奇效,但其转化出的混沌之气,对稳定伤势、压制异种能量侵蚀,似乎有些作用,至少没有让他在之前的爆炸和混沌遁中当场毙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日光石,注入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日光石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
借着光芒,陆承运看清了周围环境,也看到了那暗红色河水的源头——前方不远处,河道拐角的地方,似乎堆积着什么东西。
他警惕地握紧残破的青锋剑(剑身已布满裂纹,但勉强能用),小心翼翼地朝着拐角处挪去。每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下。这里绝非善地,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拐过弯角,眼前的景象,让陆承运瞳孔骤缩,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河道在这里变得宽阔了一些,形成一片小小的浅滩。浅滩之上,堆积着数十具尸体!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腐烂大半,有的还算“新鲜”,但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之色,仿佛被吸干了所有生机。暗河的暗红色,似乎就是被这些尸体的血水和某种诡异的灰败物质染成的。
而在尸体堆的中央,生长着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它约莫三尺高,通体漆黑,茎干如同扭曲的鬼爪,没有叶子,只在顶端生长着一朵拳头大小、形似骷髅头的惨白色花朵。花朵中心,有一团幽绿色的磷火在静静燃烧,散发出冰冷、妖异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尸堆。空气中那浓重的腐臭和血腥气中,还夹杂着一丝甜腻、令人神魂恍惚的奇异香气,似乎就是从这骷髅花上散发出来的。
“尸骨花?不,不对,尸骨花是暗红色,生长在阴气浓郁之地,以尸气为养料,但不会如此……妖异。这花……倒像是某种变异的尸魔花,或者……幽冥魔芋?”陆承运脑海中闪过《常见一阶妖兽、灵草图鉴》中的记载,但都无法完全对上。这株妖花,给他的感觉,比图鉴上记载的任何一种阴邪植物,都要邪恶、危险。
他注意到,那些尸体上,都残留着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灰败之色,与之前鬼面修士的“蚀魂针”,以及他引爆混沌之气后留下的痕迹,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这里的灰败,更偏向死寂、枯萎、被汲取了所有精华的感觉。
“难道……这里与那鬼面人有关?或者,与阴风涧的异变有关?”陆承运心中警惕大起。他想起鬼面人提到的“阴风涧变故”、“地火尸魔消失”,还有其身上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这里的环境,这株妖花,还有这些尸体的状态,都透着一股不祥,似乎与鬼面人,与那“蚀魂针”,有着某种联系。
就在这时,那株骷髅头状的妖花,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顶端那团幽绿色的磷火,猛然跳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冰冷、邪恶、带着强烈吸扯力的神魂波动,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瞬间扫过陆承运!
陆承运只觉神魂一荡,意识一阵模糊,仿佛三魂七魄都要被那妖花吸扯出去!他丹田内萎靡的混沌道种猛然一颤,散发出一丝微弱的灰色光芒,护住了他的识海,才让他没有被瞬间摄走魂魄。
“好险!”陆承运冷汗瞬间湿透衣背,连忙收敛气息,运转混沌噬灵诀,将自身生机波动压制到最低,同时缓缓后退,远离那株妖花。
妖花似乎对混沌道种的气息有些忌惮,磷火跳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那骷髅头状的花朵,微微转向陆承运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他。
陆承运不敢久留,忍着剧痛和眩晕,加快脚步,沿着暗河下游方向走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那株妖花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而且,这里尸骸遍地,血腥腐臭,绝非善地,说不定还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沿着暗河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岔道。一条继续沿着暗河向下,水流似乎更急,腥臭味更浓。另一条则是一个向上的、狭窄的天然石缝,有微弱的风从石缝中吹出,带着一丝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向上!”陆承运毫不犹豫,选择了向上的石缝。向下不知通往何处,风险太大。向上,则有可能回到地表。
石缝狭窄陡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布满了湿滑的苔藃和尖锐的岩石。陆承运将残破的青锋剑当作拐杖,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向上攀爬。每爬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断裂的骨头摩擦,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牙坚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活着上去!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陆承运即将力竭昏迷之时,头顶传来一丝亮光,以及新鲜的空气!
他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窜出!
“噗!”
陆承运从一处隐蔽的、被杂草藤蔓覆盖的岩缝中钻出,重重摔在松软潮湿的林地上。刺目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晃得他睁不开眼。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涌入肺中,让他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
他出来了!从那个诡异、恐怖的地下暗河,回到了地表!
但他还来不及庆幸,一阵虚弱和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
就在陆承运于地下暗河挣扎求生、最终昏死在地表之时,青云宗内外,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青竹峰,陆承运之前闭关的岩洞废墟之上。
鬼面修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悬浮在半空。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冰冷地扫视着下方崩塌的山体,以及周围被爆炸和混沌之气肆虐过的狼藉林地。数名同样身穿灰色劲装、脸戴青铜鬼脸面具的修士,正在废墟中仔细搜索,他们动作迅捷,气息阴冷,修为赫然都在炼气后期。
“大人,方圆三里已仔细搜查过,未发现目标踪迹。地下十丈之内,也未发现任何遁术残留或生命气息。只在岩洞废墟深处,发现一些残留的灰败痕迹,与‘蚀魂针’造成的痕迹相似,但更加……纯粹、霸道,疑似目标最后自爆所致。”一名青铜鬼面修士单膝跪地,向空中的鬼面修士禀报。
鬼面修士沉默片刻,嘶哑的声音响起:“继续搜,扩大范围,地下三十丈,地上方圆十里,一寸都不要放过。他受了重伤,绝逃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青铜鬼面修士领命,身影一晃,消失不见。
鬼面修士缓缓落下,走到之前陆承运引爆符箣、遁入地下的位置。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地面上那些灰败、仿佛失去一切生机的痕迹。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侵蚀感,让他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和贪婪。
“好霸道的力量……竟能侵蚀、湮灭本座的‘幽冥真气’……虽然微弱,但其本质,似乎还在‘幽冥真气’之上……难道是……传说中的‘混沌之力’?”鬼面修士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不可能……混沌之力早已绝迹于上古,此界怎会重现?但若非混沌,又有何种力量,能有此特性?吞噬、湮灭、演化……与古籍中记载的混沌,何其相似!”
