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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暴兽神轰 > 第271章 阴影渐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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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先前那几场惊心动魄、甚至带着几分诡谲恐怖色彩的比赛所带来的沉重影响,整个竞技场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尚未完全平息,那股混杂着惊惧与不安的情绪仍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蔓延。

就在这样一片略显压抑的氛围中,下一场比赛悄然拉开了帷幕。

这一次登上擂台的,是杰斯·安德鲁,对阵艾莉亚娜。

杰斯迈着惯常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意味的略带跳跃感的步伐,大摇大摆地登上擂台。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略显轻浮的自信笑容,嘴角微微上挑,眼神中透出一种仿佛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的无所谓态度,就好像之前那场尸变惊魂与他全然无关,不过是一场稍微刺激了点的余兴节目罢了。

“呵,瞧瞧,那个‘好运的臭屁小子’再次闪亮登场了。”解说席上,卡西乌斯那标志性的、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诸位。这次幸运女神是否还会继续眷顾那个除了运气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我个人的看法是,他的好运气总该有个尽头。”

杰斯闻言,立刻抬起头,龇牙咧嘴地朝解说席方向用力比出一个清晰而大胆的中指。这个毫不掩饰的挑衅举动引得看台上响起一阵哄笑和零散的口哨声。那笑声虽然带着几分刻意,却确实短暂驱散了一些笼罩赛场的沉重空气,让气氛稍稍松动了几分。

而他的对手,艾莉亚娜,则如同森林深处悄然绽放的幽兰一般,静静立于擂台一角。她身着一袭简单素雅的翠绿色衣裙,那绿色并非寻常所见的染料风格,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刚从晨露中采摘下来的鲜嫩质感。

她的身形纤细娇小,双瞳是纯净的碧绿色,如同两块毫无杂质的翡翠,面容清秀精致得如同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瓷器,每一处曲线都并非如何夸张但恰到好处。那一头浅绿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在赛场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而梦幻的光泽。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钢铁与汗水铸就的竞技场格格不入的灵秀之气,仿佛她本应存在于最幽静的森林深处,与鹿群和飞鸟为伴,宛如一个不慎落入凡尘俗世的精灵,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杰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与众不同的对手,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如何赢得漂亮又不失风度,最好能来个干净利落的秒杀,好让解说席上那个毒舌的老家伙闭嘴。然而裁判却丝毫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手臂已毫不拖沓地干脆挥下。

比赛开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艾莉亚娜并没有做出任何战斗姿态。她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没有凝聚能量的前兆,更没有抢先出手的意图。她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轻轻阖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朱唇轻启,一段空灵缥缈、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歌谣,如同深山幽谷中悄然流淌的涓涓细流,从她喉间婉转流淌而出。

那歌声并非那种刺耳尖锐的高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穿透力,仿佛能够绕过耳膜的直接传导,钻入每个人的脑海深处,更有着一种近乎魔性的力量,似乎能直接撩动灵魂深处那根最隐秘的弦。仅仅是最初的两三个音节落下,如同带着魔力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刚踏前两步、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俏皮话的杰斯,脸色骤然剧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特制的、足以承受重型战车碾压的擂台地面,竟在无声无息间变得如同松软粘稠的泥沼,又像是踩在了一望无际的棉花堆成的平原上,完全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那种失重与虚浮感一同袭来,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猛然的趔趄,他差点当场单膝跪地,好不容易才凭借本能勉强稳住身形。他眼中的轻松和自信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茫然取代,那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盈的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连最基本的身体平衡都难以维持,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更别提协调复杂的战斗动作了。

“什么?!”解说席上,向来以沉稳毒舌着称的卡西乌斯第一次失态地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打翻了手边的水杯,褐色的液体流淌了一桌他都浑然不觉。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双眼死死盯着台上那位翠绿衣裙的少女,“这歌声是……这独特的共鸣频率和节奏……是‘森之低语’!她是半精灵歌者!千森谧境的隐世之民?!他们怎么会……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千森谧境?半精灵?那是什么来头?”考斯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组委会提供的厚厚资料册,纸张翻动的哗哗声显得格外急促,他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与焦急,“档案里完全没有相关记载啊!身份信息栏只写了名字和基本特征,连出身地都是空白的!这……”

