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有力:“今日之事,朕必严查到底,揪出幕后主使,以慰逝者,以安生者,以正国法!”
“自即刻起,各部官员,协助禁军清理现场,救治伤者,统计伤亡,妥善安置。
刑部、大理寺、皇城司即刻介入,封锁现场,缉拿残余逆党,严加审讯活口,朕要最快的时间看到结果!
其余众卿且先行回府安歇,惊悸之余,亦需保重身体,各司其职,勿要自乱阵脚。”
伴随着皇帝一番抚慰人心的话,以及沉着冷静的部署,原本慌乱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官员们纷纷躬身领旨,各司其职忙碌起来,禁军将士也迅速收拢队伍,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救治同袍。
等善后事宜大致安排妥当,皇帝威严的目光才再次在百官身上缓缓扫过。
当看到楼国公身边丧眉搭眼的楼月白时,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开口唤道:“楼爱卿,站在你身边的,可是你楼家的小公子,楼月白?”
正在教训孩子的楼国公突然被点名,浑身一颤,下意识就以为,刚刚儿子的莽撞之举,惹了圣怒。
他脸色一白,来不及细想,立刻拉着楼月白一起跪下,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皇上恕罪!犬子年幼无知,行事荒唐莽撞,冲撞圣驾,实属无意,还请皇上念在他少不更事的份上,饶他一命,所有罪责,臣愿一力承担!”
楼月白听父亲这么说,眼神有些复杂。
一方面,意外父亲会在皇上面前这样袒护自己,另一方面,难过父亲一如既往的瞧不起他。
皇帝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诶,楼爱卿此言差矣!朕看你这个儿子,非但不是胡闹,反而聪慧机敏,胆识过人,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说着,他和颜悦色地对楼月白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楼月白,你过来,到朕跟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突然被皇帝夸赞的楼月白有些受宠若惊,恍惚了一下后,连忙起身,在父亲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走到了皇帝面前,再次躬身行礼:“楼月白,参见皇上。”
皇帝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宽肩窄腰,骨架匀称挺拔,眉眼英挺锋利,鼻梁高直,自带一股桀骜俊朗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灵动有神,透着一股未被世俗彻底磨灭的灵气与倔强,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皇帝越看越喜,抬手拍了拍他结实有力的手臂,赞道:“不错!身形挺拔如松,骨相清正,目光清亮有神,反应迅捷,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他话锋一转,眼含笑意问道:“九月的秋猎大典,群雄逐鹿,你可有把握夺得魁首?为你楼家,挣得一份荣耀?”
秋猎?
魁首?
楼月白微微一怔。
秋猎是皇家盛事,也是武将子弟展现身手、博取前程的好机会。
届时,参与秋猎的不仅有大堰各军中的年轻才俊,还有诸多勋贵子弟,人才济济,想要脱颖而出,夺得魁首,并不容易。
可少年人的心气,本就轻狂炽热。
试问,谁年少时不曾有过凌云之志,不想凭自己的本事博一个前程似锦?
他当即抬起头,迎上皇帝期待的目光,胸膛一挺,朗声道:“回皇上!月白愿倾尽全力一搏!定不负圣望!”
这番言语掷地有声,姿态意气风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自信,格外动人。
“好!好!好!”皇帝连道三声好,龙颜大悦,朗声大笑起来:“有志气!朕就喜欢你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他目光炽热地看着楼月白,如同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给出了一个令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的承诺:“楼家小子,记住你今天的话。
倘若九月秋猎,你真能技压群雄,夺得魁首,朕便特旨,擢升你为羽林中郎将,秩比二千石,协理禁军统领,掌皇城部分羽林卫戍卫之责!如何?”
羽林中郎将?!
此言一出,不仅楼月白瞬间呆立,满场的文武百官,甚至包括楼国公本人,全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羽林中郎将,直达皇城的权力中心,虽部下羽林卫人数不多,却地位显赫、权力大,非皇帝极度信任之人不可担任。
楼月白一个尚未入仕的勋贵子弟,若能得此职位,便是一步登天,堪称泼天的恩宠!
这道旨意,不仅能改变他一人的命运,更能为楼家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重塑家族荣光!
楼月白反应过来,当即双膝跪地,叩首谢恩,以表决心:“月白,叩谢皇上天恩!皇上隆恩,月白没齿难忘!秋猎之上,月白定当竭尽全力,夺得魁首,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皇帝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俯身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笑意温和:“楼家小子,那朕可等着了。”
——
从圣安寺离开时,皇帝特意看向安宁:“宁儿,你过来,与朕同乘,朕有些话要问你。”
原本还打算恭贺一下楼月白的安宁,侧目看了少年一眼,对他莞尔一笑,挥了挥手,无声说了句:“明日再来寻你。”
之后,便提着裙摆跟上了皇帝的步伐,随他一同登上龙辇。
少年看着她的笑靥,眼睫轻轻颤了颤。
心跳,不可遏制地开始加快。
那日在御花园被拒绝的场景,仍在脑中反复出现,可看到她这一笑,他那颗压抑下去的心,又开始乱了起来。
这些日子反反复复克制的感情,一瞬间又决了堤。
心里酸酸涨涨的,患得患失的无措,这一瞬,甚至压过了皇帝赏识他的喜悦。
他垂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将心头的烦闷与悸动一并吐出去。
下一秒,父亲便来到了他身边。
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把攥住楼月白的手腕,将人拖拽到相对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厉声呵斥:“混账!你怎敢在皇上面前如此大言不惭!”
“秋猎魁首?那是何等容易之事?”他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你平日游手好闲,武功稀松,如今夸下这等海口,若是九月拿不到魁首,你让楼家的脸往哪儿搁?你自己往后在朝中、在京中,又该如何立足?
你这是要把我楼家架在火上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