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出列奏道:“陈县子所献利器,实为军中之宝!马蹄铁让我军战马耐力倍增,若不是马蹄铁,臣或许不敢轻易行军突袭。另外钢弩床弩破甲如纸,酒精更是救了无数将士性命,此等功绩,远超寻常军功!望陛下重赏,以彰其功!”
刚晋升英国公的李积亦上前道:“李靖将军所言极是!臣在诺真水畔亲眼见钢弩床弩发威,三百步外可穿突厥重铠,将士们都说,有此利器,如虎添翼!陈睿虽未上战场,却胜似千军万马,受赏实至名归!”
房玄龄抚须笑道:“臣附议。且陈睿不止献利器,更兴工坊、办学堂,利国利民。除了晋爵之外,不如再赐他‘巧工伯’称号,许其工坊自铸印记,所产器物,可凭印记通行天下关卡——既显陛下恩宠,亦助其技艺更进。”
“陛下,臣亦附议,且有一事需补充。”长孙无忌出列,目光扫过阶下,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只知陈睿献马蹄铁、钢弩、酒精之利,却不知其焦炭炼钢之法,才是固本培元的大功!”
他转向李世民,躬身道:“昔日我朝冶铁,多用木炭,山林耗费巨大,且铁料杂质多,难成精钢。陈睿创焦炭之法,以煤炼焦,火力更猛,铁料更纯,不仅省下千万亩山林,更让我军甲胄、兵器质地陡升——此次李靖将军麾下铁骑能披坚执锐,所向披靡,那些用焦炭炼出的精钢甲,功不可没!”
殿内顿时一片低低的惊叹。
不少朝臣只知新铁料好用,却不知背后还有这层关节,此刻听长孙无忌一说,才恍然大悟。
“以煤代木,看似小事,实则关乎国本。”长孙无忌继续道,“关中煤藏丰富,若此法推广开来,各州府冶铁皆可效仿,往后修水利、造器械、铸钱币,再不必为木炭短缺发愁。仅此一项,便足以让陈睿受此封赏,甚至更厚!”
李世民抚掌道:“辅机所言极是!朕倒忘了这一节。焦炭炼钢,利在千秋,比一时的军功更长远。”他看向陈睿,眼中笑意更深,“看来朕这封赏,应当!”
陈睿忙躬身:“臣不敢。能将技艺用于国事,已是臣之幸事,不敢奢求更多。”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目光落在陈睿身上,见他仍是躬身垂首,并无半分得意之色,愈发满意:“诸位所言有理!!”
话音刚落,列中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臣缓步走出,正是以守旧着称的孔颖达。
他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语气诚恳:“陛下,臣并非质疑陈县子之功,只是……自古以来,封赏皆重军功、政务。陈睿所献多为器物之巧,虽有裨益,但若与李靖将军血战沙场、李积公生擒敌众相较,恐难平将士之心啊。”
殿内霎时安静几分,不少人虽未言语,却微微点头——他们刀里来火里去,对“器物之功”终究隔着层认知。
李靖听闻,上前一步:“孔先生所言有理,然臣以为,利器者,非止‘巧’也。铁山奔袭,若无马蹄铁,将士们的战马撑不过三日暴雪;诺真水激战,若无钢弩,我军要多付出十倍伤亡才能撕开突厥防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这些器物,救的是袍泽性命,助的是三军破敌,与将士手中之剑、身上之甲,同为克敌之具,何分高下?”
“此言差矣。”另一位老臣、礼部侍郎刘林亦出列,“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胜负终究在人。若倚重器物,恐失我朝将士勇武之风啊。”
“刘侍郎多虑了。”房玄龄站了出来,“当年秦穆公以‘商鞅变法’强兵,非弃勇武,乃以法辅勇;今日以器物助战,非废将士之力,乃以巧补拙。就如戴尚书掌管户部,以账簿厘清收支,难道会削弱州县官吏的治政之力吗?”
这话让两人微微一怔,竟一时语塞。
李世民抚掌而笑:“辅机方才说焦炭炼钢利在千秋,陈睿这席话,倒让朕明白——器物之变,不止助一时之战,更在改固有的认知啊。孔先生、刘侍郎,你们觉得,让将士少流血、让家国更稳固的‘巧’,该不该赏?”
孔颖达与刘林对视一眼,躬身齐道:“陛下明鉴,臣等愚钝了。”
李靖朗声接道:“陛下,臣请陛下重赏,以励天下有识之士!”
殿内再无异议。
“陈睿上前听封!”
陈睿忙跪地:“臣恭听圣谕!”
“朕晋封你为‘鄠县开国县伯’,加食邑三百户,赐黄金五十两、锦缎百匹!特赐‘巧工伯’金印,你工坊所出器物,凭此印可免天下关卡赋税三年!”李世民朗声道,“另,再赏你宅院一座,位于怀德坊毗邻你现有院落,方便你行事。”
这封赏远超寻常——县伯爵位已是五品之上,免税特权更是让无数商人眼红,连那座怀德坊的宅院,也是长安城内寸土寸金的好地段。
陈睿叩首于地,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臣谢陛下隆恩!臣必竭尽所能,钻研技艺,为大唐再献微末之功!”
李世民笑道:“起来吧。朕等着你的新物件呢。”
殿内百官看向陈睿的目光,有赞许,有羡慕,亦有几分敬畏——这个年纪轻轻才十五岁的县伯,既无世家背景,又非科班出身,却凭着一双巧手、满脑子奇思,硬生生在朝堂站稳了脚跟,这份能耐,着实令人佩服。
而李世民看重的,确是陈睿那处事不惊,有功不争的性子。
看着陈睿,李世民越发眼热起来。
李世民望着阶下那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眼底的笑意渐渐染上几分深意。
十五岁的年纪,寻常世家子弟还在学堂里诵读经书,他却已凭着一身技艺,在朝堂上挣下县伯爵位,这份心智与能耐,实属难得。
“陈睿,”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温和几分,“你年纪尚轻,便有如此作为,实属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朕膝下皇子公主虽多,却也盼着能有像你这般务实巧思的后辈。你既无世家依托,往后在朝堂上若遇难处,可直接来甘露殿找朕。”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百官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陛下这是要亲自照拂这个少年县伯,甚至隐隐有将其视作心腹培养的意思。
陈睿心头剧震,忙再次跪地:“臣何德何能,敢劳陛下挂怀?臣唯有尽心做事,不负陛下信任。”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吧。朕说这话,不是让你恃宠而骄,是盼你能放开手脚,多做实事!”
“臣遵旨!”陈睿起身时,后背已沁出薄汗。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但更多的,是认可。
李世民看着他挺直的脊梁,暗自点头。
这孩子好就好在,有功不骄,得宠不躁,眼里只有实实在在的事,造器物,兴工坊,办学堂,每一件都做在民生与国本相关上。
比起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空谈误国的酸儒,或是盘根错节、只知私利的世家,陈睿这样的“巧匠”,才是大唐最需要的新鲜血脉。
“好了,封赏已毕,众卿各司其职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目光最后落在陈睿身上,带着期许,“陈县伯,莫让朕失望。”
陈睿深深一揖,随着百官退出太极殿。
而殿内,李世民看着陈睿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内侍低语:“派人多照看些怀德坊那边,别让不长眼的人去扰了陈县伯做事。”
内侍躬身应是,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县伯,往后在长安的分量,怕更是要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