“那些官僚编纂的废纸能有什么用!”卡西乌斯极度不耐地打断了他,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盯住擂台上那位绿衣女孩,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陷入了深深的、带着强烈不安的沉思之中。他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罕见的凝重,“这太过不寻常了……千森谧境的隐世之民向来恪守古老戒律,绝不踏足外界纷争,更别提在公众场合展示力量……这甚至违背了他们的传统……背后一定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重大变故……一定有什么……”

擂台上,杰斯正强忍着那种天旋地转的恶心感,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凭借多年冒险锤炼出的顽强意志力勉强站稳,咬紧牙关,迅速从战斗服颈部一个隐蔽的内衬里掏出两个微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高级隔音耳塞,以最快的速度死死塞进耳朵。

然而,那诡异的歌声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能够穿透一切物理的隔绝,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脉络和能量场的法则级波动,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身体,根本无视任何常规的隔音手段。他依旧感到气血紊乱翻涌,耳中嗡鸣不止,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连身上那套精密昂贵的战斗服的辅助动力系统和神经感应链接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时而动力输出过载,时而信号突然中断,使得他作出的动作更加滑稽可笑,如同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不受控制的僵硬。

艾莉亚娜的歌声逐渐变得激昂起来,如同林间骤起的风暴在呼啸,又像是春天山洪的奔涌。她双手在胸前虚拢,姿态优雅而庄重,仿佛捧着一颗无形跳动的心脏。随着音调的不断攀升,一团浓郁欲滴、蕴含着惊人能量的翠绿色光球在她掌心之间迅速凝聚、膨胀,那光芒越来越盛,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仿佛空间本身都在为之震颤。那光球缓缓调整方向,锁定了步履蹒跚、几乎无法做出有效防御的杰斯,眼看就要发出决胜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艾莉亚娜高亢的歌声陡然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利刃骤然切断,戛然而止!那声音消失得如此突兀,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她像是突然由于某些难以忍受的病痛而失声一般,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纤细的脖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困难,胸口剧烈起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双掌前聚拢的那团已经凝聚成形的翠绿能量球,也因为突然失去控制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光芒剧烈闪烁,忽明忽暗,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溃散或发生爆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杰斯浑身一轻,所有的不适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虽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脑子里一团乱麻,但多年冒险生涯刻进骨子里的经验与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战斗服动力核心立时满载运转,爆发出全部推力,助推系统发出尖锐的嗡鸣,使他整个人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疾射而出。他凌空跃起,瞬间跨越过数米距离,一记精准无比的全力充能踢击,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射在那颗已然极不稳定的能量球上!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翠绿的能量球被凌空踢得倒飞而回,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此时完全无法作出任何防备的艾莉亚娜身上。所有的能量在接触的瞬间爆炸开来,强猛的冲击波将她那纤弱的身躯直接“吹”下了擂台,翠绿的衣裙在气流中猎猎翻飞,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

裁判明显愣神了片刻,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这戏剧性的转折,随后才连忙宣布“艾莉亚娜选手场外!胜出者,杰斯·安德鲁!”

“哈哈哈哈哈!”卡西乌斯爆发出夸张的大笑,用力拍着桌子,掌心和桌面碰撞发出啪啪的声响,“看到了吗?我就说吧!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尤其是对这种臭屁小子而言!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等着对手自己倒下就行了!真是教科书级别的好运!我都要开始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偷偷拜了哪路幸运神了!”

