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良介从高台上走下,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和其他人一样的深灰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南部手枪,同样的防毒面具被他挂在左腰。
他穿过整齐排列的队伍,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朝蛇谷的方向一指。
第一梯队动了,然后是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第四梯队。
超过千人的队伍,加上辎重板车,形成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灰色长龙,从营地大门缓缓碾出,朝着黑风岭腹地的毒瘴区边缘方向推进。
营地一下子空了。
操场上的脚印还没散去,装车时洒落的弹药箱木屑还残留在地上,几十口空了的大桶还摆放在原地。
十几个留守的后勤人员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条灰色长龙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黑风岭的密林之中。
栓子跟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把自己藏在第四梯队辎重板车的阴影后。
松本良介的作战计划,他在指挥室里听得一字不落。
第一梯队用火焰喷射器和化学药剂开路,在毒瘴区边缘建立前沿阵地,然后沿着毒瘴区外侧区域直接推进到蛇谷谷口正对面;
第二梯队跟进,用重机枪封锁蚁巢主塔;
第三梯队则趁乱突入主塔,活捉蚁后;
第四梯队守住退路,万一蚁群反扑,就直接用炸药断后。
计划听起来周密,每一个环节都有预案。
但栓子知道,所有计划都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只有真正撞上那股黑色潮水之后,他们才会真真正正的知道,对方的可怕。
此时的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小河村。
一旦松本良介真的抓到了蚁后,第一件要做的根本就不是返回岛国,而是灭口。
他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松本良介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泄密的漏洞存在,自己以及自小生活过,生养自己的小河村,绝对会成为对方第一个杀人灭口和毁灭的存在。
而即便是退一万步来说,松本良介的计划失败了,松本家族的精锐全军覆没在了蛇谷,可那蚁群的报复呢?
那些黑色的潮水没绝对不会分清楚谁是无辜的,谁才是罪魁祸首。
它们只会沿着人类留下的营地和足迹,绕过毒瘴区,开始向外扩张。
而挡在它们面前的小河村,绝对会第一时间,成为幽冥蚁群扩张的绊脚石。
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现在都还住在村子里,那些看着自己长大,那些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们也全在村子里!
栓子攥紧了肩上挎着的皮筒,指节发白。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与此同时,营地封锁线外,密林深处。
二牛趴在灌木丛里,他已经在这附近蹲守了整整两天三夜。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眶凹下去了一圈,但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却是一点没散。
他身边趴着的那个岛国人俘虏——小犬一郎,双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他的破袜子,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咸鱼味。
脸上青青紫紫,那是因为对方想要逃走,或是发出动静,想要求援,被二牛打出来的。
已经被饿了两天三夜的他,此时连最后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如同一摊烂肉一般瘫软在草丛里。
二牛原本的任务是突围找到杨连长,把黑风岭里发生的一切,将松本良介的阴谋以及地下世界的一切告知对方,让其全部上报,引军方介入。
但松本良介的防范做得实在太严密了。
营地四周的巡逻哨每隔两百步一个,铁丝网上挂满了铃铛,出入营地的每一辆板车,每一个人,都要被反复盘查。
二牛带着小犬一郎在封锁线外围反复探了七八次,每一次都被逼退回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硬冲,否则一旦被发现,不但自己要交代在这,烨哥没死的消息,也会被松本良介第一时间得知。
一旦松本良介知道自己和烨哥没死,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到时候,松本良介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彻底封锁整个黑风岭,而后将烨哥找出,然后将所有的秘密彻底埋藏起来。
以松本良介和郑书记的关系,对方想要蒙混过关,想要将军方的人员排除在外,估计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的二牛,只能选择等待,等松本良介自己露出破绽,等对方放松警惕,自己就能带着小犬一郎,偷偷穿过封锁线,逃离这里!
而现在,这个破绽来了。
营地里的紧急集合号声,穿过密林传到二牛耳朵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那不是几十个人的脚步声,是几百上千个人同时跺脚立正的闷响,震得他趴在地上的手肘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发颤。
然后是板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一声接一声,连续不断的响起。
二牛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看到营地大门被完全打开,看到一条灰色的长龙从大门口碾压而出,拖成一道数百米长的队伍,在暮色中朝毒瘴区方向缓缓推进。
巡逻哨卡开始被一个个撤掉。
铁丝网边上那个平日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哨塔,守塔的哨兵把信号旗一卷,直接跳下了梯子,小跑着跟上了队伍末尾。
岗哨空了!
紧接着,铁丝网侧面的小门也被最后一个离开的哨兵随手带上,连门闩都没挂牢,在晚风里晃动了两下,被吹开一条半尺宽的缝隙。
见状,二牛并没有立刻行动,他在外围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确认最后一批殿后的人员都已经走远之后,又确认了一下,营地里只剩下几个留守后勤人员的身影还在远处晃动,确认那扇铁丝网小门已经在风里晃动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之后,他这才悄然翻身,准备行动。
二牛将小犬一郎从地上直接拽起来,压低声音在小犬一郎耳边威胁道:
“敢出声,老子就将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听明白了没有?”
小犬一郎虚弱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