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霜想起,一空就是当初曾经预言过琅玉和出云未来的那个僧人,自己成为琅玉女帝之初保下了他。
“他那天同我说:世境各循其序,覆软障隔绝,互无牵扰。两相触碰,则积压消融,尽数湮灭。”
萧煜白说着,再次抬头看向两人头顶那道无形的隔膜。
“那时我不懂他说的是什么,现如今,我看懂了。”
“我们小时候……在铜镜里的相遇,可能,打破了某种本不该被打破的界限。”萧煜白的声音在抖,“界限破碎,引来天灾。当时不同世界的我们都在出云国,所以天灾在两个出云国同时发生了。”
眼泪落下,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楚云霜哽咽着继续道:“后来我们分开,不再隔着镜子相望,那条裂缝暂时稳住,所以天灾停了。”
“出云的天灾是停了,”萧煜白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滚落,“可天意让我们在琅玉再次相遇。”
“我们靠近了,相知了,于是界限再次被打破。我们本不该相识相爱,所以心意越是靠近,天灾就越频繁、越剧烈。”楚云霜抬起泪眼看着他,“萧煜白,如果想救所有人,我俩……必须断开……”
她说着,缓缓放开了手。
十指分离的那一刻,她身上的那股寒意果然消失。
萧煜白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追过去握。
他只是站在那道隐隐的界限边上,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我舍不得。”他说着,也放下了手,手臂垂落身侧,像一棵突然失去生机的木头。
楚云霜泪如雨下:“我也舍不得。可若不如此……两个世界都会毁灭。你那边的人,我这边的人……都会死。”
萧煜白闭上了眼。
他脱力地跪到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过了很久,才抬起头。
泪水模糊了他的整张脸。
“云霜。”他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忘记我?”
楚云霜用力点头,泪水胡乱地打在衣襟上。
萧煜白眼底布满血丝,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弧度。
“那就好。”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楚云霜也伸出自己的手。
两只手掌隔着那道隐隐的界限贴着,却不再相触。
四目相对,无言泪流。
然后,没有人说“珍重”,他们同时转过身去。
背对背,一步一步,走向各自的来处。
走了不知多少步,楚云霜突然听到背后“噗”的一声。
她回头,便看见萧煜白一只手捂住胸口跪在地上,面前是一滩血。
“萧煜白!”
楚云霜痛呼一声,不管不顾地往回跑。
可她刚迈出一步,脚下地面忽然碎裂。
她眼前一黑,身体失重下坠。
耳边似乎听到萧煜白在喊自己,还有他踉跄奔跑的声音。
可她看不到了,眼前只剩下无尽虚空。
她不停坠落,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变成了嗡鸣。
嗡嗡嗡嗡……那么响,响得她的头几乎要炸裂!
突然,一切归于沉寂。
楚云霜感觉眼前是一片暖暖的橙红色。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话,声音又远又近,像是隔了一层水。
“云主?云主?你醒了是吗?”
楚云霜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幔和熟悉的人。
她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凝华宫。
自己又回来了。
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楚云霜一动不动地躺着,盯着帐顶发呆。
眼角的泪无声滑落,浸入鬓发,洇湿枕头。
她抬起右手,缓缓举到眼前。
手背还残留着爆炸受的伤。
可掌心已经空空荡荡。
那个人的温度,消失了。
楚云霜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南雪在一旁吓到了。
自从国主和王后的那场葬礼,云主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大哭过。
她一向心思通透,对什么都看得很开,怎么突然会这样?
“主子……”南雪心疼道,“是因为疼是吗?”
楚云霜蜷缩成一团,大哭着:“疼啊!好疼!”
南雪听得心都要碎了。
她上前搂住楚云霜,轻轻拍她的背:“疼就哭出来,哭出来就不疼了。您放心,有南雪在,您身上的伤很快就会好的,一点伤疤都不会留下。”
楚云霜缩进南雪怀中,哭得像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霜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的颤动。
南雪用帕子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扶着她在床边坐好,又去拧了条热帕子敷在她眼睛上。
“主子,奴婢给您重新梳洗收拾一下。”
收拾完,南雪又端来药膏,替她处理伤口。
冰冰凉凉的药膏敷下来,楚云霜觉得舒服了一些。
“我昏迷了多久?”楚云霜问。
“已经三天了,主子。”
“三天……”楚云霜记得,之前自己在那边当了半年多的皇帝,这边也才过去几天。
是时间加快了吗?
楚云霜继续问:“太后被抓到了吗?”
“死了。”
“死了?被炸死的?还是陛下杀的?”
“摔死的。”南雪道,“地宫下面不是还有个祭坛么,爆炸把地面炸开了,太后和她的那些‘信徒’站在地宫中央,一个都没跑掉,全摔下去了。活下来的没几个,都伤得不轻。”
她说到这里,忽然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说来也怪,按理说能造成那么大的动静,爆炸的威力应该很猛才对。可最后死的都是摔死的,没一个人是被炸死的。主子,您说这奇不奇怪?”
楚云霜没有接话。
她知道是为什么。
但不能说。
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那个世界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没结痂的伤痕,脑海不自主地就浮现萧煜白吐出的那口血。
“其他人呢?”她用说话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陛下和安哥呢,他们怎样了?”
“陛下受了伤,但玉砂和高大人挡在前头,所以比主子您伤得都轻。安哥凑不到前头去,更是一点事都没有。”南雪说着,忽然抬眼望着楚云霜,正色道,“主子,奴婢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楚云霜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