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柳云萱接过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你若配合,王爷可保你不死,不是赦免,而是病逝或意外身亡,从此世上再无永王楚祁钰。”
“我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足够你隐姓埋名,安稳富足度过余生的钱财,送你离开大楚,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可以带着你的心腹,如果你有放不下的家人,我们也可以设法安排,让他们意外离世,实则暗中送出。”
楚祁钰呼吸急促起来。
保命,财富,自由,甚至家人的一线生机,这些正是他如今最渴求,却已不敢奢望的东西。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他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二人,“事成之后,你们大可过河拆桥!”
“你可以不信。”
楚砚沉语气淡漠,“那就等着被陛下的人找到,凌迟处死,诛连九族,或者,在这里被我们悄无声息地解决,选择权在你。”
密牢内陷入死寂,只有楚祁钰粗重的呼吸声。
他内心在激烈挣扎。
对皇帝的恨意,对生存的渴望,对楚砚沉夫妇的疑惧,交织碰撞。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干涩,“你们具体要我怎么做?指证需要证据,拉姆那边……”
“拉姆那边,我们自有安排。”
楚砚沉凝着那略显沧桑的脸,半眯冷眸,“你只需将你知道的,关于陛下身世疑点,当年构陷魏国公府的细节,与拉姆勾结的经过,宫中内应的身份,一五一十写下来,签字画押,必要时,需当众对质。”
“当众对质?”
楚祁钰浑身一颤,“那我不是……”
“届时,自然会安排李代桃僵。”
柳云萱上前一步,耐心解释,“会有一个身形样貌与你相似的死囚替你,而你,在交出供词,完成该做的事情后,会立刻被送走。”
楚祁钰沉默更长时间。
最终,求生欲和对皇帝的恨意压倒一切。
他颓然的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好,我答应,但你们必须发誓,保我性命,给我钱财,送我和我的人安全离开,还有我母妃,她年事已高,从未参与这些事,你们要保证她不受牵连,事后能悄然离宫荣养。”
楚砚沉与柳云萱对视一眼。
楚砚沉缓缓站起身,沉声道,“可以,你母妃之事,本王会设法,但你也需记住,若有一字虚言,或事后反悔,天涯海角,本王也必取你性命。”
“我既已答应,便不会反悔。”
楚祁钰苦笑的靠着椅背,“如今,我还有反悔的资本吗?”
“玄。”
楚砚沉唤道。
玄无声出现,手中捧着笔墨纸砚,以及特制的印泥。
“将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从你何时,如何察觉陛下身世有异开始。”
楚砚沉手背在身后,嗓音低沉,“记住,要详实,时间,地点,人物,证据线索,越细越好。”
楚祁钰看着眼前的纸笔,知道这一落笔,便再无回头路。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拿起笔,开始书写。
一笔一划,揭开的将是动摇大楚江山的惊天秘辛,也是他为自己换取的,渺茫却唯一的生机。
楚砚沉和柳云萱静静等待着。
密牢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墙角琉璃盏恒定不变的光晕。
楚祁钰的供状写整整一夜。
从先帝晚年病重时,楚祁正与太后宫中异常频繁的密会,到偶然窥见楚祁正与疑似前朝余孽方文远的秘密接触。
从魏国公案发前夕,楚祁正如何暗示他可以利用某些把柄打击魏国公府以稳固自身地位,再到后来楚祁正登基后,如何一步步清洗当年知情人,包括那位方文远的暴病而亡,以及太后宫中老太监王德福的意外坠井,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供状中也有他为自己开脱的辩解,将主要罪责推给楚祁正的胁迫和诱导,将自己塑造成被兄长利用,最终幡然醒悟却已无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的可怜虫。
天光微亮时,厚厚一沓供状终于写完。
楚祁钰瘫在椅子上,手指上按下的鲜红指印,像是他亲手斩断过去所有的荣华与野心。
玄将供状仔细收好,用特制的药水处理过,确保字迹难以篡改。
“带他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除了我们的人,任何人不得接近。”
楚砚沉目光扫过,“给他用些调理的药,别让他死了。”
“是。”
楚祁钰被带下去后,密牢里只剩下楚砚沉和柳云萱两人。
“这些供词,分量足够了。”
柳云萱看着那沓纸,轻声道,“加上太后密信,青鸢婆婆的证物,以及我们从拉姆死士那里得到的线索,足以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还不够。”
楚砚沉眸色深沉,望着远方,脸色愈发凝重,“这些大多是楚祁钰的一面之词,虽有细节佐证,但楚祁正完全可以反咬是楚祁钰事败后疯狗乱咬,构陷君上,我们需要更直接,更无法辩驳的证据,方文远如果真的还活着,或许能找到当年经手伪造信物的其他人证物证。”
“方文远。”
柳云萱默默念着,“江南那边,万隆杂货的商队已经出发,会按照你提供的线索暗中查访,宫中的贵人,影从那个影狼卫尸体上找到的腰牌,查得如何了?”
楚砚沉面色微凝,握着她冰凉的手指放到唇边,哈了哈气,“腰牌属于御前侍卫副统领,孙振,此人出身寒微,是楚祁正登基后一手提拔起来的,表面上看忠心耿耿,毫无破绽。”
“孙振。”
柳云萱心里记下这个名字,“能接触到御前消息,安排通行便利,职位确实合适,拉姆能精准把握宫中夜宴的时机,恐怕与此人脱不了干系,三日后夜宴,我们要有所准备了。”
“夜宴是个机会。”
楚砚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拉姆想趁乱动手,我们便让他动,届时宫中必然混乱,也是我们抛出证据,逼楚祁正表态的时机,只是……”
他看向柳云萱,伸手揽住纤细的腰,把她拉进怀中,“届时宫中危险,我不想让你涉险,你留在府中,坐镇后方。”
柳云萱却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我要去,皇帝特意让皇贵妃召我入宫,若我不去,反而惹他疑心,况且,秋水在宫中,有些事需要我亲自与她配合,王爷,我们说好并肩而战的。”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楚砚沉知道无法说服她,低叹一声,“万事小心,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嗯。”
柳云萱靠在他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忽然想起一事,抬起头,“对了,卓玛公主那边,拉姆的目标是她,夜宴时她若出席,恐有危险,是否让她称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