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他争?”君旻脚步一顿,意味不明瞥了他一眼。
“你确定是我同他争?”
裴措微叹,“我阿兄的性子我清楚,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他从未同你争过。”
“对什么都不放心上?”
君旻听声,满脸冷讽的笑了起来,“是啊,他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模样,可他偏偏什么都要压我一头。
从小到大,那些老匹夫眼里永远只知道他裴珩,何曾有我君旻?
还有父皇,明明我才是他儿子。
可父皇眼里、心里念叨的永远是他裴珩,就连对我,也是按着裴珩的模子来培育。
凭什么?”
裴措见他神色,不由有些无奈。
其实,不仅是君旻,便是他,也是在他阿兄的光环下长大的。
从学堂,到朝堂,从街头巷尾,到文武百官,提到最多的从来都是阿兄。
他阿兄一直是众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九岁秀才,十二岁举人,十三岁状元,六元及第,十六岁任太子太傅。
文韬武略,无一不通,一度是无数学子的楷模榜样。
他也曾羡慕过,可人和人的天分是生来注定的,不能比的。
比了也没用。
而且,除了这些光环,他阿兄这些年过得一点儿也不容易。
裴措抿唇,近乎祈求地望向君旻,“表兄,我阿兄这一生太苦了。
好不容易遇着一个心意相通之人,将陆姑娘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表兄这次可不可以不同他比?”
“我这一生难道就甜?”君旻垂眸,淡声反问。
裴措望着他突然平静如死水的面容,一时有些语塞,“我阿兄,自出生没了亲娘,父王因爱妻而恨子,认为是阿兄的出生,害死了先王妃,一度恨极了阿兄。
甚至,他现下只剩下不到一年半的时间。
而表兄生来金尊玉贵,一路父母相护,日子比阿兄好过太多了。”
“父母相护?父母相护……哈哈哈哈,好一个父母相护啊!”君旻像是听着天大的笑话一样,笑着笑着,眼泪都笑了出来。
“若我这一生可以选,我情愿和裴珩换一下,无父无母,无人相护,无所寿长……”
“表兄慎言!”裴措连忙喝了一声。
君旻稍稍仰头,再看裴措时,已然又回到了那副邪魅狂娟的模样,“你看看你,就这老鼠一样的胆子,还来这儿当和事佬,就不怕我将你直接敲了扔河里去?”
“我怕。”裴措梗着脖子。
“可陆姑娘是我认定的嫂子……”
“闭嘴!”君旻扫他一眼,幽幽截过话头,“陆绾绾我要定了,即便你要认嫂子,那也是表嫂。”
这话刚说完,君旻忽觉如芒刺背,他猛得回头,一双眼睛从山林扫视而过。
“怎么了?”
裴措见他突然一副警惕的样儿,也情不自禁朝后望去,却只看得一片黑沉沉的大山,以及一只从大树后惊走的野兔。
君旻盯着兔子瞧了一眼,又四下打量了半晌,终是摆摆手,“早些回吧,明日还要去给绾绾建房子呢。”
裴措:“……”
二人没看到的是,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个隐在黑暗中的身影从大树后走了出来,那双潋滟桃花眼盯着君旻消失的方向许久。
另一厢,春生抄近路去了古家。
院子里已经没有孙氏和郑松的身影,他想了想,又转到往郑家去。
刚一走到门口,便听得孙氏震耳欲聋的哭闹声。
“休妻?”郑氏听到春生带回来的消息,当即吃了一惊。
“咋会闹这么大?”
春生抿唇:“今日若不是郑老爷子和郑老夫人及时赶去古家,郑家大舅爷差点就跪晕在古家门口了。”
“大哥咋样,严不严重?”郑氏拧眉问。
春生回说:“小的去郑家的时候,大舅爷已经吃了东西睡下了,暂时没什么大碍。
但孙氏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准备明日再拉着大舅爷去古家求情,所以,郑老爷子和郑老太气得不行。”
郑氏听声一怔,随即气笑了,“大嫂这哪里是想去六皇子面前求情,分明是在拿大哥威胁绾绾呢!
她嫌这些年打秋风打得不够,还想拖着一家子给他们孙家吸血。
绾绾甭管她。
我就不信了,她还真敢让大哥这双腿给跪废了!”
陆绾绾同孙氏打交道其实不算多,但也早已摸清孙氏为人。
诚如郑氏所言,孙氏这种人心思十弯八绕,想赎孙金娃不假,但也绝不会真让郑松废了腿。
毕竟,她是铁了心要将孙家人接来古槐村的。
而在她眼里,孙家一家子以后都指着扒在郑松修身上过活,又怎么会真让他的腿废了?
只是,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一个事,得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解决了才好……
这一夜,古槐村里许多人家都睡得不安稳。
郑家闹腾到后半宿才熄灯,古芸儿望着墙根下的菜坛辗转反侧,而对面屋子里的君旻,同样睁着一双眼,盯着黑黢黢的屋顶许久才睡去。
只是,睡下没多久,便被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吵醒了。
“大晚上的,吵吵哄哄作甚?”君旻不满嘟囔了一声,又要继续睡。
这时,却听得对面小榻上的陆珠哆哆嗦嗦的声音, “蛇,蛇!好多蛇……”
君旻浑身一个激灵,一抬头,正好看着一条颜色鲜艳的大蛇冲自己张开了嘴,白森森带钩的尖牙在月色下犹如一把尖刀。
而在大蛇身后,一条条小蛇盘虬错节,密密麻麻,跟一块厚毯子一样。
“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京城。
平南王府后院,封寒烟又一次满身冷汗从噩梦中惊醒,她抬起袖子想擦一擦额角的汗,可袖口刚沾上皮肤,便觉黏黏糊糊的。
还带着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