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光线照亮面前的瞬间,两人眼前那团盘踞在管道壁上的肉块中央,猛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那裂缝的张开方式不像是寻常组织撕裂,更像是某种沉眠的生物骤然睁开了不该存在于世的眼睑,内里是一片令人本能作呕的、混杂着黏液与细密肉芽的深渊。
数条布满倒刺、表面滑腻如同蛇类又带着节肢动物般关节感的触手,自裂隙深处闪电般弹射而出!它们划破水体的瞬间,带起一阵细微却令人牙根发酸的嘶嘶声,宛如毒蛇吐信,分别以截然不同的角度抽向兰德斯和格里菲斯——其中几条直取面门,试图以倒刺撕裂防护面罩;另几条则阴险地绕向侧翼,目标显然是两人腰间样本罐与供气系统的连接管线。
与此同时,肉块表面那几个不断翕张的孔隙猛然收缩,紧接着剧烈扩张,喷射出数股墨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腐蚀性毒液。那些毒液在水中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迹象般微微扭动,如同活体箭矢般分射而至,封住了两人左右闪避的空间!
“小心毒液!散开!”
格里菲斯的提醒简洁而及时,声音低沉却如钢印般清晰地烙在兰德斯耳中。几乎在他话音响起的同时,他手中那把造型奇特、如同重型弓弩般的狩猎武器已然稳稳抬起。几乎没有多少肉眼可见的瞄准过程,扳机扣动的瞬间,一枚缠绕着奇特蓝色焰弧的特制网镖便带着低沉的破水声疾射而出,如同一道自深渊中劈出的雷电,精准无比地罩向那团仍在剧烈蠕动的肉块!
网镖在距离目标不足半米处轰然炸开,化作一张直径逾两米的合金编织罗网。罗网瞬间收紧,噼啪作响的弧光如同活物般在网眼间跳跃、缠绕,高压电流顺着网线刺入肉块的每一寸组织。肉块剧烈的动作在电击下立刻陷入困顿——那些触手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无力地垂落下来,在水中缓缓飘荡;毒液喷射也在电弧的干扰下戛然而止,残余的毒液从孔隙边缘缓缓溢出,混入周遭的水体中,染开一团团浑浊的墨绿。
“就是现在!”
兰德斯在心中低喝一声,意识聚焦于手腕上的“小轰”。几乎在格里菲斯网镖命中的同一刹那,手环状的小轰表面发出一阵细微的蠕动变形声——那是无数微观单元在指令下重新排列组合的声响,如同蜂群振翅般细密而有序。手环从腕部防护服临时打开的孔窍中迅速向外延伸、重组,液态金属般的质感在短短一秒内凝固成形,最终构成一支枪身紧凑、口径略显粗大的水下专用发射器。枪口处有一圈精密的压力补偿结构微微调整着角度,自动完成了对当前水深与水体密度的适配校准。
兰德斯将准星牢牢锁定那只被暂时控制、动作已然僵直的目标,右眼瞳孔与枪械内由小轰模拟出的火控系统完成瞬间对接——视野中浮现出一圈圈精密的弹道预测线与目标弱点分析标记。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不是炫目的能量光束,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被极度压缩至临界状态、内部潜藏着狂暴能量波动的高压空泡,如同无形的攻城锤般从枪口脱离!它在水中撕开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空化轨迹——那是水体被超高速物体撕碎后留下的真空痕迹,周遭的暗流被这股力量牵引着向两侧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直径不断扩大的低压通道。这枚“无形炮弹”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撞上了那团已经无力挣扎的肉块!
