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温度并不高,刚好比皮肤能承受的极限高出一线,烫得人皮肉发红,却不会真的烧伤。
可那种灼痛感可以持续不断,像是有人拿了烧红的铁条在皮肤上慢慢地划过。
几番挣扎之后,袁天一和圣女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不是炼体修士,对于那种持续的、无法摆脱的灼痛,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人。
两人被迫向隐藏在傀儡群中的蛊虫皇下达了指令。
一道道无形的命令层层传递,从虫皇到虫王,从虫王到普通蛊虫。
那指令沿着虫群之间的感应网络飞速扩散,遍布二十万修士体内的魂蛊纷纷停止了活动。
它们从宿主的口鼻中、耳朵里、皮肤上的伤口中爬出来,向着地底四散逃窜,钻进了泥土深处,不见了踪影。
前后不到一刻钟,二十万双目空洞的傀儡陆续恢复了神智。
他们茫然地活动着手脚,转动着脖子,眼睛中还有些茫然,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良久,人群之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哭泣声、咒骂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陆续有人在大声喊叫。
“我怎么会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
“是蛊神教那群畜生!”
有人在低声抽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他们终于得知自己被蛊神教操控。
那些被蛊虫操控的日子,他们虽然失去了意识,但灵魂深处的痛苦记忆还在。
他们记得那种被人掌控、无法挣脱的感觉,记得那种神识被困在黑暗的牢笼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早已经待命的张坤立刻带领凌天阁的修士上前。
他们动作利落,分工明确。
有人拿出疗伤丹药,为这些刚摆脱控制的修士处理身上的蛊毒与伤势。
有人拿出干净的衣服,披在那些衣衫破烂的人身上。
有人架起伤员,将他们扶到安全的地方休息。
有人登记信息,记录每个人的姓名、修为、来自何处。
张坤麾下通幽会之人都是擅长宣讲的人员,他们同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他们诉说蛊神教的残暴,说那些被抓走炼成傀儡的散修是如何被对待的,说蛊神教是如何用活人炼制蛊虫的。
他们宣讲凌天阁的主张,说凌风建立这座城是为了给散修一个家,说凌天阁不歧视任何人,说只要你肯努力,这里就有你的一条路。
那些刚刚恢复神智的修士们听着这些话,心中对凌风的感激更深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在被抓之前就是散修,朝不保夕,被人欺压,没有依靠。
现在凌阁主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
二十万修士齐齐躬身,对着半空中的凌风拱手致谢。
感恩之声连绵不绝,在战场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大规模战争,就这般被凌风一人彻底阻止了。
不是靠屠杀敌人,是靠拯救无辜。
凌风看向火墙之内的袁天一干等人,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那些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留着他们只会浪费粮食。
“你们手上沾染了无数散修的鲜血,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凌火会意,气势骤然暴涨。
紫色的火焰席卷而上,整片火墙猛地向内合拢,如同一只巨手将袁天一以及剩余的几名蛊神教魂台修士握在了掌心。
那些人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惨叫,声音从火墙中传出来,刺耳而凄厉。
可凌火是二阶天地灵火,连魂台巅峰的欧阳云天都扛不住,何况是他们。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便被烈焰彻底吞噬了。
片刻之后,火墙散开,地面上只剩几小堆白色的灰烬,被风吹散,飘落在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全场只剩下被生擒的圣女一人。
她看着袁天一等人被烧成灰烬,看着周围的虫群被清空,看着那些曾经被她操控的魂傀们恢复自由,看着战场上的局势彻底倒向了凌天阁。
多年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从小就在蛊神教长大。
教主告诉她,蛊神教是西荒最强的势力,蛊术是天下最厉害的功法,其他的修士都是蝼蚁,都是灵羊,都是可以随意宰割、随意炼制成傀儡的消耗品。
她信了,信了几百年。
可今日,她亲眼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大军被歼灭,看着蛊神教的长老们被烧成灰烬,看着那些被她视为蝼蚁的散修们恢复了自由,眼中重新有了光。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努力修行了几百年,杀了那么多的人,炼了那么多的傀儡,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今日的惨败,换来了同门的覆灭,换来了自己被生擒的耻辱。
昔日的骄傲、野心、对蛊神教的忠诚,在接连的惨败之下,碎得一干二净。
她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清明的时候,她会不发一言的恶狠狠地瞪着凌风,嘴唇翕动,像是在咒骂。
涣散的时候,她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嘴里总是喃喃自语,话语颠三倒四。
一会儿念叨着教主的名字,一会儿念叨着死去的手下,一会儿又开始数数,从一数到十,再从十数到一,反反复复。
她的神情举止已经失常,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症状。
行无尘迈步走到凌风身侧,目光落在精神状态失常的圣女身上,拱手开口。
“阁主,此人如今如何处置?”
凌风低头瞥了一眼神智混乱的圣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疯癫的圣女对他而言,比清醒的圣女更有用。
清醒的圣女可能会反抗,会想办法逃跑,一有机会就会想着如何报仇。
疯癫的圣女则不会,她只会像一个失了魂的人偶,任人摆布。
“留着她。也许,她会成为我们手中的一枚有用的棋子。”
凌风站在那里,风吹动他残破的衣袍。
他的身上还有伤,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这一战,他又赢了。
不是因为他多强,是因为蛊神教轻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