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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兵甲那一下“出溜”和眼珠子打转,让艾娃后脖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她立刻把注意力全收回来,不敢再碰韩秋一下,左手也彻底离开那裂纹,人缩在韩秋脚边,眼睛死死钉在医疗兵甲身上。

他没再接着动。歪在那儿的半张脸还是那副鬼样子,紫黑纹路像劣质染料糊在脸上,眼皮底下眼珠也不滚了,只是隔一会儿会极轻微地抽那么一下,像坏了的相机快门卡住了。但他身上那股子之前死透了的、“变异感知体”的微弱味儿,好像有了一点不稳当、摸不着边的起伏。不是活过来,更像是……某个烧剩下的“接收”或者“反射”回路,被刚才的能量晃荡给弄醒了,现在处在低水平的、自个儿管不了自个儿的“待机”或者“自检”状态。

干法医的,有时候检查让电打死的尸体,会碰到类似情况——主板都烧糊了,可某个电容在通电瞬间还能放出点微弱电荷,让某个指示灯闪那么一下,不代表机器好了,只证明这儿原来有条电路。

医疗兵甲现在就是那个闪了一下的坏指示灯。他当“翻译器”或者“天线”的能耐已经烧没了,可剩下的破烂架子,还是能被环境里特定类型的能量波动(比如刚才韩秋身子里那通死掐和重新找平)给撩着,冒出点没意义的、低水平的物理或者能量反应。

这反应本身倒没啥。可问题是,在这个敏感得要命、所有“零件”都想长到一块去的“消化腔”里,任何一个“零件”的异常能量活动,都可能被别的“零件”或者“腔体”自己“感觉”到,然后引出啥幺蛾子。

就像一锅正找平衡的复杂化学汤,突然某个角落因为一点渣子化了,ph值晃了一丁点,这点晃动本身屁都不算,却可能带出一串新的沉淀或者溶解。

艾娃的眼珠子飞快地扫向汉森和医疗兵乙。

汉森那条被银色玩意儿裹着的胳膊,好像……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粘稠东西,流得快了一丁点?她不确定是不是眼花了,但那粘稠玩意儿和银色包裹层中间的交界面,看着是有点更细碎的、不稳的蠕动。

医疗兵乙灰败的硬痂上,那几根耷拉着的暗金色丝线,慢得要死地、无意识地卷起来又伸直了一次,像睡着的水母触须尖儿那点神经反射。

他们都“觉着”了。不是有意识的觉着,是他们变异后、跟“腔体”环境深度长在一块儿的物理架子或者能量状态,对刚才那阵由韩秋身子里爆出来、被艾娃的干扰场微妙调过、又可能让医疗兵甲破烂“弹”了一下的复合能量晃荡,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应激”。

更糟的是,艾娃能觉出来,周围环境那股低沉、均匀的嗡鸣,好像也起了一丝说不清的“变调”。它不再只是背景噪音,倒像在试图“抓住”或者“抹平” 这突然冒出来的、微小的不和谐动静。这变调非常弱,可带着股明确的“目的性”——要稳住整个“消化腔”能量场,保住同化进程的效率。

她刚才搞出来的,不只是一个点上的动静,是可能启动了一个微型的、局部的“污染回环”:

她的干扰(各色能量)影响韩秋 → 韩秋身子里对抗加剧、能量状态猛变 → 猛变的能量扰动环境 → 环境影响并“激活”其他变异体破烂的微弱反应 → 这些微弱反应变成新的小扰动源,进一步影响环境和韩秋的状态(虽然可能拐了八道弯、弱得不行)……

而这回环每“转”一圈,都可能让“腔体”意志逮住,逼着它调策略,或者更惨——把这些原本散着的、微弱的异常动静,认定成一个需要先收拾的、新冒出来的“不稳定病灶”。

病灶的核心,十有八九就是她,艾娃,还有她边上这个内部在死掐的韩秋。

“不能……再来了……”艾娃嗓子眼发干,声音都快没了。她必须停,不能再当这个回环的扳机。起码,不能再主动去“敲”那道裂纹,放出任何显眼的“各色”信号。

可干等着,意味着“消化”接着进行,其他变异体那点微弱应激可能自己发展出花样,而“腔体”有大把时间去分析、适应这些新冒出来的、低水平的“杂音”。

她得找个更藏得住、更“被动”的法子。不是制造信号,用现成的“杂音”。

她的目光又落回自己右手,落回那道裂纹上。裂纹本身是“疤”,是旧的“各色”记号。它现在不放能量了,可它作为一道物理口子,还杵在“腔体”的能量场里,就像溪流里的小石子,自然会引得水流(能量流)绕着走、起微澜。

要是她能……不主动撩拨,只是“引一引”或者“聚一聚”环境能量流对这道裂纹的自然作用呢?

比方说,当她觉着周围环境能量场因为“变调”或者其他原因,出现某种有规律的、微弱的压力变化时,她能不能极其轻微地调调自己右手的位置或角度,让那道裂纹正好杵在环境能量压力变化的“迎风面”或者“浪谷”?

这么干,裂纹本身不放能量,但它作为“异物”和“破口”,可能像风向标或者共鸣箱一样,被动地放大或者轻微改变环境能量流过它时带起的小乱流或者散射。这种放大或改变,性质上更贴近“环境自己闹腾”,不是她主动塞的“异物信号”,可能更不容易招“腔体”的狠手,却能在局部让能量流不那么顺当。

这得她有个贼尖的、对环境里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流动态的感知能耐。她现在没有。

但……也许不用她自己感知?

