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坦然的自我剖析,没有一丝推诿,反而让刚才情绪激动的几位班长排长面色缓和了些,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许三多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上面已经列好了几行清晰的调整思路,字迹工整有力:
“针对这些问题,我初步想了几个调整方案,请大家听听看是否可行。”
“第一,调整学习时间和模式。
取消晚上固定的长时间学习,改为利用饭前十分钟、午休前十五分钟、晚点名前五分钟等碎片化时间,每次只聚焦一个最核心、最简易的知识点。
比如,午饭前讲‘步坦协同中步兵下车后第一掩护物选择原则’,就用咱连操场东头那个土坎举例。
化整为零,减轻单次学习压力,也不挤占休息恢复时间。”
“第二,彻底简化、本土化教材。
所有外文缩写、拗口理论术语,全部替换成咱们连队日常训练中用的大白话、顺口溜。
‘合成化协同’就叫‘多兵种搭伙干活,互相补台’;
‘火力支援衔接’就叫‘咱们的炮火,得掐着点儿跟着步兵的脚后跟砸’。
并且,立即将教材内容与咱们连近年来每一次成功的战术演练、演习案例捆绑。
讲‘装甲车引导步兵冲击’,就用去年秋季演习,三排长带七班搭乘装甲车侧翼迂回成功拔点的战例。
让大家一听就明白:‘哦,原来学这个,就是为了下次咱们也能这么干,而且干得更漂亮!’”
“第三,实施分层次、差异化教学。
老兵骨干,尤其是有经验、但对理论抵触的,先不硬灌理论。
让他们先参与按照新理念设计的战术模拟演练,在演练中遇到问题,比如为什么这次冲击慢了?为什么支援火力没跟上?,
再带着问题,回头来学对应的、简化后的理论知识点,明白‘原来这个道理能解决那个问题’。
新兵和文化基础弱的战士,先集中补最基础的文化和军事常识,
同时安排文化高的战友,比如连部文书、各班的‘小秀才’结成‘一帮一’对子,利用休息时间耐心辅导。绝不能再出现战士因为不认识字而无法学习的情况。”
“第四,建立‘互助学习小组’和‘流动小课堂’。
以班为单位,文化高的帮文化低的,理论理解快的带稍慢的。
同时,请各位排长、班长,在训练间隙、休息聊天时,主动用新学的、已经简化过的理念,去解释正在进行的训练,让学习渗透到日常,而不是割裂的任务。”
他说着,将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了调整后的每日时间分配表示意图、简化教材目录样例、以及案例捆绑的具体计划,详尽且可操作。
“这些调整方案,如果大家觉得可行,我今晚就可以开始修改教材,重印简化版,最迟明天中午,新的学习资料就能发到各班。
学习时间和模式的调整,从明早就可以开始试行。咱们一周一微调,不断根据大家的反馈优化,直到找到最适合咱们钢七连节奏的那个点为止。”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许三多笔记本上那清晰有条理的方案。
一排长齐飞第一个伸手拿过笔记本,仔细翻看那几页,紧锁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他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桌子:
“嘿!这法子行!碎片时间学,不累人;大白话讲,听得懂;再加咱们自己的例子,亲切!有搞头!比之前硬啃天书强多了!”
七班长郭鹏海也凑过来看,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对对对!这么一弄,接地气了!互助小组也好,我们班那成才,正愁一身劲儿没处使呢,让他带几个,肯定没问题!时间也松快了,战士们能喘口气。”
其他班长排长也纷纷点头,低声议论起来,刚才笼罩在会议室里的沉重和焦虑,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解决办法后的豁然开朗和跃跃欲试。
高城一直紧绷着脸,目光在许三多平静的面容和那本详尽的笔记本之间来回移动。
他心里的火气早就不知何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问题如此快被梳理清晰的惊讶,有对许三多应变能力和担当的赞赏,
还有一丝自己刚才差点发作的懊恼,以及最后,所有情绪沉淀下来后,那一点“这小子还真行”的别扭的骄傲。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脸,但眼底深处那点笑意藏不住:
“行啊,许三多,脑子转得不慢!早就备好‘后手’了是吧?算你小子机灵,没真把老子的连队带到沟里去!”
他一挥手,做出决定,
“就按三多刚才说的调整方案办!各排长、班长,回去立刻传达,做好战士们的工作,特别是那些有抵触情绪的老兵,讲清楚为啥要调、怎么调!
明早开始,按新方案执行!谁要是再在新方案下还偷奸耍滑、传播怪话……”
他拍了拍桌上的搪瓷缸,发出威胁的闷响,“老子就让他好好‘学习学习’连队的纪律!”
洪兴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点头:
“三多这个思路调整得很好,真正做到了从实际出发,为战士着想。这才是科学带兵,循序渐进。老高,咱们也得跟着调整一下工作方法,多关注战士们调整后的状态。”
史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攥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看向许三多,眼神里满是骄傲和如释重负,用力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三多,好样的!”
会议在一种问题得到疏导、方向重新明确的氛围中结束。
班排长们拿着许三多简要抄录的调整要点,脚步轻快地鱼贯而出,边走边低声讨论着明天该如何落实,与来时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会议室里只剩下高城、洪兴国、史今和许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