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便听得陆绾绾缓声说:“剩下这两个小院子,一个给雪球和虎爹娘姐一家准备的,还有一个,是留给一位朋友的。”
朋友?
裴珩一听这二字,眸中的好奇顿时化成了欢喜。
郑氏若有所感,一扭头,正好撞见裴珩勾起的嘴角。
“哪位朋友,为娘可见过?”郑氏轻咳一声,故作不知问。
“见过。”陆绾绾点头。
郑氏挑眉笑了一声,“他姓甚名谁,家住哪儿,娘咋不知你还有这么一位好的朋友?”
陆绾绾没说话,而是不着痕迹地瞥了灶膛前的身影一眼。
可这动作,看在裴珩眼里,就跟被喂了一满嘴的麦芽糖一样,一瞬间从口腔甜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秒,却听得少女说:“就是娘先前在南沙镇见过的阿南,至于他家住哪儿,我也不清楚。”
“阿南?”郑氏吃了一惊。
她自是知道阿南的。
也即南阳县南沙镇的南弃,当初,还是他看到了两尾大黄鱼,让她们那一趟赶海赚了个盆满钵满。
虽然那小子看着瘦小,可已经十五了,只比绾绾小几个月。
原本,她以为其中一间小院是给珩儿准备的,所以才想逗一逗这两人,没想到,却是闹了个乌龙。
郑氏转眸,瞟了眼灶膛前的人。
果然,翘起的嘴角不知何时耷拉了下去,坐在火前,也叫人看得发冷。
“那什么……”郑氏一拍脑门,“娘突然想起,还要炒个葱煎蛋,家里葱不够了,我得再去地里拔几根……”
她自顾自说着,声音未落地,人已经逃了没影。
一时间,灶屋里只剩下柴火噼啪声。
陆绾绾望了望窗外,见四下无人,抬步往裴珩方向走近了几步,“你生气了?”
“没有。”裴珩抿唇。
“还说没有,这嘴都能挂茶壶了!”陆绾绾笑着扯了扯他的双颊。
裴珩双颊肉不多,但手感很好。
他也不挣扎,就那么任由少女将自己一张脸扯成了气鼓鼓的大松鼠。
等到她准备收回手时,才恰如其分牵住她,“为什么那小子都有院子,我却没有?”
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但一听,便知道是委屈极了。
陆绾绾叹口气,正色道:“我知他是夙门的人,为大越所不容,可我认识他的时候,并不知这一点,那时我已经答应他,以后家里会给他留一个窝。”
南弃的事,裴珩是知晓的。
当初陆绾绾给他信里都提到了,但却没料到,那个小子竟然早早磨着绾绾占了一个窝。
小小年岁,心思竟这般老成!
裴珩抿唇半晌,指腹在少女掌心摩挲了两下,吐出的话全是酸味儿,“你给他留窝了,那我呢?我以后住哪儿……”
“当然是跟我一个窝!”陆绾绾不假思索。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瞬间将灶屋里的醋意一扫而空。
耷拉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不但能挂茶壶,挂水桶都行!
“绾绾,你待我真好。”裴珩心情愉悦,那小子早占窝又如何,在绾绾心里,到底只是一个客罢了。
陆绾绾看他笑,也忍不住跟着唇角弯弯。
日头从山间升起,浅金色日光透过窗柩,照在二人身上,在地上映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就在灶屋里气氛逐渐变得黏腻时,忽然,“沥沥——”
一张黑脸凑了过来,正好挡在二人中间,让裴珩猝不及防亲了一口毛。
“安安咋啦?”
陆绾绾一见浑身炸毛的鸟,也是吃了一惊。
倒是裴珩,嫌弃擦了擦嘴说:“吃醋了。”
“吃醋?”陆绾绾有些没反应过来,“吃啥醋?”
“这厮吃醋你为雪球四虎准备了一个院,没给它准备呢。”裴珩解释了一句。
又道:“不过不用管它。
到时候在我们的院门口,钉个小笼子给它就行了。”
安安:“……”
陆绾绾见它满脸不高兴,想了想补了一句:“它以后总要找小母隼的,太小的笼子怕是不够一家鸟住,得钉大一点。”
安安:“!!!”
为啥那混球一个院,它就只能是一个笼!
它怨气横天瞪二人一眼,将抓着的白鸽子踢了过去。
“啧,安安大早上就捕猎去了?”陆绾绾捡起鸽子掂了掂,估摸着有一斤来重。
一鸽胜九鸡。
说起来,她好似许久没吃过鸽子了,鸽子炖汤吃是最美味的,放些红枣、党参、黄芪,堪称滋补圣品。
“这是裴措给封氏传信的信鸽。”裴珩将她馋意看在眼里,抬手将白鸽腿上的信筒取了下来。
然后,直接扔进了灶膛。
“你怎么不看看上头写的什么?”陆绾绾看着转瞬被吞噬的信筒,不由有些纳罕。
“无外乎是一些安好勿忧的废话。”裴珩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一盆热水,坐在灶屋门口,便就地给白鸽子拔了毛。
他动作利落,陆绾绾想打下手都找不到缝。
不过,她有些不明白,既然这信里都是些安好勿忧的废话,又何必将信鸽拦下?
难道,真就为了吃顿鸽子肉?
裴珩勾唇,“封氏最宝贝的就是她这个儿子,她既然敢动我的心尖儿,我便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
陆绾绾听到他嘴里的‘心尖儿’三字,小脸悄然一红。
裴措此刻还不知他的鸽子马上要下汤锅了,他正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坐在古家磨刀石上,捧着一张大烙饼,一边啃饼一边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