艾娃的目光,慢慢挪到医疗兵甲偶尔抽抽的眼皮上,挪到汉森胳膊表面流得快了的暗红粘稠物上,挪到医疗兵乙无意识卷曲的丝线上。

这些变异体的破烂或者稳定体,它们虽然没了自主意识或者高级功能,可它们跟“腔体”环境勾连得太深。它们的状态变化(哪怕只是物理性的微弱抽抽或者流动变化),很可能就是对环境能量流最细微变化的直接反应或者“指示器”。

她可以看它们。把它们当成一套最原始、最本能的“环境能量流传感器”。

医疗兵甲眼珠抽抽的时候,可能意味着某一频段的能量扰动刚扫过他剩下的感知架子。

汉森胳膊上粘稠物流速变了,可能意味着他那块地方的“消化”压力或者能量密度起了变化。

医疗兵乙丝线卷起来,可能意味着硬痂底下的能量整合过程碰上了点小波动。

通过瞅这些“传感器”的微弱反应,她也许能倒推出环境能量流某些局部、瞬时的变化门道。然后,她可以试着极其轻微地挪挪自己带着裂纹的右手,去“凑”或者“探”这些变化门道,看看裂纹的被动反应能不能跟环境变化弄出更复杂、但更“藏得住”的互相作用。

这还是玩火,而且成功率低得可怜。她得同时盯好几个点,还得精准控制自己右手的细微挪动,这比她刚才把精神全砸在一个点上“敲击”难多了,也更容易出错。

可至少,这不再是她主动放信号,而是试着跟环境已有的动态“共舞”,看能不能在“腔体”稳稳的消化节奏里,塞进去一丝极其微弱、但可能更持久的“不和谐颤音”。这颤音本身可能啥也改不了,但它也许能让“消化”过程在某些角落,冒出点难以察觉的、一直存在的低效率。

要是她能撑得足够久,要是这点低效率攒起来,或者跟别的意外(比如韩秋内部不知道啥时候再炸一回)撞上产生某种共振……

就在她费劲琢磨这新法子的时候——

一直歪着头、眼珠不动的医疗兵甲,那只露出来的耳朵(也爬满了凝固的深紫纹路),极其轻微地、像虫子触角似的抖了一下。

紧接着,艾娃觉着自己右手那灰败的金属手指,裂纹周围的空气里,传来一阵极弱、但之前从没有过的、尖细的“针扎”感。不是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高频率、低强度的能量小旋涡或者乱流的边儿擦了过去。

这感觉一眨眼就没了。

可几乎同时,医疗兵甲的眼皮又抽了一次。汉森胳膊上的暗红粘稠物,短暂地聚成个小鼓包,又马上平了。医疗兵乙的一根丝线,猛地绷直了一下,然后软塌塌垂回去。

环境能量场,刚才在局部,冒出来一次短暂的、高频率的“乱流”或者“波动”!

这波动不是冲她来的,更像是一种环境自己冒出来的能量“抽筋”或者“调整”。可能是“腔体”在试着优化同化进程,也可能是外头x-1能量场的某些变化传进来了。

但这次,艾娃通过医疗兵甲的耳朵抖(可能对高频率能量乱流敏感?)和自己裂纹的被动反应(针扎感),逮住了这次波动的起头和大概方向!

她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机会!

来不及细想,她顺着刚才那“针扎”感的方向,拼了命控制住,把自己带着裂纹的右手,朝那边转了连五度都不到的角度。

她等着,看着。

一秒,两秒……

医疗兵甲没新动静。汉森的粘稠物流缓了。医疗兵乙的丝线不动了。

白忙活了?角度不对?反应太慢?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右手的金属手指,那道裂纹深处,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比之前哪次都清楚、都“脆”的金属微振——“叮”!

伴着这声微振,裂纹边上那灰败的颜色,针尖大的一点,极短地闪了一下暗金色的光,马上又灰败回去。

同一时间,离她大概一米外、一面相对光溜的舱壁上,那片慢悠悠流动的暗银色物质,表面突然漾开一小圈极不明显、但确实有的涟漪,散了巴掌那么大,然后没了。

涟漪的中心,差不多正好对着她刚才调过右手角度后,裂纹可能“引”或者“聚”了那道环境能量乱流的理论方向!

她成了!她真靠着极其被动的“引导”,用环境自己的能量波动,让裂纹出了更明确的物理反应(微振、短暂闪色),而且这反应好像针对局部环境(舱壁流动物质)产生了一丝极弱的、不搞破坏的扰动!

这是种全新的、更藏得住的“干扰”路数!不是硬刚,是借环境的“劲儿”,去轻轻“挠”环境的“痒痒肉”!

艾娃的呼吸急起来,眼里闪过混着希望和害怕的光。

她摸索了一条可能走得通的、脆得不能再脆的新路。可她也明白,每试一次,都可能让“腔体”更快地发现、适应她这套新的“捣蛋”法。

污染的回环没停,只是换了个更藏得住、更绕弯的法子在转。

而她,必须在这脆弱的平衡和没完没了的消耗里,找出那个几乎不存在的、能撬动死局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