考斯特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眼神中透出思索的光芒:“艾莉亚娜选手的能力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直接用歌声影响现实中的能量运转和对手的生理状态,这简直是几近法则般的强大能力……但最后的突然失声……是这种能力本身负担过重,超出了她身体的承受极限?还是她的身体存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隐患?又或者……”

戴丽轻轻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地插话道:“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感冒喉咙发炎,赛前没休息好?毕竟看起来她的体质似乎弱得有点特别,可能不太适应这种高强度的竞技对抗……”她顿了顿,转而看向卡西乌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卡西乌斯老师,您刚才提到的千森谧境……”

卡西乌斯直接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坚决的“停止”手势,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必再追问下去。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下被医护人员团团围住的艾莉亚娜时,那深重的忧虑几乎要满溢出来,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显然,这位半精灵歌者的意外出现,触及了他心中某个极其敏感且不安的领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

——————————

轮到拉格夫登场时,整个赛场的气氛依旧带着几分前几场留下的诡异余韵,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仍盘踞在空气中,而且随着这一场比赛的开始而越发明显。

因为拉格夫的对手,正是另一位被组委会特别标记为“异常”的选手——格尼·拉贾。

此时的拉格夫,一改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豪放不羁的模样,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虬结的肌肉微微绷紧,每一根线条都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硬弓,透露着全神贯注的凝重与警惕。

他显然对这场战斗有着清晰的规划,深知面前的对手绝计不简单。

裁判手势刚落下的瞬间,格尼·拉贾已经主动冲了上来。看来他也感觉到这个对手不好对付而少见地采取了主动态势。

拉格夫并未冒进,而是右脚猛然跺地,那一脚带着浑厚的力道,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浑厚土系能量顺着脚底灌入擂台地基,如同一条潜伏地底的巨蟒在悄然游走。

“轰隆!”

格尼·拉贾正前方两三米处,地面应声塌陷,瞬间形成一个边缘规整的深坑,碎石崩溅,烟尘扬起,干净利落地封堵了他直线前进的路径。

格尼·拉贾反应迅捷如电,几乎在脚下传来震动的同一刹那,已经先行调整步伐,动作干净利落。随即他足底猛然发力,身形轻灵地纵跃而起,如同一只受惊的羚羊,试图从深坑上方越过。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躲避动作,似乎早已在拉格夫的算计之中。就在格尼·拉贾跃至最高点,身形开始下坠的那个瞬间,他预定落点下方的地面突然黄光一闪,石牙野猪“石梆梆”竟利用天赋的潜地能力,悄无声息地从土中破土而出,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眼看格尼·拉贾就要落入那獠牙巨口之中,惊变突生!

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的格尼·拉贾,竟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动作——只见他手臂如同没有关节一般猛地向侧下方空无一物处一挥,手掌拍击的瞬间,空气中竟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仿佛击中了某面无形的墙壁!借助这凭空产生的反作用力,他的身体硬生生横向平移了数米,动作行云流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石梆梆的血盆大口,稳稳当当地落在安全区域。

“咦?”解说席上,卡西乌斯发出了惊讶的低呼,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紧紧盯着擂台上的画面,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趣,“有意思……这不是普通的滞空技巧……没有属性变转,光靠击打空气不可能有这种效果,更像是操纵了某种……无形的力场?也不对,数据屏上并没有侦测到类似的能量波动……这小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拉格夫虽惊不乱,似乎对对手的非常规手段早有预料。他低吼一声,双掌连续拍击地面,动作流畅而富有节奏,每一次拍击都带着精准的能量灌注。

“噌!噌!噌!”

一排排一道道尖锐锋利的石刺如同雨后春笋般,从格尼·拉贾的落脚点及其周围迅猛刺出,不仅封堵走位,更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图,将对手的活动空间一步步压缩。拉格夫嘴里嘟囔着,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粗犷:“跑?跑啊!俺看你能跑到哪儿去!让你这会儿躲得欢,看俺怎么给你拉清单!”他的战术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要通过连续不断的范围限制和地形改造,将对手一步步逼向擂台边缘的特定角落,缩小其腾挪闪转的空间。

格尼·拉贾的身法确实诡异莫测,在密集的地刺丛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游走,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开刺来的石刃。但在拉格夫有意识的引导下,他的活动空间依旧被不断压缩,退路一条条被切断,最终被逼到了擂台上一个相对狭小的角落,三面是刺,一面是空,退无可退。

就是现在!拉格夫眼中精光爆射,体内积蓄已久的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澎湃涌出,他双掌合十,旋即以开山裂石之势重重拍向地面!

