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金吒、木吒辞别姜子牙,兄弟二人纵马行出西岐大营数里,眼见四下无人,方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商议要事。
金吒身着道袍,面如冠玉,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睿智,他抬手拂去衣摆上的尘土,望着游魂关的方向,沉声道:“二弟,你我奉姜元帅将令,前来助东伯侯姜文焕破关。那游魂关守将窦荣,乃是殷商老将,骁勇善战,麾下兵精粮足,更兼副将姚忠、韩荣等人皆是悍将,若正面硬撼,我二人纵然有一身道术,也未必能占得便宜,反倒会折损锐气。”
木吒闻言,点头称是,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闻言皱眉道:“兄长所言极是,姜文焕侯攻打游魂关多日,损兵折将却寸步未进,正是因为窦荣死守关隘,以逸待劳。我等若是贸然前去助战,只会陷入僵局,难成大功。”
金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为今之计,唯有智取。你我二人不如改换装扮,假扮海外炼气散人,诈进游魂关,假意投靠窦荣,助他抵御姜文焕。如此一来,他必不生疑,待我二人混入帅府,摸清关内布防,再寻机里应外合,届时姜文焕率军攻关,我等在关内发难,定能一战破城,岂不美哉?”
木吒闻言,双目一亮,抚掌笑道:“长兄此计大妙!瞒天过海,暗度陈仓,正是破敌良策!窦荣老匹夫素来刚愎自用,又急于立功,见我等‘海外高人’主动相助,定然欣喜若狂,绝不会想到我等是姜元帅派来的细作!”
兄弟二人计议已定,当即唤来随行的西岐军卒,金吒吩咐道:“你等速速领人马前往东伯侯大营,报知姜文焕侯,就说我兄弟二人随后便至,让他暂且按兵不动,静待我等消息,切勿轻举妄动。”
那军卒领命,抱拳应道:“谨遵二位道长吩咐!”说罢,便领着人马,快马加鞭往东伯侯大营而去。
待军卒走远,金吒、木吒相视一笑,各自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两道金光从二人脚下升起,裹住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往游魂关方向遁去——正是阐教独门的土遁之术,瞬息千里,悄无声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人便已落在游魂关城内。只见这游魂关果然是殷商重镇,城墙高耸,青砖砌就,城楼上旌旗招展,兵卒林立,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往来巡逻的士卒步履铿锵,戒备森严,当真固若金汤。
关内街道宽阔,商铺林立,百姓往来,虽因战事略显紧张,却也还算安稳,足见窦荣守城有方。金吒、木吒早已换了一身朴素的青布道袍,手持拂尘,头戴道冠,扮作云游四方的炼气士,步履从容,径直往帅府而去。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帅府门前。只见帅府朱门高阔,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四名持戟卫士守在门口,神情肃穆,目光如炬,扫视着过往行人。
金吒上前一步,对着卫士拱手道:“劳烦门上小哥,传报你家元帅,就说海外有炼气士求见,有要事相商。”
那卫士见二人一身道装,气质不凡,虽不知底细,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礼道:“二位道长稍候,小人这便去通传。”说罢,转身快步跑进帅府,不敢有丝毫隐讳。
帅府大殿内,游魂关元帅窦荣正端坐帅位之上,他年约五旬,虎背熊腰,面如重枣,颌下留着三缕长髯,一身铠甲披身,不怒自威。此刻他正盯着桌案上的地形图,眉头紧锁,思索着如何抵御姜文焕的攻势。
忽听殿外传来脚步声,门官快步跑上殿,单膝跪地启禀道:“启禀元帅,府外有二位道者,自称海外炼气之士,求见元帅,言有要事相商。”
窦荣闻言,抬眼看向门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沉吟道:“海外炼气士?此时战乱纷纷,怎会有云游道人来我游魂关?”
一旁的副将姚忠,乃是窦荣的心腹爱将,性情刚烈,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元帅,如今姜尚逆贼麾下,方士术士数不胜数,皆是些旁门左道之徒,难保这二人不是姜尚派来的奸细,假意投靠,欲行里应外合之计,元帅万万不可轻信!”
窦荣摆了摆手,道:“姚将军所言,本帅自然知晓。但既是海外高人求见,若是不见,反倒显得我等怠慢贤才,传扬出去,反倒让天下人耻笑。且先将二人请进来,看看他们究竟有何说辞,再做定夺不迟。”
说罢,窦荣对着殿外朗声道:“传令,请二位道者入殿!”
“遵令!”门官领命,快步跑出殿外,将金吒、木吒引了进来。
金吒、木吒昂首挺胸,步履从容,径直走到大殿檐前,对着窦荣打了个稽首,金吒开口道:“老将军,贫道稽首了。”
窦荣端坐帅位,目光上下打量着二人,见二人虽身着朴素道袍,却气质出尘,眼神清澈,不似奸邪之辈,心中的疑虑稍减,抬手道:“二位道者请了。不知二位道长远来,有何见谕?”
