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烟睡意一滞,垂眸往自己先前躺着的地方看去。
却见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圆咕隆咚的物什。
因着她长年睡不安稳,所以每夜睡觉之前,屋子里的灯火都必须全熄了的。
此刻,只有窗外透进的几许月光,封寒烟还有些看不清,就在她准备伸手去碰一碰那物什时,月影一动,月光倏地亮了些许,正好照在了床榻之上。
封寒烟这才看清,那圆咕隆咚的物什,竟是一颗人头!
她吓得浑身血液一僵,一时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只见那头颅大睁着一双眼,眼白已经浑浊不堪,但里面惊悚和惧意却像是定格了一样。
一张青白色的脸上伤痕交错,嘴角一道大而深的血痕,再往下,便见脖颈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床单上全被染成了大块大块的黑红色。
而那脑袋之后,竟还有十二个同样圆咕隆咚的脑袋,将她牢牢围在了中央。
一双双眼全大睁着,眼中全是死不瞑目的惊悚与不甘。
夏风从窗外吹了进来,铺天盖地的血腥味似要将人尽数淹没。
“啊啊啊!!!”封寒烟头皮发麻,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恐惧,大叫着晕死了过去。
“王妃?”
康嬷嬷寻着声音进来,看得室内的模样,也同样吓得瘫软在地,“王妃!快来人啊,王妃晕倒了……”
一时间,寂静的平南王人仰马翻。
而皇宫,金銮殿。
一个个大臣眼观鼻鼻观心立在殿下,余光却是纷纷落在中央的夏老国公身上。
自从老国公将镇国公爵位传给儿子,已经十数年没上朝了,可今日竟然又重新站到了朝堂治之上,还黑沉着一张脸。
莫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皇帝从御道走出,看到下面的老国公同样吃了一惊,当即吩咐王德全,“小德子,快,给夏叔看座!”
“是,陛下。”王德全立马应了。
这般敬重的态度,看得一众大臣不由有些羡慕,整个大越,能当得起陛下一声叔的,也就夏老国公一人了。
而且,在朝堂上看座,还不是赐座。
光是这份待遇,就是大越以来头一份。
但他们也清楚,夏老国公可是跟着先祖皇帝打天下的人,不说当今圣上敬重,便是先祖皇帝对其也是兄弟相称!
可夏老国公却是摆手,“多谢圣上美意,老臣今日来,是有要事同圣上禀报。”
众人一听,只觉果然如此。
一个个心里算盘已经霹雳吧啦地转开来,配着这黑沉的脸色,这要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就是不知道这不是好事的事,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皇帝见状,大手一挥,“夏叔有事尽管直言。”
夏老国公抬眸,轻轻瞥了一眼左侧为首之人,“老臣今日,要告五城兵马指挥使谭乌……”
这话一出,原本提心吊胆的一众人瞬时心一落,可落心的同时,又是满脑子雾水。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指挥使,竟然值得老国公爷亲自来告?
唯有为首的封行,却是眉头悄然一皱。
谭乌可是他的人。
只听得夏老国公沉声说:“谭乌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草芥人命。
他仗着自己五城兵马指挥使的身份,逼迫民女寒花为妾,寒花不从,便杀其父母,抓其一双年幼弟妹逼迫。
遂后,又将寒花卖去青楼。
寒花不堪受辱,撞了墙,如今只剩下半口气。
按说,此等纠纷不该由老臣来管,但寒花弟妹哭求到了老臣头上,老臣于心不忍,只能来烦忧圣上。
还请圣上为寒花,为她枉死的爹娘做主。”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竟有这样的事?”皇帝闻声一怒,当即吩咐:
“金吾卫,速去查明事情原委,一经查实,提头来见。”
“是,陛下。”金吾卫领命而去。
留下的一众大臣见状,纷纷朝左首的封行看去,能站在这金銮殿的人,就没一个不知这谭乌和封行的关系。
当年,谭乌就是一个看城门的小兵卒。
要不是攀上封家,入赘封尚书的一位远房侄女,此刻只怕还是个小兵卒。
谁都是有女儿的人,此刻听到谭乌如此草菅人命,一个个看向封行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了。
封行微微垂头,脸上也是难看得紧。
他当年对谭乌就不满意,可偏偏谭乌生了一张好颜色,又长了一张巧嘴,他那远房侄女看到的第一眼就不乐意再换人。
这些年,谭乌还算是有些本事的。
在他一路扶持下,从一个小兵卒,稳稳坐到了五城兵马指挥使的位置,他对他的不满这才算是慢慢散了不少。
然而,这人爱玩女人的毛病却是一直改不了,这几年惹下不少大是小非,有的还是他帮着擦屁股的。
他前些日还特意跟谭乌再三叮嘱,接下来这段日子是关口时期,让他收敛些。
可没成想,如今不仅惹出了大事,竟还这么恰好撞到了这个老匹夫的头上。
封行越想越生气,六品指挥使的官职不大,但手里掌着整个京城的兵马调度。
如今,只怕全被毁了。
果然,没过多久,金吾卫便回来了,还带回了五花大绑的谭乌。
“回禀陛下,属下已经查证清楚,谭乌奸污寒花一事属实,人证物证俱在。
另外,在寒花之前,已有六名女子被谭乌以同样手段所害。
涉案人员、被害人家眷已全数传至京兆府,等候问询。”
“好啊,京城之中,朕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皇帝大怒,直接一砚台狠狠砸谭乌头上。
“传朕口谕,谭乌以权谋私,枉顾人命,罪大恶极,斩立决。
谭家及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压入大牢。
待查清事情原委,悉数按罪量刑。”
“是,陛下。”金吾卫拱手,连忙拖着谭乌往外者走,后者被堵了嘴,说不出话,一双眼却是不住地往左首瞧。
他盼着封行能够再出手,救他一次。
只要这一次能救他,他发誓以后一定收心,肯定不会再犯。
然而,封行这次,却是连头都没抬一下,浑然一副不认识的模样,心里更是只盼着谭乌赶紧处死,这事便了了。
可这念头刚起,却听得大殿中央的夏老国公又开口了,“陛下圣明,老臣代寒花及一众被害女子谢陛下。
今日老臣来,实则还有一事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