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楚祁正最后的疯狂与嘶吼,在百官沉默而决绝的目光下,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手中的剑在颤抖,指向曾经效忠的臣子,指向他那看似病弱,实则已掌控全局的弟弟。
“护驾!”
王贲终于动了,他挥手命令的对象,却是楚祁正身边那几名心腹侍卫,“楚祁正神志已乱,恐伤及自身与百官,请卸其兵刃,暂押偏殿,听候发落!”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在楚祁正惊怒的目光和王贲冰冷的注视下,最终选择放下武器,低头退开。
他们只是侍卫,不是死士,当大势已去,皇权的光环褪去,效忠的对象便只剩下生存的本能。
“你们……好!好得很!”
楚祁正惨然大笑,笑声中满是凄厉与绝望,“楚砚沉,你以为赢了,你以为坐上去,就能安稳了,这龙椅是用多少阴谋和鲜血浇灌的,你外祖父的血还没干透,你也配?!”
楚砚沉眼神骤然一寒,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带下去。”
两名御林军上前,一左一右,不容置疑地卸去了楚祁正手中的剑,将他架起。
楚祁正挣扎着,恶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楚砚沉脸上,“你会有报应的,你以为沈家那丫头是真心对你?哈哈,她的血海深仇,你忘了?!”
此言一出,殿内部分不知内情的官员面露惊疑。
沈家?
哪个沈家?
柳云萱站在殿侧,脸色微微一白,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楚砚沉眸光未动,只沉声道,“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楚祁正被拖出大殿,凄厉的叫骂声渐渐远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寂静,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血腥与新生的寂静。
徐尚书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列,声音洪亮,“国不可一日无君,楚祁正罪行昭彰,已失其位。靖王殿下,临危受命,揭露冤案,平定宫变,匡扶社稷,功在千秋,且为先帝嫡子,德才兼备,众望所归。”
“老臣斗胆,恳请靖王殿下,为天下苍生计,登临大位,执掌乾坤!”
“臣等附议!”
沈弘,林文渊,以及越来越多的大臣,齐声跪拜。
楚砚沉看着眼前跪伏的百官,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以及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十六年的隐忍,血仇的煎熬,步步为营的算计,终于走到这一步。
他没有立刻答应,缓缓道,“魏国公府冤案,乃先帝与我大楚之殇,必须即刻昭雪,恢复爵位,厚葬英灵,追封抚恤,以慰忠魂在天之灵。”
“此事,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即刻办理,徐尚书总领。”
“楚祁正废帝及其党羽,依律严惩,其家眷未参与谋逆者,另行处置,乌斯藏拉姆王子,交由卓玛公主及乌斯藏使团,依其国法处置,大楚不预其内政,但需确保其承诺不再犯边。”
“昨夜宫变中伤亡之侍卫,宫人,厚加抚恤,宫中防务,由王贲将军全权重整。”
他一条条清晰下达指令,井井有条,展现出早已深思熟虑的掌控力。
百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渐渐消散。
最后,他看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国事艰难,百废待兴,本王暂摄监国之位,待魏国公府昭雪,朝局稍稳,再议继承大统之事,诸君请起,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度时艰,还大楚一个朗朗乾坤。”
暂摄监国,而非立刻登基,既是显示谦逊稳重,也是留有余地,观察人心,更将首要任务定在为先祖昭雪,彰显孝道与大义。
此举再次赢得百官心中赞许。
“殿下圣明!”
山呼声再次响起。
…………
靖王府,主院书房。
楚砚沉褪去朝服,换上一身常服,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却明亮如洗。
柳云萱为他端来参茶,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累了?”
她低声问。
“心累。”
楚砚沉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但,值得,外祖父,母亲,还有魏家上下,终于可以瞑目了。”
柳云萱眼眶微热,紧紧抱住他,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首要之事,是为外祖父正名,操办妥当,其次,清理朝堂,楚祁正和永王的余党需肃清,但不宜扩大,稳定为上,乌斯藏那边,卓玛公主不日将启程回国,与拉姆清算,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暗中支持,让她顺利掌权,这对两国边境安宁至关重要。”
楚砚沉思路清晰,“至于登基,等一切走上正轨吧那个位置。”
他望向皇宫方向,语气复杂,“坐上去,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我会陪着你。”
柳云萱轻声道,“无论你是靖王,还是皇帝。”
楚砚沉动容,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时,周伯在门外禀报,“王爷,王妃,卓玛公主求见。”
卓玛走进来,依旧是那副飒爽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郑重与感激,“靖王殿下,王妃,我特来辞行,乌斯藏王庭急信,父王病重,拉姆被擒的消息传回,国内局势动荡,我必须立刻回去。”
“公主路上小心。”
楚砚沉指尖摩挲着袖口的云纹,沉声道,“拉姆及其死士,会交由你一并押回,如何处置,乌斯藏内部自决,大楚愿与公主治下的乌斯藏,永结盟好。”
“多谢!”
卓玛抱拳,又看向柳云萱,眼中闪过惺惺相惜之色,“王妃,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乌斯藏相助之处,卓玛万死不辞,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希望草原和大楚,都能有更安宁的明天。”
“公主保重。”
柳云萱回以微笑,递上一个准备好的锦囊,“这里面是一些路上可能用到的药品和小玩意儿,或许能帮到你。”
卓玛郑重收下,又与多吉一起,向二人行了乌斯藏最庄重的礼节,转身离去,背影干脆利落。
几日后,魏国公府平反昭雪的旨意公告天下,震动朝野。
沉冤十六载,终得昭雪,京城百姓唏嘘不已。
楚砚沉以监国身份,亲自前往重新修葺的魏国公府祠堂祭拜,告慰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