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透了钢七连营房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漫进了连部那间略显狭小的办公室。

只有桌上那盏老式绿色罩子台灯还亮着,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方温暖而专注的昏黄。

灯光下,高城正对着摊开的几本大部头军事着作和厚厚的笔记本“较劲”。

一本是翻译过来的外军轻型步兵战术研究,一本是内部发行的《合同战术基础理论探讨》,还有几本从军区图书馆借来的、书页泛黄的军事期刊合订本。

他左手边的“大脑袋”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通过内部渠道获取、翻译得有些磕绊的外军资料,满屏都是诸如“c4ISR”、“战场态势感知”、“模块化编组”等让他头皮发麻的术语。

他右手里那支红蓝铅笔在书页间快速地划动,发出急促的“沙沙”声,遇到自认为关键或难以理解之处,笔尖就会狠狠地顿住,力道之大,好几次直接戳透了脆弱的纸张。

他烦躁地抬起左手,用力抓了抓自己那头原本就极短的头发,仿佛要把那些拗口的概念从脑子里揪出来理顺。

“老洪!”

他忽然扭头,冲着对面同样埋在文件堆里的指导员洪兴国嚷嚷,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你说许三多这小子,他是不是属什么的?他不仅自己转得飞起,还拽着咱们整个钢七连,跟上了发条似的玩命往前滚!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快被他给算计没了!”

洪兴国正对着一沓许三多提交的、关于合成化训练不同阶段政治工作和思想动员要点草案皱眉思索,

闻言从稿纸上抬起头,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慢悠悠地问:

“怎么着,高大连长这是嫌人家兵太能干,把你这位一连之长的‘权威作息表’给彻底搅和黄了?”

“能不黄吗?”

高城把笔一扔,身体重重往后靠进吱呀作响的椅子里,习惯性地想翘起二郎腿,晃了两下又觉得不得劲,放了下来,

“以前咱们搞训练,大纲是死的,进度是稳的,虽说也累,但晚上好歹能眯瞪会儿,琢磨琢磨连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现在可好!这小子弄出来的这套‘合成化’东西,好家伙,从步兵和那几辆破卡车怎么假装步坦协同,到重机枪火力怎么跟迫击炮的曲射搞‘时空交错式’支援,

连炊事班啥时候该把热食送到哪个攻击出发阵地的时间差,他都恨不得拿秒表给你卡出来!

我要是不把这些弯弯绕绕的理论,特别是这些鸟语资料啃出点味儿来,明天训练场上,

他拿着那份计划书问我个细节,我这当连长的要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脸往哪儿搁?威信还要不要了?”

他嘴上抱怨得厉害,甚至有点气急败坏,但说着说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眼神在灯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不过话说回来,老洪,咱得认。这小子肚子里是真有货,不是瞎折腾。

你看他拟的那个合成化作战想定和训练阶段划分,不是花花架子,是真能往下落,能踩着咱们连这点可怜家底往前挪的玩意儿——步兵班组在模拟‘装甲’掩护下怎么交替冲击,

不同排之间怎么用旗语和信号弹玩出‘火力呼唤与转移’的戏码,甚至连新兵蛋子怎么循序渐进适应这种高强度、高复杂度的协同,

他都给掰成了‘三步消化法’。有些细节,琢磨得比咱们当年在军校里啃的那些概略性教材,都他娘的详细实用!”以后还有其他连什么事。

洪兴国把手里那份关于“训练中思想波动与骨干作用发挥”的草案轻轻放在桌上,

用手指点了点上面许三多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下的批注和案例设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一丝感慨:

“我刚仔细看完这部分。老高,说句实在话,这哪像是一个二十出头、履历简单的列兵能琢磨出来的东西?

这思路,这格局,还有这份对部队训练体系深入肌理的理解……简直像是有人拿着未来战场的蓝图,

然后根据咱们钢七连的现状,一笔一画反推回来的施工图。

咱们俩吭哧吭哧带兵这些年,眼睛盯着的,大多是连队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的收成,

怎么把现有战斗力磨得更锋利些。

可人家许三多……他眼睛瞄着的,好像是三年后、五年后,甚至更远的地方,那片咱们现在可能还看不太清的战场。”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高城内心最深处那点既骄傲又有些“不服”的痒处。

他“啧”了一声,伸手拿过洪兴国面前那份草案,快速翻了几页,越看神色越是复杂,惊讶、了然、钦佩,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感慨:

“可不是嘛!以前总觉着这小子就是个认死理的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就知道埋头傻干,一条道走到黑。

好嘛,原来这肚子里不是没货,是藏着一座他娘的‘军事图书馆’外加‘参谋部’!

合着咱们这两个自诩经验丰富的老油子,在某些方面的眼界和前瞻性,还真被这个新兵蛋子给比下去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具体的“罪证”,刚刚升起的感慨又变成了带着笑意的吐槽:

“最‘可气’的是,他还真就把咱连的训练日程排得跟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我今天下午看着伍六一带着那帮新兵蛋子搞班组战术协同演练,好家伙,伍六一那大嗓门,从开始吼到结束,最后哑得跟破风箱似的,

过来跟我汇报,还咧着嘴说‘连长,累是累,但三多设计的这套流程,步骤清晰,情况逼真,练一趟比过去瞎摸索三遍都管用!’ 你说说,这让我还怎么批评他训练强度大?气人不气人!”

洪兴国被他这生动的描述逗得笑出声,拿起自己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旧搪瓷缸,起身走到暖水瓶边给他续了点热水,递过去:

“行啦,我的高大连长,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钢七连的训练水平和那股子向上蹿的势头,你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赶紧润润嗓子,接着跟你那些‘Abcd’较劲吧。不然明天许三多要是真拿某个协同细节问你理论依据,你这脸可就真没处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