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以后能不能多顾惜着自己一点儿？”南雪的眼眶红了红，“那么危险的事，让其他人顶到前头去就好，您何必自己冲在前面？要是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把脸别到一边。
楚云霜本以为她是有什么要紧的，没想到说的是这个，心中又酸又暖，终于露出了苏醒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伸手捏了捏南雪的脸蛋：“好啦，我以后一定注意。”
话音未落，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驾到——”
南雪忙起身退到一旁，还没来得及站稳，萧煜白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还没换，左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也有几道擦伤。
看见楚云霜醒了，他脸上绽开一片喜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人捞进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他的声音又急又哑，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爆炸了不知道躲吗？你当你是铁打的？”
楚云霜被他勒得伤口生疼，“嘶”了一声。
萧煜白反应过来，赶忙松手：“抱歉，朕一时情急……”
“无妨的，陛下，”楚云霜轻轻揉着胳膊，道，“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臣妾反应不过来，让陛下担心了。”
萧煜白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覆上纱布的伤口，眼中闪过浓重的自责。
“是朕没保护好你。”
“不关陛下的事。”
萧煜白叹了口气，退后一步，正了正神色。
“云妃听旨。”
南雪立刻跪了下去。
楚云霜愣了一下，也撑着要下跪，被萧煜白一把扶住。
“你身上有伤，不用跪了。”他顿了顿，声音郑重起来，“这次平定叛逆，你立下大功，助朕一举铲除逆党，为此还负了伤。朕已经与皇后及群臣商定——晋你为皇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此外，朕已命礼部议定，追封出云国主为昭悯王，王后为贞悯夫人，择日颁诏天下。”
楚云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萧煜白看着她震惊的神色，声音柔和下来：“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若真是出云国主想侵占琅玉，那无论如何朕都不会给他这个追封。”
“可是高令申已经从卢远舟府上找到了当年的证据。当年出云灭国，是卢远舟和萧景桓联手促成的。你父王……出云国主，从头到尾都是被逼的。出云国的百姓，也是无辜受牵连的。”
楚云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
“朕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顺势废除那些苛待出云百姓的政令了。”
楚云霜觉得胸中块垒尽除！
她深吸一口气，从榻上撑着坐直，郑重地朝萧煜白低了一下头：“臣妾深谢陛下天恩！”
“只是，陛下，”她转而道，“臣妾向来闲散惯了，不爱管事。而且皇后娘娘把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旁人帮忙。所以，恳请陛下收回协理六宫之权，也不要把臣妾捧得那么高，就让臣妾继续当个闲人吧。”
殿中空气明显凝滞了一瞬。
萧煜白的笑意僵住，慢慢收了回去。
他眼中的光芒暗了暗。
但他没有发怒，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话语中分辨出她的心意。
“这段时间，”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朕看到了你的果敢，看到了你的聪慧。朕……很是心动。”
楚云霜低着头，没有看他。
“可是你似乎总在推开朕。”萧煜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极淡的委屈，“为什么呢？是因为过去数年的冷落？还是因为紫宸殿里那一脚？”
“可这些都是有苦衷的啊。”萧煜白向前走了一步，“别人不懂，你不会不懂的，不是吗？”
楚云霜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头。
她看着他脸，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是跟她有着同样的经历，并且心意相通的人。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他了。
只有忘了他，所有人才能活下来。
只不过，她的心却也再放不进其他人。
哪怕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也不行。
她重新低下了头，不说话。
沉默像一堵墙，将萧煜白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挡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等来她的答复。
“没关系。”许久，萧煜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温和，“朕可以等。朕会努力焐热你的心，你会慢慢看到朕的真心的。”
楚云霜依旧没有说话。
萧煜白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雕花窗棂，秋风裹挟着几片枯叶落入屋内。
“朕知道你想念出云。”他的目光慢慢环顾着周遭，“朕听说，这凝华宫的布置，和当年你在出云的宫里是一样的。朕会派人去出云旧宫看看，里面还剩下些什么，如果有能用的，都给你搬回来。”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燃起了温煦的笑容：“等眼下灾情过去，朕会让人为你重新修一座更大的殿宇。”
楚云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
灾情。
她蹙眉问：“什么灾情？”
萧煜白长长叹出一口气：“已经一个多月了，各地持续不断地发生天灾，暴雪、地动、河流改道、山脉消失……要不是有你帮着朕处置那些贼人，朕可真是分身乏术了。”
楚云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暴雪、地动、河流改道、山脉消失……
原来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朝廷里的事，竟然不知道外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灾难。
“你放心。”萧煜白走过来，伸手想抚一下她的发顶，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如今内贼已平，国库充盈，朝廷会全力赈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云霜点了点头：“会好起来的。”
只要自己跟那个人彻底了断……
……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楚云霜把自己活成了一只陀螺。
她让安哥拿着皇帝赏赐的珍宝金银，到各地置办铺面田产，又亲自招募了一群出云女子做掌柜，让流浪各地的出云人都能有一份营生。
她替父母接受了琅玉帝王的追封，并亲自主持了祈福大典，为父母以及当年去世的出云人祈福。
她从兰台库中找到了所能找到的所有出云旧典，根据自己的记忆进行增补，让出云国的三百年风云变幻能永远为后人铭记。
她用忙碌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填到没有空隙去想那个人。
刚开始，她只要稍微静下来，眼前就会浮现萧煜白吐血的那一幕。
即使睡着，梦里也都是他的身影。
后来，她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也可能是因为每天做的事情太多了，关于他的梦越来越少。
她觉得自己就快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