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被这一声“班长”和那道目光看得心头一软,后面所有劝解的话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许三多熬红的眼睛,想到这小子为了连队付出的心血,那股护犊子和支持的心意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无条件支持”的坚定神色,嗓门一下子拔高,拍着胸脯道:
“三多!啥也别说了!班长理解!班长全力支持你!就这么办!每周考!每月考!谁要是敢有情绪、敢不认真,不用你开口,班长我先收拾他!”
说完,他还故意虎着脸,瞪了一眼旁边另一位也想跟着史今帮腔几句的五班长,把那班长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高城看着眼前史今没出息的样子,又瞥见底下班排长们那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眼神,
再瞅瞅指导员洪兴国那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略带赞赏的表情,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却发现所有的理由在许三多那严密到可怕的计划逻辑和史今“反水”般的坚定支持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高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后重重地瘫倒在椅背上,
抬起手,有气无力地、带着认命般的语气挥了挥:
“行……行吧……许三多,史今……你们……你们说了算!就这么练吧!只要别把兵给老子练趴下,练进卫生队就行!”
他这“妥协”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但也隐隐透着一丝对许三多这种极致认真态度的最终认可。
毕竟,能把计划做到这个份上,能考虑到这个程度,本身就说明了其价值和份量。
高城把搪瓷缸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洪亮得仿佛带着金属的回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轻响:
“都给我听清楚!各排长,散会后立刻召集你们手下的班长开小会,把今天部署会的精神、今年训练计划的要点,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传达下去!
各班班长,回去之后,必须利用晚点名或班务会时间,把计划里跟咱们班相关的任务、要求、标准,
挨个儿通知到每一个兵,强调到每一个人头上,一个都不能漏!谁要是传达不到位,出了岔子,我唯他是问!”
他俯身,抓起桌上那份已经详细到每周的月度训练安排推进表,像发扑克牌一样,“唰唰”甩给三个排长:
“先把这个月的任务给我不折不扣地落实下去!明天一早训练场集合,各排各班的周训练实施计划,我要过目!开始吧!散会!”
“是!!!”
班排长们“唰”地一下全体起立,挺胸抬头,齐齐应了一声,声音洪亮整齐,震得人耳膜发麻。一个个动作麻利地收起面前的笔记本、计划书,脚步匆匆却有序地向外走去。
路过依旧站在桌边的许三多时,不少人放缓脚步,冲他点点头,或者悄悄竖一下大拇指——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真到节骨眼上,肚子里是真有货!
这份计划,细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虽然往后日子肯定更苦更累,但跟着这么清晰的路线图走,心里有底!
三排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扯着嗓子冲许三多喊了一声:“三多!卷子复印好了直接放连部!我让通讯员统一来取,按各班名单发下去!”
许三多赶紧点头,认真回应:“好的排长!我印好了就通知!”
很快,会议室里清静下来,只剩下高城、指导员洪兴国、史今和许三多四个人。
高城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瞥了眼墙角那个装着“第一季度试卷”的纸箱,哭笑不得地啧了一声,摇头道:
“许三多啊许三多,你小子……真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给人来个‘惊喜’(惊吓)……这么多卷子,你是真打算把咱们连变成教导队啊?”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直笑眯眯的指导员洪兴国打断了。
洪兴国合上自己那本写满批注的计划副本,笑道:
“行了老高,我看三多这不是‘惊’,是‘精’!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连学习效果的检验环节都设计得这么扎实。带兵,要的就是这股子认真劲儿。我看这计划,可行,而且很可能大有可为。”
史今此时已经走上前,帮许三多把那个沉重的试卷箱盖子重新盖好,弯腰就要去搬:“三多,这箱子沉,我帮你抬到复印室去。”
“不用不用,班长,我自己能行。”
许三多连忙摆手,抢先一步抱起了箱子。
箱子确实很沉,他很轻松的抱起来,史今还是伸手在旁边虚扶了一把,眼里满是关切和骄傲。
高城看着两人这默契的样子,看着许三多那虽然清瘦却异常挺拔坚韧的背影,忽然扬声喊了一句:
“许三多!”
许三多脚步一顿,抱着箱子,有些费力地转过身来看他。
高城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无奈,有欣赏,有期待,最终都化为一抹严肃中的温和,他板着脸,但眼底深处有光:
“卷子……按计划印!但是,别一下子全堆给战士们。循序渐进,注重效果,别搞成负担!听到没有?”
许三多看着高城,似乎明白了连长话里的深意,他挺直腰板,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干净而坚定的笑容:“知道了,连长!您放心!”
阳光透过窗户,更加明亮地洒进会议室,落在许三多和史今抱着箱子一同离去的背影上,将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温暖。
洪兴国走到窗边,和高城并肩站着,看着窗外训练场上已经响起的、充满活力的训练口号声和奔跑的身影。
“老高,”洪兴国轻声说,“我觉得,咱们钢七连,这次可能真的要起飞了。”
高城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深远地望着训练场,望着许三多和史今远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万物生机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