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神色凝重，“卓玛公主性子刚烈，若让她避而不出，她未必肯，况且，她若不出席，拉姆可能会改变计划，反而增添变数，不如将计就计，以她为饵，引拉姆的人现身，一网打尽。多吉伤势已愈，可贴身保护，我们再安排影带人暗中护卫。”
“也好。”
柳云萱轻轻点头，“那便如此安排，另外，沈老将军和徐尚书那边，是否要提前透露一些风声？”
“暂时不必。”
楚砚沉深吸口气，眸底升起肃杀之气，“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待到时机成熟，他们自然会明白该如何选择，徐尚书今日提醒你，已是暗中表态，沈老将军那边，玄已通过秘密渠道将永王落网的消息递过去，他老人家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又商议一些细节，直到天色大亮，才离开密牢。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靖王府顺从地接受皇帝赏赐的别院，楚砚沉安心在府中养病。
柳云萱则如常打理着醉仙楼和翰墨雅集的生意，新推出的玲珑一品锅和金缕酥脆塔风靡全城，连宫中都听闻，特意遣内侍来订餐。
皇帝派来的御林军护卫尽职尽责地守在靖王府外围，却对府内真正的动静一无所知。
玄和影的人已将府邸守得铁桶一般，不灭琉璃盏和传音盒构建的防御网络，任何潜入的企图都无所遁形。
卓玛公主在王府内安心养伤，多吉寸步不离。
只是她每日依旧练刀不辍，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兴奋光芒。
沈府和徐府也异常安静，沈弘称病未朝，徐尚书则一如既往地勤勉办公，只是在一次下朝途中，偶遇林文渊，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
转眼，便到宫中夜宴的日子。
此次夜宴，名为庆贺平定永王叛乱，安抚乌斯藏使团，实则是皇帝楚祁正为展示权威，稳定人心而设。
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各国使节均在邀请之列，场面极为盛大。
傍晚时分，靖王府的马车驶向皇宫。
车内，楚砚沉一身亲王礼服，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苍白，只是那双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难以完全掩盖。
柳云萱盛装打扮，妆容精致，气度雍容，袖中暗袋里却藏着微型麻醉针，解毒剂和那枚铜哨。
卓玛公主穿着隆重的乌斯藏宫装，明艳照人，腰间佩着弯刀，多吉作为护卫随行，神情肃穆。
“记住，一切按计划行事。”
楚砚沉余光扫过周围，压低嗓音。“玄和影的人已混入宫中，影负责保护卓玛公主和你，玄会盯紧孙振和可能出现的拉姆死士，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
“明白。”
柳云萱和卓玛同时点头。
马车驶入宫门，巍峨的宫殿在夕阳余晖与初上的宫灯映照下，显得辉煌而又森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喜庆，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楚砚沉一行人按位次落座。
皇帝楚祁正与皇贵妃高居御座，皇帝面带笑容，眼神却时不时扫过靖王府的方向，带着审视。
皇贵妃气色尚可，只是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与柳云萱目光交汇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沈弘称病未至，沈慕英远在北疆。
徐尚书携夫人出席，徐静姝以病为由未至，林文渊作为翰林院代表也在席中，神色沉静。
乌斯藏使团席位，副使等人面色有些紧绷，卓玛公主的到场让他们松口气，却又更加警惕。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楚祁正发表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讲话，表彰平叛功臣，安抚乌斯藏使团，重申两国盟好。
卓玛公主起身，代表乌斯藏使团致谢，言辞得体，只是目光偶尔扫视殿内，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丝竹声再起，舞姬翩翩。
柳云萱看似专注欣赏歌舞，实则心神紧绷，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楚砚沉亦垂眸饮酒，掩去眼底的锋芒。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似是兵器碰撞和呼喝之声！
殿内乐声戛然而止，众人惊疑不定地望向殿门。
一名侍卫满脸是汗地冲进来，跪地急报，“陛下！有刺客潜入宫中，在御花园附近与侍卫交手，已被击退，但……但似乎还有余党逃窜！”
楚祁正脸色一沉，“何处来的刺客？可曾擒获活口？”
“刺客身手诡秘，似是乌斯藏路数，未能擒获活口，但……”
侍卫话未说完，另一名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声音尖利颤抖，“陛下！长春宫走水了，火势不小！”
“什么？！”
楚祁正霍然起身。
皇贵妃脸色煞白，捂住腹部。
长春宫是皇贵妃居所，此刻走水，绝非偶然！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恐慌蔓延。
“保护陛下！保护娘娘！”
御前侍卫统领王贲立刻上前护驾。
混乱中，柳云萱与楚砚沉交换一个眼神。
拉姆果然动手了，声东击西，制造混乱，真正的目标恐怕还是卓玛公主，或另有图谋！
“陛下！”
楚砚沉忽然起身，声音清晰，“宫中接连出事，恐有奸人作乱，为保圣驾与娘娘安全，请陛下即刻移驾安全之处，并下令关闭宫门，全面搜查！”
楚祁正惊怒交加，看着殿内惊慌的臣子，又看看脸色苍白的皇贵妃，咬牙道，“靖王所言甚是，王贲，护送朕与贵妃移驾乾清宫，关闭所有宫门，给朕搜，一定要把刺客揪出来！”
“遵旨！”
人群开始骚动，宦官宫女们簇拥着皇帝和皇贵妃匆匆离席。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诸位大人莫慌！”
徐尚书站出来，高声维持秩序，“听从侍卫安排，有序退至偏殿暂避，勿要拥挤！”
混乱中，柳云萱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望去，只见御前侍卫副统领孙振正站在角落阴影里，目光与她对上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指挥着侍卫疏散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