“起!”

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断喝,格尼·拉贾脚下直径数米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掀起,一整块厚重的土墙轰然立起,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向他压顶而来!那土墙遮天蔽日,将光线都遮蔽了大半,避无可避!

面对这绝杀一击,格尼·拉贾那双一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那是某种难以捕捉的情绪。他双臂如同柔韧无骨的长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惊人速度向前方急速甩动!

“啪!啪!啪!”

空气中爆开一连串清脆的音爆声,数道无形却凝练无比的冲击力隔空撞上那面厚实的土墙!而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土墙,竟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一般,瞬间布满细密的裂纹,继而轰然崩塌,化为漫天碎土烟尘,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而,就在土墙崩碎、烟尘弥漫、视线受阻的那一刹那——一个直径约两米、闪烁着梦幻般七彩光泽的透明气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翻滚的烟尘之中,恰好将旧力刚尽、身形因发力而微微失衡的格尼·拉贾完全包裹了进去!

这正是拉格夫一直隐藏着的杀手锏,得自泽沫鸣蛙的强化版“困兽泡”!

格尼·拉贾显然没料到这连环相扣的陷阱。他在气泡内剧烈挣扎,再次施展那种无形的力场打击,每一次冲击都带着闷响。强大的冲击力让坚韧的气泡壁剧烈扭曲变形,时而向外凸起,时而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都会破裂。但这道结合了水土双属性、经过拉格夫精心强化过的大气泡,其韧性远超寻常,任凭内部如何冲击,始终顽强地维持着整体结构不破,如同一个牢不可破的囚笼。

拉格夫毫不停歇,双手结出复杂的手印,额头上青筋暴起,持续不断地向气泡隔空注入能量。气泡表面有土黄色和水蓝色的脉络交错浮现,如同血管一般输送着力量,内部空间随之开始稳步收缩,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最终将格尼·拉贾紧紧困住,不剩下多少可以活动的空间,只能仰面躺倒在气泡底部,四肢被压缩得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发力脱困动作。

但诡异的是,当气泡收缩到距离格尼·拉贾体表仅剩几公分的距离时,仿佛遇到了一层绝对不可逾越的无形壁垒,任凭拉格夫如何催动能量,额头的汗水如何滚落,也无法向内压缩分毫。那层无形壁垒无声无息,却坚不可摧。

裁判见状,开始高声读秒。十秒之内,格尼·拉贾始终没有尝试爆发更强形态的力量或能力来挣脱气泡,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直到读秒结束,超时判负。

拉格夫长长地松了口气,撤去了能力,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微微晃了晃。气泡应声破裂,化为点点星光消散。格尼·拉贾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失败的懊恼,也没有被算计的愤怒,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拉格夫一眼,那眼神中透出的并非敌意,而更像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审视和难以言喻的探究,仿佛在评估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随后,他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有多看裁判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下了擂台,背影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绝。

“嘿!这小胖子还真有两下子!”卡西乌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带有赞许意味的笑容,用手指敲着桌面,节奏轻快,“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心思缜密得很。并不强求正面硬碰硬,而是一点点限制对方的行动和发力空间,战术层层递进,执行得滴水不漏。刚才那一连串的配合,已经摸到高等异兽能力组合技巧的门槛了。这小子有前途。”

戴丽冷静地分析道,语气平稳而理性:“确实是很精彩的战术设计。第一阶段地陷逼位,第二阶段地刺驱赶,第三阶段土墙压迫制造烟幕,最终用隐蔽的困兽泡完成控制。整个计划非常连贯,环环相扣……但正因为太顺利了,反而让人有些怀疑。格尼·拉贾最后只展现出那种近距离的‘绝对防御力场’,那真的就是他的底牌吗?他始终没有什么‘压箱底’式的反扑,以他之前展现出的诡异能力来看,很有可能仍有可施展的底牌未出。他是否……是故意落入陷阱,顺势输掉比赛的?”

