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门在他身后倏地闭合，尘抬起头，面前是黑压压的一片，无数台逆熵机甲早已严阵以待，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在这个坐标点上，专程等着他从传送门里走出来。
它们胸口的能源核心在暮色中亮成一片猩红的光海，机械臂上的炮口齐刷刷地抬起，锁定了同一个目标。
“唉，还是要动手吗？”
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像是在菜市场跟卖菜大妈商量能不能便宜五毛钱，“突然挺想动嘴皮子的，不过如果非得这样，我也没有意见就是了。”
最前面那台机甲的铁拳已经呼啸而至。
尘连眼皮都没抬，左脚往后一撤，上半身微微侧开一个极小的角度，那只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的铁拳便擦着他的胸口呼啸而过。
拳风将他额前的碎发掀起又落下，他连眼睛都没眨，趁着机甲一拳挥空、整个机体陷入短暂僵直的瞬间，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五指精准地扣住机甲手臂装甲板之间那道极细的接缝，脚下猛地一转，腰背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那台几吨重的钢铁巨人从他肩头抡了过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合金地砖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冲击波将周围几台机甲震得齐齐后退了半步，那台被摔的机甲仰面朝天，胸口的能源核心无力地闪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尘没有多看它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这群碍事的钢铁巨人，穿过它们身后弥漫的硝烟与警戒红光，落在远处那栋建筑物的入口，那里是奥托的实验室，琪亚娜就在里面。
“趁我现在懒得和你们这些铁疙瘩计较，赶紧滚远点。”
尘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前方那片猩红的光海，“要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变得和它一样。”
然而，无人驾驶的机甲不会恐惧。
它们的指令核心只有一个冰冷而不可更改的目标：
在这里把尘拦住。
机群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寒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般从侧面死角疾斩而来。
尘头一低，刀刃擦着他的发梢削过，斩断的几缕碎发还在空中飘散，那是一台天命研发的亚神机，双持长刀，正以一个诡异的姿态从他身后再度逼近，速度比周围的泰坦机甲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长得真别致。”
尘侧身，抬腿，一脚踹在它腿部脆弱的关节接缝处。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炸开，亚神机的左腿从膝关节处直接被踹断，残肢飞出去砸在另一台机甲的面甲上。
作为天命有能力量产却从未普及的高速攻击单位，亚神机唯一的弱点就是防御力不足，而它还没来得及张开护盾，就已经被废掉了一条腿。
机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的瞬间，尘反手一扣，直接将它手中那柄狭长的合金刀夺了过来，反手一刀贯穿了它的头部装甲。
刀尖从后脑勺透出，电弧在裂口处噼啪爆闪，整台亚神机抽搐了两下，彻底报废。
尘抬起眼，越过眼前这堆冒着黑烟的残骸，对着前方那片依旧不肯散开的猩红光海，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们还要拦我吗？好啊，继续。”
这一次，机甲们不再一个一个地上了。
它们像被同时触发了某个集体指令，全部动力核心在瞬间推至极限，从四面八方朝尘所在的位置涌了过来。
钢铁洪流碾过遍地残骸，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天刃无诀浮现在手中，剑身上暗金色的纹路在硝烟中亮起。
尘握紧剑柄，横挥而出，一道燃烧的金色弧光以他为圆心向四周骤然扩散，掠过每一台冲锋中的机甲。
它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胸口的能源核心在同一瞬间由猩红转为刺目的炽白，紧接着炸成一片连绵不断的火光。
金属碎片被冲击波抛向空中又纷纷坠落，在地面上砸出密集的坑洼，只剩下满地的残片与黢黑焦痕。
而透过那些尚未散尽的火焰与浓烟，尘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丽塔。
她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站姿端庄而优雅，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此刻她不是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而是站在某间正在举办下午茶的会客厅里。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玫红色的眸子没有看向任何一台燃烧的机甲，而是牢牢地钉在尘身上，安静地、耐心地等着他结束刚才那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尘没有停步，他甚至没有多看丽塔一眼，收回天刃无诀便径直朝前走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衣摆在硝烟中轻轻飘动，眼看就要擦肩而过。
下一秒，丽塔伸出了手臂，横在尘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抱歉，尘大人。”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优雅，但优雅之下，是一层极细极锐的、不容动摇的坚定，“我不能让你过去。”
尘侧眸看着丽塔，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于疲惫的不解：“理由。又或者——你能拦住我吗？”
“您误会了，我一个人当然没有办法拦住您。”
