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弯腰把兔子抱进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念想。
“造孽的寨子,活人留不住,倒来了个小活物……”
“罢了罢了,往后啊,咱爷俩相依为命。”
他把兔子抱进自己那间漏风的小破屋,找了个破竹筐,铺上晒干的稻草,做成一个软乎乎的小窝。
又把自己省下来的粗粮饼掰碎,泡上水喂给它,自己啃着硬邦邦的干粮,看着小兔子吃得咔嚓响,脸上竟难得露出了一点笑。
从此,冷清的破屋多了一丝生气。
李老汉出门捡柴,兔子就乖乖蹲在门口等;他坐在炕头叹气,兔子就跳上炕沿,用小脑袋蹭他的手背。
夜里阴风阵阵,他缩在被子里怕得发抖,兔子就蜷在他枕边,暖烘烘的一小团,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李老汉揣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兔子,挨家挨户慢慢串门。
刚走到李婶家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老汉浑浊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推门进去,只见李婶的儿媳虚弱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大胖小子,眉眼舒展,哭声清亮,在这死气沉沉的寨子里,像一束突然扎进来的光。
李老汉放轻脚步凑上前,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又想起如今村里的惨状,忍不住压低声音叹道:
“可惜了……大壮走得早,你们娘俩带着这么个瓜娃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李婶立刻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脸色煞白,慌忙朝窗外望了一眼,声音压得很轻:
“嘘——小声点,别让鬼娘娘听见!昨儿夜里她刚清点过活人,今儿麟儿赶在清点外降生,不在她的命册里,这是咱李家村最后一根独苗苗了,无论如何,得把他偷偷送出寨子去!”
自此,简朴寨剩下的三户人家,心拧成了一股绳,拼了命也要护住这刚降生的婴孩。
白天,三个老人轮流往深山里跑,打柴、挖野菜、摘野果、设陷阱逮野兔,把能找到的吃食全都攒起来,留给产妇和孩子。
他们不敢多耽搁,太阳一斜就拼命往回赶,赶在天黑前锁死门窗,用木头顶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可一到夜里,这寨子就彻底变了模样。
漆黑的雾气从古井方向漫上来,夜叉似的高瘦鬼影提着灯笼在巷子里巡逻,青面獠牙,指爪如钩,每走一步,都发出空洞沙哑的呼喊,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规矩是死的,它喊一声,屋里就必须有人应一声,声音弱了、迟了、不应了,都是死路一条。
上回死掉的村民,就是因为吓得浑身发抖没敢出声,下一秒就被鬼影隔空捏碎了命片,魂魄被抽走,只剩一具空壳,成了行尸走肉。
所以每到夜里,屋里的人都攥紧拳头,抖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应,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寨子外围,那些死去的男主播、惨死的几个男警员、失踪的村民,全都化作了僵硬的尸体,面无表情地在村口机械游荡。
他们不攻击活人,不闯民宅,只守着简朴寨的边界,像是一道诡异的防线。
拦住那些为了流量不要命的外来者,免得他们闯进来白白送命,反倒乱了鬼娘娘的规矩。
李老汉常常抱着小兔子,在黑暗里喃喃自语:
“要说这鬼娘娘心狠,她杀了这么多人;可说她坏透了,她又守着边界,不让外人进来送死……
谁知道呢,鬼的心思,哪是人能猜透的。”
怀里的小兔子轻轻动了动耳朵,红瞳在黑暗里亮得异常,却一声不吭。
天刚蒙蒙亮,李老汉就起了身。
今天是娃的满月,也是三户人家商量好的“送生”之日。
他先去李婶家,看着产妇把娃喂得饱饱的,粉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小嘴巴还恋恋不舍地抿着,哭声软糯,可爱极了。
李老汉小心翼翼地用洗得发白的小棉被把娃裹紧,又在外头加了层厚布,这才揣进怀里,生怕寨里的阴寒伤着这根独苗。
小白兔王小宝早早就醒了,红瞳在晨光里亮得通透,它轻轻一跃,窝进襁褓内侧,正好贴着婴儿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新生儿柔弱却有力的心跳声透过棉布传来,像一首最动听的摇篮曲,王小宝的耳朵微微颤动,竟也跟着安静下来。
村头的牛车是寨里仅剩的代步工具,车轱辘上还沾着昨夜夜叉巡逻留下的黑灰。
李老汉赶着牛车,一路颠簸出了寨。刚过村口,那些游荡的行尸走肉齐刷刷地看过来,却没有一个上前阻拦,只是机械地让开了路。
李老汉攥紧了手里的缰绳,心里默念:“鬼娘娘,求你睁只眼闭只眼,放这娃一条生路。”
赶到灵异科门口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火辣辣地晒在地上。
李老汉抱着娃跳下车,抬手敲了敲那扇刻着隐秘符咒的铁门。
敲门声刚落,门就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噔噔噔跑到不远处的电线杆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
“爹,是个奶娃娃!”小男孩扒着电线杆,朝院里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便服、眉眼敦厚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灵异科的外勤警员老周。
他快步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娃仔,又看向电线杆后的儿子强子,沉声问:“看见是谁抱过来的不?”
强子摇摇头,一脸懵懂:“没看见,不知道呀,门一开他就在这儿了。”
老周接过娃,触手温热,却见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连透气的缝隙都快没了。
“这大热天的,怎么穿这么多啊?”
他皱了皱眉,转头对娃娃吩咐,“强子,去打盆温水,给这个娃子洗洗,一会儿爸去买点奶粉,在找到人前,咱先奶着。”
“哦哦哦!我有弟弟妹妹了!”强子欢呼一声,一溜烟跑回了院里。
李老汉站在门口,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大太阳,额角却没有半滴汗,反而觉得一阵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他摸了摸怀里空了的位置,若有所思地喃喃:“天气很热嘛,可能是咱村里的阴气太重了,沾着娃了。”
他没敢多留,更没敢暴露身份,
灵异科的规矩他懂,多问多言,怕是会给娃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又望了望简朴寨的方向,转身低声道:“走吧,得赶在天黑回家。”
牛车轱辘再次转动,扬起一阵尘土。
“娃呀,”风里传来老汉沙哑的声音,“希望你吉人自有天相,能找个好人家收了。咱李家,也算是有后了。”
而此刻的灵异科里,老周正给娃擦洗,无意间摸到了那枚小金牌,眼神一凝,忽然娃仔轻轻“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