“噗嗤——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在水下传播开来,那声音直接透过水体、透过防护服、透过骨骼传递到兰德斯的耳膜深处,震得连兰德斯和格里菲斯都只觉头颅和腹内一阵嗡鸣。只见那团肉块在被高压空泡命中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撑爆——先是中心处猛地鼓胀成一个球状,随后表面密密麻麻地炸开无数放射状裂痕,最终轰然四分五裂!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残叶,向四面八方飞溅,其中几块较大的碎块撞在管道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缓缓沉入底部淤积的泥沙中。
残余的细小碎块和组织碎片仍在惯性作用下微微蠕动,仿佛垂死挣扎的虫群,每一块碎片表面的纤毛都在做着最后的、无意识的抽搐。但其中蕴含的那股诡异活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颜色从先前的病态粉红逐渐灰败、发黑,最终与管道底部的污秽融为一体。
“准头不错,时机也抓得很好。”
格里菲斯一边动作麻利地收起狩猎武器,一边从腰间的战术包中抽出那套特制的采集工具——那是一支前端带有能量屏蔽场发生器和生化隔离力场发生器的长柄夹具,通体由耐腐蚀的合金打造,握柄处镶嵌着一枚散发着稳定蓝光的小型能量核心。他精准地夹起几块尚未完全失活、体积较大的碎片,头也不抬地将其迅速收纳进腰间那个多层隔离结构的样本罐中,语气平淡却带着纯粹的认可。
“是你的网镖控制得及时,给我创造了完美的射击窗口。”兰德斯回应道,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管道上方那些错综复杂的支撑结构、侧面堆积的沉积物,以及身后那条来时的幽暗通道,确认没有其他潜伏的危险悄然靠近。两人隔着防护面罩对视了一眼,尽管面罩的反光遮住了彼此大半的面容,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份在数次生死战斗中反复锤炼出来的信任与默契,已然在这一眼中无声地传递、交融,变得更加牢固。
“我们继续。”格里菲斯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率先向管道更深处推进。
两人继续行动,在迂回曲折、遍布沉积物与锈蚀管壁的黑暗通道中又前行了将近二十分钟,清理完了第二个结构与形态和之前那个高度相似、只是吸附位置更靠近管道顶部通风口的信号源样本。兰德斯在确认目标彻底失活、样本采集完毕之后,通过腕部终端向指挥部发出了战术目标完成的报告。
通讯频道里开始陆续传来其他小组简洁扼要的汇报声,夹杂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和水下作业特有的沉闷回响。
“A组报告,3号移动目标已清除,确认为水母样小型分裂体,具备典型的伞状游动结构与触手式攻击器官,已完成取样,正在向预定集结点靠拢。”
“b组报告,7号目标已清除,形态与A组高度相似,经初步分析威胁度评定为低等,已处理完毕并取样隔离,未发现其他异常。”
“c组已抵达5号指定位置,现场勘察发现仅有少量已明显失活的生物组织残留,表面呈现出严重的坏死与自溶迹象,初步判断为脱离主体后的退化部分,正在清理残留物并提取可供分析的样本。”
莱因哈特教授那标志性的沉稳声音也随之响起,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笃定:“d组已抵达11号信号源外围区域,根据实时回传的扫描数据显示,该处信号强度持续处于异常高位,初步判断可能存在多处信号位点重叠交融的复杂现象。信号波形分析表明,这些信号源之间的相位关系呈现出非自然规律,疑似存在某种尚未明确的有序异常结构。d组准备进行接触式侦查,各作战单位将保持警戒队形推进。已完成预定战术目标的各小组请注意,就地巩固当前区域防御,保持高度警戒状态,随时准备接受加急支援指令。重复——保持警戒,随时待命。”
一切听起来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甚至——顺利得有些过分。
那些分散的、如同癌细胞般在各个管道分支中肆意滋生的肉块,虽然形态令人作呕,攻击方式也足够阴险毒辣,但就其单体威胁而言,对于他们这支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特种战术队伍来说,确实算不上是什么难以应付的硬茬子。它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巨兽,在仓皇逃窜时故意从身上撕扯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皮肉碎屑,抛洒在身后,用以拖延追兵、消耗追击者的精力——而这些“弃子”,显然并没有起到它们被期望的那种作用。
然而,兰德斯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封存好的样本罐上。透过那层经过特殊强化处理、能够抵御中等强度能量冲击的玻璃壁,他能清楚地看到里面那些仍在微微抽搐、仿佛心有不甘、不肯彻底死去的肉块组织。那些细密的、如同蛆虫般无意识的蠕动,每一次抽搐都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越来越紧绷的神经上。
他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因为任务的“顺利”而消散,反而如同这管道壁上那些湿滑黏腻、在黑暗中悄然蔓延的苔藓一般,悄无声息地、一寸一寸地滋长开来,越来越浓重,越来越令人窒息。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底发慌。
兰德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整个任务的每一个环节。伊格·默特尸变后所展现出的那种令人胆寒的诡谲智慧、那种几乎不可阻挡的强大吞噬能力、以及它冲击屏障时那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碎的狂暴力量——这样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怪物,难道其最终的图谋,仅仅是为了像某些低等分裂生物一样,将自己分解成这些虽然麻烦但威胁有限的小型个体,然后束手待毙,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等着他们像清理垃圾一样逐个扫除?
