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陈老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洪亮的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他一边笑,一边连连摆手,那副严肃探究的表情瞬间被慈祥幽默所取代。
“看把你们俩吓的!我老头子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陈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小姑娘长得水灵,气质又干净,身上还带着股好闻的药草香,老头子我一时兴起,就随口打了个比方。这要真是白芍成了精,那不得是百年以上的老山参级别了?咱们‘仁心堂’岂不是要改名叫‘百草园’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无伤大雅的玩笑。紧张到极致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冲散了大半。
白芍依旧僵着,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无法从刚才那灭顶的惊吓中立刻回神。她呆呆地看着陈老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在开玩笑,还是……话里有话?
何苏叶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暗暗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陈老的笑声自然,眼神似乎也恢复了平时的慈和,看不出任何异样。或许……真的只是巧合?一个浸淫药草一生的老人,对一个身上带着纯净白芍气息的女孩,产生的某种直觉联想?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也跟着露出了无奈的笑意,顺着陈老的话说道:“陈老,您这玩笑可开大了,看把我表妹吓得。她胆子小,经不起您这么吓。”
说着,他很自然地侧过身,将手伸到背后,轻轻握住了白芍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当他的手触碰到她手背的瞬间,何苏叶的心猛地一揪。
冰凉。 她的手冰冷得不像活人,仿佛刚从冰窖里拿出来。
濡湿。 手心处一片冰凉的黏腻,全是冷汗,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怕到了极点。
何苏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与陈老寒暄,手指却悄悄用力,将她冰冷汗湿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他的拇指,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两下,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白芍浑身一颤。手背上传来的、熟悉而坚定的温暖,和他指腹那温柔安抚的触感,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暖流,瞬间穿透了她被恐惧冻僵的身体。她猛地回过神来,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度,也感受到了他无声的庇护和支撑。
那灭顶的恐惧,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被这温暖一点点驱散。她僵硬的手指,在他的包裹下,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然后,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反过来,轻轻地、带着依赖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传递着无声的信任和求救。
何苏叶感受到了。他握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她手心的冰凉。
陈老似乎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这番无声的交流,他笑够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在白芍脸上,这一次,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过说真的,小姑娘,”陈老的语气认真了许多,“老头子我行医一辈子,对药材的气息最是敏感。你身上这股子纯净的药草灵性,极其难得,不是那种长期接触药材沾染的‘药气’,更像是一种……天生的、骨子里带来的东西。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颇有几分得意,“我刚才仔细闻了闻,你对药材的‘气’,或者说‘性味’,感知力恐怕远超常人吧?”
白芍的心又提了起来,但这一次,有何苏叶紧握的手作为后盾,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失态。她努力平复着心跳,小声回答:“我……我就是鼻子比较好使,闻东西比较准……”
“仅仅是鼻子好使?”陈老摇头,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药材的‘性味归经’,不仅仅是气味,更是一种‘能量’和‘信息’的体现。你能如此清晰地分辨,甚至能感知到人体的一些气息变化(他显然也听说了白芍“诊断”林小姐肝火旺的事),这说明你对这种‘能量’有着天然的亲和力与分辨力。这,是学中医的绝佳天赋啊!”
他越说越激动,放下茶杯,看着何苏叶,语气郑重:“苏叶,你这表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光是这天赋,就胜过许多死记硬背的学徒了!你有没有想过,正经教她学中医?把你这身本事传下去?”
何苏叶没想到陈老会突然提起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看向身边的白芍。白芍也睁大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陈老,又看看何苏叶。学中医?她?
“陈老,她还小,性子也跳脱,学医是件苦差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恒心……”何苏叶斟酌着开口。
“哎,年纪小正好!可塑性强!”陈老打断他,不以为然,“性子跳脱不怕,有灵性,肯用心就行!我看这丫头眼神清正,心性也纯,是个能静下心的。苏叶,你别藏着掖着,这么好的苗子,不引导入门,可惜了!就算不指望她成什么名医,学点本事,懂得调养自身,分辨药材真假,也是好的嘛!”
陈老语重心长,显然是真心惜才。他看向白芍,目光慈祥鼓励:“丫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你表哥学点真本事?中医博大精深,里面的学问,可比光闻闻药材味道有意思多了!”
白芍被问得有些懵。学中医?她从未想过。她留在“仁心堂”,最初只是为了“打工付房租”和报答何苏叶,后来是因为喜欢这里的气息,喜欢靠近何苏叶,喜欢辨识那些有生命的草木精灵(药材)。至于系统地学习那些深奥的阴阳五行、脏腑经络、理法方药……她本能地觉得,那对她这个“异类”而言,太过遥远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