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周末,古城的汉服文化节办得热热闹闹。
青石板路上,穿着襦裙、曲裾的游客络绎不绝,油纸伞沿着河边排开,像一片流动的花海。
下午三点,一阵凄厉的尖叫突然从古城的城隍庙后院传来。
游客们循声跑去,只见一棵老槐树下,躺着一具身着红色齐胸襦裙的女尸。
她的头发被挽成繁复的飞天髻,头上插着珠钗,可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染红了裙摆,像开败的牡丹。
更诡异的是,女尸的脸上被人用胭脂画了精致的妆容,眼角还点了一颗泪痣,与城隍庙壁画上的仕女一模一样。
陈阳接到报案时,古城已经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
法医初步勘验,死者名叫林月,二十三岁,是汉服文化节的志愿者。
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致命伤是脖颈处的单刃刀伤,凶器应该是一把锋利的裁布刀。
“死者的汉服是定制款,裙摆上的刺绣是苏绣手法,针脚特别细密。”小李蹲在尸体旁,指着裙摆上的缠枝莲纹,“而且她身上的妆造,和昨天文化节开幕式上的汉服走秀模特一模一样。”
陈阳环顾四周,城隍庙后院的监控早就坏了,只有几个游客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交领汉服的男人,戴着帷帽,在尸体旁停留过,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黑色汉服,帷帽,裁布刀。”陈阳皱着眉,“先查古城里的汉服店,尤其是能定制苏绣汉服的店铺。”
古城里的汉服店有十几家,其中最有名的是“锦书坊”。
老板是个叫苏砚的男人,三十多岁,留着长发,常年穿着素色汉服,一手苏绣技艺在古城里数一数二。
陈阳带人赶到锦书坊时,店里正飘着淡淡的丝线味。
苏砚坐在绣架前,手里拿着银针,正在绣一幅仕女图,画上的仕女眼角也点着一颗泪痣,和死者林月脸上的如出一辙。
“林月是我的顾客,前几天刚在我这定制了一套红色齐胸襦裙。”苏砚放下银针,语气平静,“文化节的走秀妆造,也是我帮她做的。”
小李在店里的工作台下,发现了一把沾着血迹的裁布刀,刀刃的弧度与死者脖颈处的伤口完全吻合。
苏砚被带回警局时,没有反抗,只是盯着审讯室的天花板,反复念着“她偷了我的东西,她该偿命”。
警方调查发现,苏砚和林月早就认识。
林月曾是苏砚的学徒,跟着他学苏绣和汉服妆造,半年前突然离开,还带走了苏砚珍藏的一本明代汉服妆造孤本。
“那本孤本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是我们苏家的传家宝。”苏砚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偷走孤本,还拿着我的设计去参加汉服大赛,抢了本该属于我的金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起因盗窃和嫉妒引发的谋杀案时,法医传来了新的线索。
林月的指甲缝里,除了苏砚的丝线,还有一种黑色的染料,这种染料是用来染汉服布料的,而苏砚的店里根本没有这种染料。
更重要的是,死者身上的汉服虽然是苏绣,可针脚里藏着一个小小的“莲”字,苏砚的作品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标记。
陈阳立刻让人重新调查林月的社交圈,发现她除了苏砚,还和一个叫莲心的女人走得很近。
莲心是古城里另一家汉服店“莲衣坊”的老板,也是苏砚的前女友。
三年前,苏砚和莲心分手后,莲心就开了“莲衣坊”,和苏砚的“锦书坊”成了竞争对手。
警方赶到“莲衣坊”时,店铺已经关了门。
撬开门锁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店里的地上散落着黑色的汉服布料,工作台旁的木桶里,泡着一把染血的剪刀,而莲心正坐在绣架前,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件黑色的汉服,绣面上的图案,是城隍庙壁画上的仕女,眼角的泪痣用的是林月的血。
莲心被抓后,笑着说出了真相。
她和苏砚分手,不是因为感情破裂,而是因为苏砚痴迷于那本明代妆造孤本,甚至想按照孤本上的记载,“复刻”出壁画上的仕女。
为了完成这个执念,苏砚竟想把莲心的皮剥下来,做成汉服的布料,莲心发现后,才连夜逃了出来。
“林月偷了孤本,还在文化节上穿着苏砚设计的汉服走秀,她成了苏砚新的‘复刻目标’。”莲心的笑容带着疯狂,“我不能让他得逞,所以我先杀了林月,把她妆扮成仕女的样子,嫁祸给苏砚。”
“可你为什么要在林月的汉服针脚里绣上‘莲’字?”陈阳追问。
莲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缝里还沾着红色的丝线:“因为我要让苏砚知道,我才是最懂他的人,只有我能完成他的执念。”
案件似乎已经水落石出,可陈阳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再次提审苏砚,把莲心的供述告诉了他。
苏砚听完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撒谎,她根本不懂我。”苏砚的声音沙哑,“那本孤本里,根本没有什么仕女复刻的记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苏砚说,三年前莲心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总觉得有人要抢她的汉服设计,还认为苏砚的孤本里藏着“长生术”,只要按照孤本的妆造打扮,就能变成壁画上的仕女,永远不老。
他和莲心分手,是想送她去精神病院治疗,可莲心却以为他要伤害她,连夜跑了。
“林月偷孤本,是想找我学真正的苏绣技艺,她还答应我,帮我劝莲心去治病。”苏砚捂着脸,“我看到林月的尸体时,就知道是莲心干的,我没反抗,是因为我觉得对不起莲心,也对不起林月。”
陈阳让人调取了莲心的病历,果然发现她三年前就被诊断出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只是一直没有接受正规治疗。
而那本所谓的明代孤本,不过是一本普通的汉服妆造图谱,里面根本没有任何诡异的记载。
就在警方准备将莲心移交精神病院时,小李在莲心的“莲衣坊”地下室,发现了一个密室。
密室里摆着十几件红色的汉服,每件汉服里都裹着一根人的头发,头发的主人,都是近三年来在古城里失踪的年轻女孩。
法医检测后发现,这些女孩都曾在莲心的店里定制过汉服,最后都被莲心杀害,尸体被埋在了古城的护城河底。
“她们都想穿我设计的汉服,她们都想变成仕女。”莲心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那天,嘴里还在念叨,“可只有我,才配做壁画里的仕女。”
古城的汉服文化节被叫停了。
锦书坊也关了门,苏砚带着那本孤本,离开了古城。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想找一个能治好莲心的医生。
也有人说,他把孤本烧了,因为那本薄薄的册子,藏着太多的疯狂和罪恶。
城隍庙的老槐树旁,再也没有人敢穿红色的汉服。
游客们说,每到深夜,总能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襦裙的身影,站在槐树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树干,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红得像血。
而护城河的水,也总是泛着淡淡的腥气,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藏在汉服裙摆下的,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