这不合逻辑。
这根本说不通。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迷阵,一个狡猾而阴险的陷阱。用这些无关痛痒、却恰好能触发警报系统反应的“碎片”,精准地将他们这支本就不算庞大的追踪力量,像撒网一样分散引诱至错综复杂的管网系统各个角落——这个分支通向泵房,那个分支连接着排水干渠,每个人都按照信号源的指引,各自奔向预设的方位。
那么,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体——那个真正的“伊格·默特”——它的核心意识、它的本体、它真正的意图,究竟在哪里?
它耗费如此心机,不惜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身体”来布下这个迷魂阵,其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莱因哈特教授他们正在接近的那个信号强度最高的11号区域,从数据上看确实是核心所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里——但它真的就是最终目标吗?还是说……那仅仅是另一个更大、更危险的陷阱的诱饵?一个专门为吸引队伍主力而精心设计的、散发着致命香气的饵料?
一种冰冷的、如同管道深处不断上涌的污水般的预感,缓缓浸透了他的思绪,沿着脊椎一路攀升,在后颈处凝成一团挥之不去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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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兰德斯于污秽幽暗、如同城市消化系统般错综复杂的管道中追寻着那些诡异踪迹的同时,地面上“兽之尊座”赛场内的炽烈气氛,并未因他的缺席而有丝毫减退。
穹顶上那数十盏巨型聚光灯将整个赛场照耀得如同白昼,看台上人山人海,欢呼声、口哨声、跺脚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金属加热后特有的焦味,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兴奋气息——那是观众们沉浸在激烈对决中时,肾上腺素集体飙升所催生出的、近乎有形有质的狂热能量。
解说席上,戴丽正全神贯注地坐在她那台布满各种显示屏与操控界面的专属席位前,与身旁的考斯特和卡西乌斯一同,为现场及皇国范围内数以百万计的观众,解说着又一场引人入胜、扣人心弦的对决。
擂台上,莱昂内尔正面对着一个风格与他之前所有对手都截然不同的神秘选手——一位没有报上任何名号、只让司仪以“傀儡师”三字通告全场的蒙面参赛者。
比赛伊始,傀儡师并未如常人般急于抢占先机发动猛攻。他身披一件缀满了诡异符文、在灯光下隐隐流转着暗紫色光泽的宽大长袍,脸上戴着一张刻画着扭曲笑容的木制面具。他双臂缓缓抬起,以一种仿佛关节错位般不自然的姿态,开始在擂台上踱步、旋转、扭动——那动作介于舞蹈与某种古老的请神仪式之间,每一步都踏在令人略感不适的节奏上,每一个手势都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某种人所不知的禁忌符号。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举动,让见多识广、经历过无数大小阵仗的莱昂内尔也不由得怔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战术箱激活按钮,目光紧锁着那个在擂台上兀自癫狂舞动的身影,试图从中分辨出真正的杀机藏于何处。
“看来我们的傀儡师选手,在正式开战之前还不忘为现场观众带来一段别开生面的……艺术表演?”考斯特的语调中带着几分困惑,又掺着些许忍俊不禁,“我主持过的竞技赛也不少了,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擂台当舞池用的。”
戴丽微微一笑,接口道:“确实罕见。不过这种看似荒诞的举动,背后往往隐藏着某种战术意图。我们不能排除他是在利用这段‘舞蹈’进行某种能量引导或是召唤仪式的可能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不已之际,异变陡生!
一团如同活体烂泥般不断变幻着外形、表面流淌着金属光泽的异兽,骤然从傀儡师的肩头跃出!那团物质在半空中拉长、扭曲,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着的黏土,带着令人牙酸的蠕动声,精准地落向傀儡师事先抛至地面的一个半人高、表面刻满复杂咒文的木制人偶。
两者接触的瞬间,一团刺目的暗紫色光芒猛然爆发!那光芒带着某种诡异的脉动,如同心跳般一明一灭。伴随着那阵让人头皮发麻、仿佛骨骼在体内错位重组的声响,那团混合物迅速分化、塑形,轮廓在光芒中不断变幻——最终,光芒散去,三具形态狰狞、浑身覆盖着如同甲胄般外骨骼、宛如石像鬼复生般的战斗傀儡,成品字形阵列,矗立在擂台之上!