金吒微微一笑,开口答道:“贫道二人,乃是东海蓬莱岛炼气散人,贫道名孙德,这位是我师弟徐仁。方才我兄弟二人闲游湖海,途经此地,见游魂关前战火纷飞,姜文焕率大军猛攻,欲破关而入,往孟津会合天下诸侯,共同讨伐当今天子。”
说到此处,金吒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那姜尚不过是西岐一老叟,竟敢大逆不道,以妖言惑众,煽动天下诸侯反叛,致使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海宇沸腾,民不聊生!此等叛臣贼子,乃是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木吒在旁附和,沉声道:“我兄弟二人昨夜夜观天象,见殷商汤气正旺,天命未改,姜尚等人逆天而行,不过是徒苦生灵,自取灭亡罢了!”
金吒继续道:“我兄弟二人,不忍见天下苍生遭此劫难,更恨姜尚逆贼倒行逆施,故而愿出一臂之力,助老将军先擒姜文焕,解往朝歌,献俘天子。待擒住姜文焕,老将军再率得胜之兵,绕至诸侯军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届时诸侯军前后受敌,定然溃不成军,一战便可将其尽数擒获!此乃‘迅雷不及掩耳’之计,若成此功,老将军便是朝廷第一功臣,名留青史,岂不快哉?”
顿了顿,金吒又道:“贫道本是出家之人,素来不沾兵戈之事,只因见此乱世,心中不平,故而特来向老将军献此计策。若老将军觉得方外术士之言,不足为信,权当贫道未曾说过便是。”
金吒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有理有据,殿内众将闻言,皆是面露动容,纷纷看向窦荣,等待他的决断。
窦荣听罢,手抚长髯,沉吟不语,心中却是思绪翻涌。他既觉得金吒所言计策,确实是破敌良策,若能成功,不仅能解游魂关之围,更能立下不世之功;可又想起姚忠方才所言,姜尚麾下术士众多,难保这二人不是奸细,心中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此时,一旁的姚忠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大喝:“元帅!切不可信此术士的花言巧语!”
姚忠怒目圆睁,指着金吒、木吒,厉声喝道:“姜尚门下,旁门左道之士数不胜数,真假难辨!前日探马来报,孟津已有六百诸侯汇聚,协助姬发逆贼,如今姜文焕被我等阻在游魂关前,无法与孟津诸侯会合,姜尚定然心急如焚,故而派此二人,假作云游之士,诈投麾下,欲行里应外合之计!元帅若是轻信,定然堕入其圈套,悔之晚矣!”
姚忠的话,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众将闻言,皆是神色一变,纷纷议论起来,有的赞同姚忠,有的则觉得金吒所言有理,一时之间,殿内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金吒听罢姚忠的话,非但不怒,反而仰头大笑不止,笑声朗朗,传遍整个大殿。他转头看向木吒,笑道:“道友,果然不出你我所料,刚一开口,便有人跳出来质疑,看来这乱世之中,想要尽一份心力,竟是如此之难啊!”
木吒亦是微微一笑,点头道:“师兄所言极是,龙蛇混杂,是非莫辨,也难怪这位将军会心生疑虑。”
金吒笑罢,转过身来,对着窦荣拱手道:“老将军,这位将军之言,确实甚是有理。如今乱世,姜尚逆贼麾下术士遍地,安知我二人不是他所派来的细作?老将军心中有疑,也是情理之中,贫道丝毫不怪。”
说到此处,金吒语气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悲愤:“只是贫道二人此来,并非只为天下苍生,更有一桩私仇!我二人的师叔,乃是截教高人,在万仙阵中,被姜尚逆贼联合阐教众人,残忍杀害!我兄弟二人,日夜思报此仇,只是势单力薄,独木难支,一直未能得手。”
“如今听闻老将军死守游魂关,抵御姜文焕,正是我兄弟二人报仇雪恨的大好时机!我等此来,一是借老将军的兵马,上为朝廷立功,平定叛乱;二是报师叔被杀的天伦私怨;三是为老将军效一臂之劳,助老将军成就大功,岂有他心?”
金吒说着,眼中泪光闪烁,语气恳切,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令人动容。
“如今老将军既有猜疑之念,贫道二人又何必在此多言,惹人厌烦?”金吒说着,猛地一甩拂尘,转身便走,口中抚掌大笑,“罢了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兄弟二人,还是回蓬莱岛潜心修道,不问世事罢了!”
说罢,金吒、木吒二人,头也不回,径直往殿外走去,背影洒脱,毫无留恋之意,倒真像是心灰意冷,不愿再留的模样。
窦荣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听着那爽朗的笑声,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猛地站起身,心中暗道:“天下间炼气士数不胜数,前来伐西岐的高人也不在少数,姜尚门下虽多,海外高人更是不计其数,怎会偏偏这两个就是他的门人?”
“况且我游魂关内,兵多将广,城防坚固,不过是两个手无寸铁的道人,就算是奸细,又能做得了什么事?我又何必如此多疑,反倒错失了两位高人?”
“方才那孙德道长所言,句句恳切,提及万仙阵之仇,更是情真意切,万仙阵之事,天下皆知,截教众人与姜尚仇深似海,这二人定然是截教散仙,真心前来助我!”
窦荣越想越是觉得自己方才糊涂,险些错失良才,他连忙对着殿外的军政官厉声喝道:“快!速速赶上去,将二位道长请回来!万万不可让他们离去!”
“遵令!”军政官闻言,不敢怠慢,立刻快步跑出殿外,朝着金吒、木吒离去的方向追去,口中大喊:“二位道长留步!元帅有请!二位道长留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