他眼中精光爆闪,杀意与贪婪交织。“此子,必须找到!无论死活!他身上,或许藏着成仙,乃至超脱的机缘!”
他再次取出那枚黑色骷髅传讯玉符,输入真元:“‘幽冥网’启动,封锁青竹峰周边五十里。所有可疑人员,严加盘查。重点监控杂役弟子林婉清,以及所有与陆承运有过接触之人。发现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生擒!若遇抵抗,格杀勿论,但需保留其神魂完整,本座要亲自搜魂!”
命令下达,整个青云宗外门区域,尤其是青竹峰附近,气氛骤然变得紧张、压抑起来。一些穿着普通弟子服饰,但眼神锐利、气息阴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山林、道路、坊市的各个角落,如同幽灵般,搜寻、监视着一切可疑迹象。一张无形的、名为“幽冥网”的大网,已悄然张开,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
与此同时,青云宗深处,一座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的灵峰之上。
执法堂副堂主赵无极,负手立于悬崖边,望着下方云海翻腾,目光深邃。陈风躬身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
“……陆承运再次失踪,其闭关岩洞发生剧烈爆炸、塌方,残留剧烈能量波动,疑似高阶符箣爆炸,并伴有未知力量侵蚀痕迹。现场发现微弱‘幽冥真气’残留,疑似有幽冥殿的人出手。随后,外门区域,尤其是青竹峰附近,出现不明身份修士活动迹象,行踪诡秘,疑似在搜寻什么。目标林婉清,居住的青竹峰小院附近,也出现不明窥视。”陈风语速平稳,但眼中带着凝重。
“幽冥殿……”赵无极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这帮地沟里的老鼠,手伸得越来越长了,竟敢潜入我青云宗,直接对弟子出手。”
“副堂主,是否要出手干预?林婉清毕竟是宗门杂役,若在宗门内出事,恐怕……”陈风迟疑道。
赵无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不必。幽冥殿的目标是陆承运,暂时不会动林婉清,至少,在找到陆承运或者确定其死亡前,不会。林婉清,是他们找到陆承运的诱饵,也是试探我们的棋子。”
他转过身,看向陈风,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陈风,你觉得,陆承运此子,是生是死?”
陈风沉吟片刻,道:“从现场残留的能量和幽冥真气看,出手之人修为至少在筑基期,且是幽冥殿的精英。陆承运不过炼气三层,生还希望……渺茫。但此子屡有出人意料之举,且其修炼的功法、绘制的符箣,皆透着一股诡异。属下……不敢妄断。”
“不敢妄断,就是还有可能。”赵无极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此子,命硬得很。阴风涧没死,两次暗杀没死,这次……也未必会死。幽冥殿越是急切,越是证明,此子身上的秘密,非同小可。混沌……嘿,有意思。”
“那我们现在……”
“静观其变。”赵无极淡淡道,“通知暗卫,盯紧幽冥殿的人,盯紧林婉清,也盯紧任何可能与陆承运有关的人或事。但不要打草惊蛇。本座倒要看看,这潭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大鱼。至于陆承运……是生是死,是龙是虫,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若他能活着回来,本座不介意给他一个机会。若他死了……那便死了吧。”
陈风心中一震,躬身道:“是!”
他知道,副堂主这是要将陆承运当作一枚棋子,甚至……鱼饵,来钓出幽冥殿,乃至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秘密。至于陆承运的生死,在副堂主眼中,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盘棋,该怎么下。
陈风退下后,赵无极独自立于崖边,望着云海,低声自语:“混沌现世,幽冥出动,风云将起……这青云宗,怕是要不太平了。陆承运……希望你不要让本座失望,也不要……死得太快。”
……
青竹峰,杂役弟子聚居区,一座简陋的小院内。
林婉清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衫。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坚韧和期盼。自从承运去阴风涧执行任务,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一直没有消息。她心中担忧,但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能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就是这家?那个陆承运的娘?”
“没错,就是她。上面吩咐了,盯紧点,但别打草惊蛇。”
“一个病秧子,有什么好盯的?要我说,直接抓了,不信那小子不露面。”
“闭嘴!上面自有安排,我们只管执行命令。小心点,这附近可能有宗门的巡查弟子。”
声音很轻,若非林婉清如今修为略有恢复(陆承运留下的丹药起了作用),耳聪目明了许多,恐怕也听不清。但就是这断断续续的几句话,让林婉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有人在监视她!是为了要挟承运?承运他……出事了?
林婉清手中的针线,悄然滑落。她抬起头,望向院墙外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担忧、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承运……我的儿……你到底在哪里?你可一定要平安啊……”她低声呢喃,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骨节发白。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张名为“幽冥”的大网,已然笼罩。而昏迷在林地中的少年,与他病弱的母亲,都已成为这网中的猎物,或者……诱饵。命运的齿轮,在血与火中,开始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