它们的身躯在聚光灯下泛着不祥的幽光,那光泽并非金属的冷硬,而更接近于某种深海生物鳞片在黑暗中折射出的病态荧光。它们的行动间发出石块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关节处偶尔迸出几星暗紫色的火花。
这三具傀儡几乎是在成形的瞬间,便展现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窒息般的协同攻势——
当先一具双臂猛然膨胀、展开,化作一面足以遮蔽大半个身位的巨盾,盾面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封堵住莱昂内尔正面所有的进攻路线与闪避空间;
第二具十指骤然伸长,化作十根锋锐无匹、边缘泛着幽光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声,从侧翼直取莱昂内尔的颈部和腰腹要害;
第三具则从口鼻、眼眶以及全身各处关节的缝隙中,激射出密密麻麻、在灯光下几乎难以捕捉的毒针!那些毒针如同暴雨般倾泻,配合着傀儡师不时从长袍下抛出的黏性爆弹和带着倒钩的淬毒锁链,构成了一张几乎毫无死角、覆盖了高中低三层空间的立体致命攻击网!
“哦!天哪!这真是令人惊叹的战术布局!”考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调,他几乎是趴在解说台前,双眼放光地盯着擂台上的战局,“各位观众请看!傀儡师选手将异兽的变形特性与古老神秘的傀儡操控术进行了有机结合——虽然从本质上来说,这还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合,但这种多线操控、三体协同的灵活技巧,确实也是我们在大赛中难得一见的精彩场面!”
卡西乌斯微微颔首,冷静地分析道:“利用数量优势和形态变化制造全方位压制,这个战术思路相当精妙而有效。傀儡师显然对莱昂内尔选手的战斗风格做过一些研究,知道正面硬碰硬毫无胜算,因此选择了这种以巧破力的打法。不过,同时操控三个高机动性的独立战斗单元,对操控者的精神负荷和能量分配都是极其严峻的考验。这场对决的关键在于——他能否在莱昂内尔找到破解之法之前,奠定足够的胜局。”
莱昂内尔在最初的几十秒内,确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他身边仅有的常备配置——两台侦察干扰型无人机——在这种级别的围攻面前,显得略有些力不从心。一台试图干扰傀儡传感信号的无人机,被那具持盾傀儡窜起来一记横扫直接拍飞,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壁上迸出一团火花;另一台则在尝试绕后侦查时,被毒针雨扎成了筛子,冒着黑烟坠落在地。
莱昂内尔不得不全神贯注地闪避着来自三个方向的凌厉攻势。他的身法依然灵活矫健,每一次侧身、每一次后仰、每一次翻滚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一次险之又险的侧身,毒针擦着他的防护服掠过,在肩部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紧接着一个迅捷的后仰,带着倒钩的锁链堪堪从他面前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面颊生疼。他的步伐虽然依然保持着节奏,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狼狈与被动。
“傀儡师的战术确实高明。”戴丽在解说席上点评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他充分利用了三具傀儡的协同优势,让莱昂内尔疲于奔命,根本腾不出手来组织有效的反击。这种持续的高强度压迫,对人的体能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消耗。”
卡西乌斯冷静地补充道:“从目前的数据来看,傀儡师的三具傀儡之间的配合默契度相当高,攻击衔接几乎没有间隙。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技巧。这位‘傀儡师’,恐怕在他们的群体中也是一位高手了。”
就在这看似不利、几乎一边倒的战局中,莱昂内尔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如同猎手发现猎物破绽般的光芒。
“数量就是优势吗……那就给你看看我的数量……”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双手在虚拟操作界面上划出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指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十指翻飞的速度快到指尖几乎要擦出火花:
“无人机矩阵——全面展开!”
刹那间,他背后那个看似普通的战术背包猛然炸开!超过十余台造型各异、功能分工明确的小型无人机,如同被惊动的金属蜂群般蜂拥而出!它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交错却井然有序的飞行轨迹,引擎的嗡鸣声汇成一片低沉而有力的合奏——
四台袖珍侦察机迅速攀升至擂台上空四个角落,从不同角度投射出扫描光束,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构建出一幅覆盖整个擂台、精度达到毫米级的全息战场图谱。图谱上,三具傀儡的能量核心位置、能量流动路径、甚至每一处关节的薄弱节点,都被用醒目的红色光点精准标注出来!