考斯特闻言,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之色,眉头紧锁:“如果他真是故意输掉,那意味着他的目标根本不在于赢得这场比赛,甚至可能完全不在这个赛场上……那他,或者说他们,来参加这个大赛,不为了赢下比赛……那究竟是想干什么?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不安。卡西乌斯烦躁地揉了揉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指节在桌面上敲出一串杂乱的节奏:“情报严重不足!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古怪!赛场监控和情报分析部门的人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必须知道更多!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

兽园镇边缘靠近黑市的一条肮脏小巷里,昏暗的灯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墙角的苔藓在微光中泛着不健康的暗绿色。空气中弥漫着垃圾与潮湿混杂的腐臭味,远处黑市的喧嚣隐约可闻,却更衬得此地阴森冷清。两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阴影最浓处,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若不是偶尔有微弱的呼吸声传出,几乎难以察觉他们的存在。

其中一人,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的那张脸庞,赫然是本应该在医疗室休养、或被严密监控着的——职业杀手德尔斐!

但他此刻神色如常,眼神犀利如刀,身上没有丝毫战斗过的痕迹,站姿挺拔,气息平稳,与之前在擂台上败给戴丽时那副狼狈模样判若两人,仿佛那场败北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怎么样,‘德尔斐’?”另一个黑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面上摩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重温学生时代,参加这种过家家一样的竞技比赛,感觉如何?是不是还挺过瘾的?有没有找回当年做学生的感觉?”

“德尔斐”——或者说,借用了这个身份的某人——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如霜,没有半分温度:“你知道那不是我回来的真正目的。这种游戏,无聊透顶,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有区别吗?”黑衣人发出一声轻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即便不是最终目的,也是目的的一部分嘛。体会一下当年没能尽情享受的‘学院生活’,顺便完成点小任务,不是挺好的?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德尔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目光如同寒刃:“少说废话。你们那边又在搞什么鬼?我都看到好几个试验性的‘躯壳’出场了。别告诉我,你们投入这么多资源,只是造着玩玩而已。这种手笔,可不像是一时兴起。”

黑衣人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几个别人那儿交过来的临时合作项目。我们只负责提供‘躯壳’的基本维护和投放,后续的行动主导权不在我们手里,是其他‘友方’的事情。怎么,你有意见?还是说,你对这些‘躯壳’有什么特别的关心?”

费腾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搞事可以,但记住底线!不能随意扩大范围,波及太多无关人员!如果影响到我的预定计划,我回头一定找你算账!我说到做到。”

“哦?”黑衣人发出一声哂笑,带着几分嘲讽和不以为然,“你该不会是因为回到了童年故居而变得……软弱了吧?当初那份恨不得将一切焚尽的复仇决意呢?事情闹得大一点,波及的人多一点,带起足够的混乱……这结果不也正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吗?这应该更有利于你向学院上层和皇国官方复仇才对。怎么,现在心软了?”

费腾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名黑衣人,眼神中仿佛能射出实质的锋芒:“我的复仇对象,从来都只有那些高高在上、腐朽堕落的学院决策者和皇国的官僚!与研究所、与兽园镇的平民、与三省之地的其他人都没有关系!别自顾自把那些无关的人拖进来!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原则。”

黑衣人摆了摆手,似乎懒得继续争辩下去,动作随意而敷衍:“行吧行吧,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们一直在后台留着一丝信号监控着‘躯壳’的状态,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随时用后门把他们‘关停’……”他顿了顿,转身作势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少了方才的戏谑,“不过,师生友爱的游戏差不多也该玩够了。你自己的路也算是已经走上正轨,如果没别的特别事情要忙……是不是也该听听组织的下一步安排了?费腾?”

黑衣人最后道出的那个名字——“费腾”——在寂静的巷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费腾·科尔森站在原地,没有及时回答。阴影笼罩着他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巷外黑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骰子在碗中碰撞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却更衬得此地的死寂与压抑。他独自站在黑暗中,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久久没有动弹,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仿佛在挣扎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