丽塔依旧微笑着，那笑容优雅得体，却藏着某种早已预见一切的从容，“但是，我可没有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吧。”
话音未落，尘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反应，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一跃。
下一秒，一柄泛着冷白色光芒的骑枪裹挟着万钧之势从天而降，精准地砸进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合金地面被轰然贯穿，裂缝以枪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碎石与金属碎片被冲击波掀得四处飞溅。
尘抬眼望去，那柄骑枪正是第六神之键黑渊白花。
比安卡从半空中缓缓落地，月魄装甲在硝烟中泛着冷冽的银光，护甲上的星芒纹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她走到丽塔身边，伸手将插在地上的黑渊白花拔了出来，枪尖斜指地面，那双湛蓝的眼睛越过满地狼藉的战场，牢牢锁定在尘身上。
那眼神里有尊敬，有跃跃欲试，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了时机的期待，要和这位她尊敬的前辈好好比试一场。
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
“尘大人，”丽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在硝烟中纤尘不染，与她手握镰刀横挡在前的姿态形成了让人移不开眼的反差。
“我和幽兰黛尔大人奉主教大人的命令在这里阻止您，还请收手吧。”
“前辈，”
比安卡将黑渊白花横在身前，那双湛蓝的眼睛透过骑枪冷白色的光芒，直直地看着尘。
“我一直想和毫无心理负担的你，来一场痛痛快快的战斗，但是现在的你，似乎并不在状态。”
她的语气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坦荡的遗憾。
丽塔和幽兰黛尔并肩而立，一个人优雅从容，一个人英姿飒爽，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般拦在尘面前。
比起刚才那群钢铁洪流般的机甲部队，这两位S级女武神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
“我要救的人是我的妹妹，因此我并不想和你们两个人动手，”尘将天刃无诀横在身前，剑身上暗金色的纹路在硝烟中明明灭灭，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层极力压制的冷意。
“但是，如果你们非要拦在我面前，那就不要怪我了。”
三股强横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对撞，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一个让尘听了就想拔刀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各位，先冷静一下。”
奥托步伐悠闲地从幽兰黛尔身后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那个永远让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嘲讽的弧度，就好像是他才是来劝架的那个大善人。
他在丽塔和幽兰黛尔身前站定，优雅地清了清嗓子，然后看向面色不善的尘。
“尘·卡斯兰娜，你作为天命的S级女武神，不仅不以身作则，反而经常带头殴打主教。”
他故意在这个地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些自己被揍的画面，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而最重要的一点……”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看好戏般的微光：
“你与天命的敌对势力，世界蛇，有着很深的关系。甚至上一次，丽塔在伦敦执行任务时能受到那么多的阻碍，我想，你应该难逃其咎吧？”
“……”
尘站在原地，握着天刃无诀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他现在恨不得把眼前这个金发男人头朝下插进地里重新种一遍，但奥托只是在刺激他，故意要让他在这里失控，让丽塔和比安卡亲眼看见“世界蛇主上”失态的样子。
“尘大人，主教大人说的话是否真实？”
丽塔微微皱起眉头，她的目光在尘和奥托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尘身上。
奥托于她而言仅仅是一个上司，她会执行命令，但绝不会盲目信任。
比起奥托的话，她更希望自己得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是，他说的对。我的确是世界蛇的人。”
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今天天气确实有点冷。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这层身份早晚都会被捅破，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现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但是上一次在伦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奥托去的，你和小白遭遇的袭击，只是我那群自由惯了的下属们擅自做的——我对他们的管理，相对松弛了一点。”
“那也就是说，您的确是世界蛇的人，没错吧？”
丽塔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层优雅的壳子，但壳子底下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那既然如此，我和幽兰黛尔大人的确不能允许您在天命肆意行动了。”
“没想到前辈你真的与那些人有关。”
比安卡握紧了手中的黑渊白花，月魄装甲上的星芒纹路次第亮起，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失望，但更多的，是将那份失望压在枪尖之下的决绝。
“我们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丽塔与幽兰黛尔对视一眼，同时迈出了脚步。
丽塔的镰刀斜指地面，刀锋在地砖上拖出一道细长而锐利的刮痕。