三台干扰机则在侦察机数据的引导下,呈三角阵型悬停在三具傀儡上方,同时释放出强烈的、经过频率调制的电磁脉冲!那脉冲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傀儡的传感与控制系统上——三具傀儡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卡顿,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剩余的攻击机则被莱昂内尔分成三个独立编队,每队三架,分别锁定一个目标。它们开始以精密的、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的交叉火力,持续不断地、精准地打击着傀儡的关节连接处和能量传输节点——每一发子弹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侦察机标注出的弱点上,每一次攻击都在进一步加剧傀儡的损伤!
傀儡师面具下的脸色,明显一变。
他急忙变换手势,十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操控符文,试图让三具傀儡转换形态、重组阵型,由各自为战转为协同防御,以抵挡这波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然而,在干扰机释放的持续信号压制下,傀儡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要迟缓得多——它们就像是被灌了铅的舞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令人焦急的延迟和卡顿。
而莱昂内尔的无人机编队,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协同性——它们的火力覆盖几乎密不透风,攻击节奏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仿佛一支配合多年的精锐部队在执行一场精心排练过的突袭。侦察机实时更新目标数据,干扰机持续压制傀儡反应速度,攻击机则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火力窗口,将弹药精准地倾泻在目标最薄弱的环节上。
最令人惊叹、让全场观众集体起立的一幕,随即上演——
数台攻击型无人机在完成一轮集火射击后,不是像常规那样分散回避,而是在空中迅速靠拢!伴随着一阵阵精密机械同步运转的脆响——那是无数齿轮、轴承和液压装置在电信号指挥下完成精确咬合的声响——它们竟然在高速飞行的过程中,完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形与组合!机翼折叠、机身对接、武器系统串联……短短三秒之内,这些原本各自为战的小型无人机,便严丝合缝地拼接成了一架拥有更强火力、更厚护甲和更高机动性的小型飞行炮艇!
“这是……合体变形?!”
考斯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几乎是整个人趴到了解说台的边缘,眼睛瞪得滚圆:“各位观众!你们没有看错!莱昂内尔选手的无人机在飞行过程中完成了合体变形!这……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技术!这需要对每一台无人机的飞行轨迹、对接时机和能量同步进行纳米级精度的控制!孩子们可最喜欢看这个了!当然——我也是!”
莱昂内尔看准时机,一个精准的纵跃,双脚稳稳落在悬浮于半空的飞行炮艇那特意展开的平台上。他的手握住从控制台中央弹起的操纵杆的瞬间,飞行器表面的能量护盾骤然亮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剧,带着他升至离地三米有余的半空。此刻的他,居高临下,如同驾驭着钢铁与火焰铸就的空中堡垒,俯瞰着地面上的三具傀儡,眼中倒映着炮口充能时泛起的幽蓝光芒。
“游戏——”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的食指搭在操纵杆顶端的射击按钮上,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结束!”
随着他冷静而决绝的宣告,飞行炮艇的主战斗炮开始充能——炮口处那团蓝色的能量光球在短短一秒内从拳头大小膨胀至篮球大小,内部的能量波动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嗡鸣声。然后——
发射!
第一炮!一道粗如水桶的湛蓝色能量光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轰向那具试图举起巨盾防御的傀儡!能量光束与盾面接触的瞬间,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如同薄冰遭遇重锤,只支撑了不到半秒便轰然碎裂!光束余势不减,正中傀儡胸腔内的能量核心——核心瞬间过载、爆裂,傀儡的身躯从内向外炸开,化作无数焦黑的碎片四散飞溅!
第二击!飞行器两侧的导弹舱盖弹开,两枚带着白色尾迹的小型追踪导弹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绕过擂台中央的立柱,从侧面狠狠撞上那具刚刚跃起、试图从空中发起突袭的傀儡的腰部!剧烈的爆炸声中,傀儡被炸得断成两截,上半截翻滚着撞在擂台的防护壁上,下半截则直接坠落在台上,火花与机油四溅!
最后一击!飞行炮艇的副武器系统激活——一枚特制的电磁爆破弹从炮艇尾部的一个发射管中弹射而出,无声无息地飞到最后一具傀儡的正上方两米处,然后——
“轰——滋啦——”
一团刺目的蓝白色电磁脉冲球体在半空中炸开!那光芒之强,让现场的观众都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无形的电磁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具还在试图从手臂上发射暗器的傀儡被冲击波正面命中——它所有的电子系统在同一瞬间被烧毁,关节处的火花如同节日的烟花般乱窜,整个身躯在剧烈的抽搐中彻底瘫痪,如同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硬地立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三具傀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电磁脉冲的尖啸声中,化作满地焦黑的零件、四溅的机油和逐渐消散的能量残影。
整个赛场,在三秒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傀儡师颓然跪倒在擂台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望着自己苦心经营、引以为傲的傀儡军团在短短数秒之内土崩瓦解,最终——只能无奈地、颤抖着举起了右手,手掌朝前,五指张开——那是认输的手势。
“精彩绝伦!精彩绝伦的战术逆转!”
