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即便再轻,也可以听出他话里的忐忑,犹疑、以及不知所措。
裴翊宗说罢,静静望着木牌好一会儿,似是在等它的回应。
可一直等了许久,除了穿窗而过的风,屋内再没有其他的声响。
裴翊宗眉眼微垂,眸中全是苦涩,“其实,我知道,我不该恨他的。
可我只要一看到他,我就会不自主地想起你。
若不是因为他,你便不会死……”
他抱着木牌,低低呓语许久,整个人似同神龛融为了一体。
直到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王爷,您找我?”
裴一快步而来,待看到男人手腕上的伤,赶忙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掏了出来,“王爷,您手受伤了,属下先给您上些药……”
“无碍。”裴翊宗摆手。
“我唤你来,是想你亲自去一趟安州,看看世子是不是遇着什么难处了?”
裴一听声,眼神当即一亮,“是,属下这就去备马。”
他转身要走,又忽地想起什么,“对了,属下刚得到裴二传回来的消息,王爷您一直寻找的道医有下落了……”
“他在哪儿?”裴翊宗说着,平静如死水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
裴一拱手回禀:“在南荣。”
“快,快去信让裴二将人请来。”裴翊宗吩咐道:“不惜一切代价。”
裴一听声,觑了男人一眼,支支吾吾道:“那道医说了,王爷若想他替世子治病,必须您亲自去南荣……求他。”
裴翊宗怔了片刻,当即走向书桌,三两下写好了请假折子。
又开始收拾起细软行囊,一边收拾,一边叮嘱:“我待会便快马南下,你去安州之前,记得将裴四裴五调回来,让他二人先去王妃院子里。”
裴一对于自家主子去南荣并不意外,但他一时没理清,为何主子突然让裴四裴五去封氏的院子?
他想了想问,“不知王爷的意思,小四小五是明守还是暗盯?”
裴翊宗扫他一眼,没说话。
但这些年的主仆默契,已经让裴一明白,他家王爷这是对封氏起了疑心!
“属下明白了。”裴一抱拳应下。
快要出门时,又听得裴翊宗说:“还有……临走前,买些天香楼的海棠八宝糕带上。 ”
裴一怔了怔,随即,咧出一口大白牙应了,“是,属下立马去天香楼。”
世子幼时在王府的时候,最爱吃的便是天香楼的糕点,其中,又最爱吃这海棠八宝糕。
裴翊宗瞧他神色,微微皱眉补充了一句:“不要同他说,是我让你去的。”
裴一:“……”
世子那般聪慧,他不说,世子就猜不出了?
父子两个,一个比一个嘴硬,也不知道是谁学了谁的?
当然,裴一这话也只敢在心里腹诽。
他点点头,将手里的金疮药放下,“是,属下记下了。
王爷也请多保重身子。
不仅王妃瞧了会心疼,世子的病也还指望王爷去寻的这位道医。”
他嘴里的王妃,指的已离世的夏氏。
在他们这群暗卫眼里,平南王府的王妃从来只夏氏一人。
裴翊宗瞧了眼木牌,将金疮药一并收进包袱,又轻轻抚了抚牌上的刻字,“阿棠,你放心,我定会寻人给他治好……”
是日,两骑快马一前一后驶离京城,飞速往南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一辆青布小马车一路北上,在晨光中赶到了府城。
“吁,就是这儿了!”
齐威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这次来府城,除了齐威、郑莺时、陆绾绾,还带了安安和阿雨,以及路上捎着的古芸儿。
不过,古芸儿在城门口时,便已经下车了。
此刻,四人一鸟就那么蹲在花满楼对面的小巷子口。
一直蹲到天光全亮了起来,照在人身上都有些晒得疼时,一辆熟悉的双驾马车终于出现了。
“来了!”齐威小声说。
却见双驾马车驶过花满楼,继续往里去了,四人一鸟忙不迭跟上。
又绕了两条巷子,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齐威望着马车前头的场景,嘴都有些说不囫囵了,“这,这,这薛玉冲竟然真的是二,二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