比安卡将黑渊白花横在身前，枪尖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两位S级女武神一左一右，步伐同步得像是被同一根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却每一步都踩得尘周围的气压又低了一分。
尘没有后退，只是转头朝东侧第三空港的方向看了一眼。
赫利俄斯号的身影刚刚从几座机库后方露出轮廓，趁着天命的主力部队还在与贝纳勒斯的残影缠斗，她们已经成功着陆。
既然赫利俄斯号已经到位，那么计划也应该顺利进行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两位逐渐逼近的S级女武神，转了转有些发僵的手腕，天刃无诀在掌心中翻了一圈，重新被他牢牢握住。
“唉，还是要打架吗……”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由衷的遗憾。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倒映着两位女武神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近乎于怀念的弧度，“那就来吧。”
尘心中浮现了一个计划，能够帮助姬子他们找到琪亚娜的办法。
……
随着姬子等人成功着陆，她们的首要目标便迅速锁定为占领整个第三空港，以此为据点锁定琪亚娜的具体位置。
在逆熵两位博士的远程辅助下，姬子和明心配合默契，以最快的速度清扫了空港的守备力量，将第三空港牢牢控制在手中。
紧接着，伴随着舰长急促的指令与引擎的轰鸣，休伯利安号庞大的舰体破开云层，及时赶到进行低空支援，投下了大量的火力掩护。
特斯拉博士十指如飞，很快就通过崩坏能定位推断出了琪亚娜的准确位置。
然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防护罩将目标区域完全笼罩，暂时阻拦了众人的脚步。
一切看似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剧烈的变化总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整个第三空港的地面都随之剧烈颤抖。
众人猛地朝声源方向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一道裹挟着炽热火光的巨型剑气已横扫而来，锋锐无匹的能量瞬间将高耸的指挥塔拦腰斩断。
巨大的建筑残骸裹挟着火光与浓烟朝着下方砸来。
“全员规避！”姬子一把拽住明心的胳膊向后疾退。
断塔砸落在空港广场上，激起冲天的烟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睛的居然敢打扰我！”
特斯拉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崩坏能读数，拼命克制自己不要骂脏话，但从她涨红的脸和几乎要把操作台拍碎的力道来看，效果微乎其微。
她的问题在下一秒就有了答案。
三道身影如同三颗缠斗的流星般从滚滚硝烟中猛然冲出。
尘刚用天刃无诀将丽塔横扫而来的镰刀重重格挡到一边，金属碰撞的火星还在半空中飞溅，比安卡的黑渊白花便已化作一道冷白色的寒芒，朝着他的侧肋疾刺而来。
尘侧身避过枪尖的刹那，脚下一转，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黑渊白花的枪杆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比安卡虎口发麻，黑渊白花脱手而出，旋转着插进远处的地面。
然而比安卡没有丝毫停顿。
她借着那一脚的反震力翻身落地，手掌在虚空中一握，又一柄泛着寒光的骑士长枪已被她稳稳攥在手中，枪尖一抖，再次朝他刺来。
尘借那一脚的力道顺势旋身，天刃无诀划出一道弧光，再度将幽兰黛尔刺来的长枪格开。
丽塔却已趁这空档无声逼近，手中镰刀横斩而出，锋刃直取他暴露的脖颈。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人牵制，一人斩击，显然是经过无数次并肩作战才磨炼出的默契。
来不及多想，尘只能将天刃无诀横在身前，硬生生架住丽塔这致命一击。可就在他双臂被镰刀牢牢压住的瞬间，幽兰黛尔已弃枪欺近，裹挟着月魄装甲全功率运转的刺目光芒，右拳如重炮般结结实实地砸进他的腹部。
尘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向后滑出数十米，靴底在破碎的地砖上犁出两道深沟，直到后背撞上一截断壁才堪堪停住。
他单膝跪地，捂着腹部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头时，丽塔的镰刀与幽兰黛尔重新召出的骑士长枪已经同时劈落，他本能地抬起双臂，准备用身体硬扛下这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尘睁开眼，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正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他身前。
明心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头墨绿色的长发在武器掀起的风压中狂乱飞舞，尽管有些害怕，但是她依旧选择挡在尘的面前，眼睛闭得很紧。
丽塔的镰刃与幽兰黛尔的枪尖，都在离她面门仅仅数寸的地方堪堪停住，两个人都很及时的收住了力道，没有伤害到明心。
“明心，让开。”
幽兰黛尔收起骑枪，走到明心面前，尽量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们需要让前辈消停一会儿。我们不想伤害你。”
但明心没有动，她张开双臂，像一堵墙般纹丝不动地挡在尘的面前。
“比安卡，还有丽塔——在你们两个人把话讲清楚之前，我是不会让你们过去的。”她的声音没有发抖，态度却比任何一次训练都更加坚决。
不远处的白梦哲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一个箭步挡在明心身前，右手紧按在腰间地藏御魂的刀柄上。
他抬起头，那双黑眸毫不退缩地盯住面前两位S级女武神。
“不知道你们两位和老师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不再是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他，而是一个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愿意站在两位S级女武神面前的男人。
“我希望，各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