考斯特激动地从解说席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几近破音,但他浑然不觉:“各位观众!让我们再次为莱昂内尔选手送上最热烈的掌声!他向我们完美地展示了——什么是现代科技与卓越战术思维的完美结合!什么是真正的战场应变能力!在面对前所未见的诡异战术时,他没有慌乱,没有退缩,而是用最冷静的头脑,最果断的判断,完成了这场教科书级别的逆转!”
卡西乌斯也难得地露出了赞赏的神情,他微微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傀儡师的创意和操控技巧确实值得肯定,他为我们带来了一场极具观赏性和启发性的比赛。但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莱昂内尔这种层次选手的战术素养,更低估了科技作战体系的适应能力和应变潜力。在绝对的实力和真正的战术智慧面前,单纯的奇技淫巧,终究难成大器。”
戴丽微笑着补充道:“这场比赛也给我们所有参赛者提了一个醒——在这个赛场上,永远不要以为你已经看透了你的对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秒会拿出什么样的底牌。”
——————
擂台上的碎片被工作人员迅速清理干净,能量屏障重新充能完毕。
下一场对决,在全场观众依然意犹未尽的热烈气氛中,拉开帷幕。
由号称“野人”、以狂野不羁、崇尚纯粹力量碰撞的战斗风格而闻名的班特兹,对阵一位身材矮小、反手持着两柄幽蓝色匕首、面相透着几分狡黠与猥琐的对手——根据赛前播报,此人的代号只有一个:迪克森。
班特兹一登场,就引爆了全场的又一轮高潮。
他粗鲁而豪迈地一把扯掉上身的黑色背心,露出那具布满纵横交错肌肉纹理的古铜色精壮身躯。还有数处刀疤和被某种猛兽的利爪撕扯过后愈合的痕迹。他如同展示最珍贵的战利品般展示他强健的身躯,向着看台上黑压压的观众嗷嗷大叫着,双臂用力鼓胀起虬结如树根的肌肉,那野性的咆哮声浪,甚至压过了看台上的喧哗。
随即,他毫不停顿地、带着那股仿佛与生俱来、永远燃烧不尽的野性咆哮,如同发狂的公牛、又如同从山顶俯冲而下的犀牛般,猛地冲向对面那个比他矮了将近两个头的对手——全然不顾迪克森手中那两柄在灯光下闪着森冷寒光的匕首!
迪克森的身形,果然如同他的名字所暗示的那般,滑溜得像一条泥鳅。
他矮身、侧步、后仰——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以毫厘之差连续躲过班特兹那足以开碑裂石、在空气中打出沉闷呼啸声的沉重直拳和横扫千军的摆拳。他的身体柔韧性相当惊人,有时候几乎要弯折到违背人体正常活动规律的角度,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班特兹的拳风下溜走。
就在一次灵巧到近乎诡异的闪避之后,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如同夏日热浪蒸腾般的水波状能量波动,极其隐晦地从他持匕的手臂上一闪而逝。那波动极快、极淡,若非刻意观察,根本不可能在激烈的战斗中捕捉到。
紧接着,他手中那两柄幽蓝色的匕首,仿佛被某种阴毒的力量注入了生命。
它们的攻击轨迹,在能量波动之后骤然变得愈发刁钻、愈发狠辣——如同两条在草丛中潜伏已久、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毒蛇,每一次出击都直奔重点,每一次闪避后的反击,都精准地在班特兹的腰腹、背部乃至大腿外侧,留下一道道不算太深、但血流不止的伤口。
更诡异的是,这些伤口的流血量,远超出了伤口尺寸所应有的程度。而且,随着迪克森成功攻击次数的不断增加,流血的速度似乎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加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伤口内部持续破坏着血管和组织,阻碍止血机能的进行。伤口边缘更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那颜色如同坏死的组织,又像是被某种慢性的、持续作用的诅咒能量所侵蚀,严重阻碍着伤口正常的愈合过程!
班特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某种不对劲。
但他还是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了一声更加狂野的咆哮,双拳握得更紧,攻势更加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