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行讪讪点头,“是,还望老国公明言。”
夏老国公不答反问,“这么说来,谭乌迫害女子一案竟与封相有关?”
“怎么会!”封相立马摇头。
“可不敢胡吣,谭乌是谭乌,封某是封某,封某一向克己复礼,循规蹈矩,如何会同那等腌臜事有关?”
“哦?”夏老国公面露疑惑。
“跟谭乌没关系,那封相就是同陶智同,或是张大虎有关,或者,这两个都跟封相有关?”
封相:“……”
他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伏低做小的模样倏然一收,“这儿没旁人,咱们便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老国公就是冲本相去的,是与不是?”
“这不就对了。”夏老国公望着他这番变脸,终是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花白胡须。
“封相大人本就不是一个胁肩低眉之人。
每日装模做样的。
你不累,这看的人眼睛都疼了。
还是这张露出本性的老脸,叫人稍稍舒服一二。”
封行听得眉心轻跳,“老国公似乎对本相意见挺大?”
“倒也没有。”夏老国公实话实说。
封行定定瞧了他一会儿,有些意味不明道:“既然没有,老国公今日为何要如此毁我封家?”
从夏老国公捅出陶智同起,封行便知道,他在朝堂上的部署,定是被夏家摸了个遍。
即便不是悉数尽知,起码也有六七成了。
所以,他此刻也不再藏着掖着。
能进金銮殿议事的大臣,就没一个屁股下干净的。
当然,除了夏家这种清流权贵世家。
但封行觉得,不是他们夏家屁股下真干净,只是擦得干净,让人抓不到屎罢了。
既然大伙身下都不干净,可这老匹夫偏偏只抓他的屎,若不是对他有意见,那又是为何?
夏老国公冷哼,“老夫确实对你没什么意见,可谁叫你,生了一个好女儿呢!”
封行一怔,当即反应了过来,“老国公说的,是我小女儿寒烟?”
夏国公脸色黑沉道:“今日只是个一个警告。
“若再管不好你的女儿,老夫让你们整个封家数十年盘算落空!”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封行一听这话,却是面色都白了一瞬。
而且确切的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的小女儿封寒烟。
因为,在这世上,这老匹夫唯有对裴珩这个外孙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
让他们封家数十年盘算落空?
若是其他人说这样的话,他定然不以为意,但如今说这话的人是夏家,封行心中不由有些打鼓。
从今日朝堂所看,这个老匹夫定是知道他们所筹谋之事,可具体又知道多少?
正是这种猜不透的窥视,让人心中惶恐。
而且,烟儿到底对做了什么,竟让这老匹夫这么大的火,生生折了他近半大将?
封行立在原地,一双浑浊的老眼明明灭灭半晌,眼见那老匹夫甩手往里走了几步,却又突然折了回来。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生生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封行被盯得头皮都有些反发麻时,夏老国公终于开口了:“老夫突然发现,封尚书自病愈之后,似乎越来越年轻了?”
封行心头一跳,又习惯性的摆手笑了笑,“老国公真是会开玩笑,人都是一日比一日老,怎么会越活越年轻?”
“是啊,老夫就是一日比一日老,老得一头头发全白了。”夏老国公说着,挑起封行一缕头发瞧了瞧。
“可我们封相大人,病好了之后,不仅白头发变成了黑头发。
还有原先那张枯树皮一样的面皮,现在都像被拉平顺了一样。
封相可否给老夫引荐一二,哪儿有这么好的大夫?”
封行呵呵笑了笑,“说来也凑巧,就碰巧遇到一位专医疑难杂症的游医,说是四海为家,各处行医救人。
若再来京城,封某定将人引荐给老国公。”
“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夏老国公点点头,悠哉悠哉的往府里走。
而随着镇国公府大门一关,封行脸上虚伪的笑也瞬间没了。
车夫觑了眼男人神色,小心翼翼问:“老爷,咱们现下可是要回府?”
“回什么府?转道去平南王府!”封行怒气冲冲上了车,一双老眼死死盯着高悬的‘镇国公府’门匾。
这个老匹夫,似乎比他预料的还知道得多。
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仗了跟先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名头罢了,但人走茶凉,这老匹夫早年受了伤,又上了年纪,统共也没多少活头了。
总有一日,他会亲手将这快匾额打下来,将这些姓夏的,一个个踩在他封家脚下。
车夫鲜少看到自家老爷盛怒的时候,连忙应了,驾着马车飞快往平南王府赶。
两府之间隔得并不远,只不过两条街罢了。
半盏茶功夫之后。
“吁!”
车夫拉了缰绳,将马车稳稳停在平南王府门口。
他跳下车辕,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充当人肉凳子,“老爷,平南王府到了。”
封行踩着车夫下了车,待看到王府门前严阵以待的一行侍从,不由皱了皱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
侍从之中,有封寒烟的耳目,一看封行来了,连忙将人引着往府里走。
他小声同封行道:“回封相,昨夜里,王府后院出事了,夜半三更天的时候,王妃床榻上突然多了十三个血糊糊的头颅……”
封行听罢,浑身怒气更甚。
一是气夏家目中无人,欺人太甚,再者,更是气自己的女儿不听劝,非要要这种关节眼上惹事。
“爹!”
封寒烟一看到封行,满腹委屈顿时全涌了上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想要同封行告状。
然而,下一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了过来。
封寒烟被扇得头一偏,吐出一口鲜血,原本苍白的脸颊也迅速红肿了起来。
她好一会才回过神,满眼不敢置信望着自己的父亲。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