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脚步一顿，整张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之前没跟芽芽说过自己的名字，芽芽便一直叫他狗蛋，说是她娘讲的贱名好养活。
当时刚失去妹妹，整个人生无可恋，被人叫什么名字也就无所谓了，从来没有纠正过。
可如今身后站着包赢、白悦和拂辞三个人，这一声‘狗蛋’落进耳朵里，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悦：“……”
嚯~
没想到，这孩子也有化名，就是有点接地气了些。
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随后觉得有点过分，赶紧将头埋在包包肩膀。
包赢也抿了抿唇，抬手拍了拍白悦的后背。
宁书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白悦没绷住。
连耳朵尖都变红了，连忙开口解释，声音磕磕巴巴的：
“我、我有名字的……”
芽芽眨了眨眼睛。
她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却干净澄澈，像两颗被泉水洗过的黑石子。
格外清亮，让人下意识就忽略了她浑身的狼狈。
白悦看过去，只觉得眼前这小女娃莫名有一种明珠蒙尘的感觉。
芽芽看了看宁书身上那身干净的衣裳，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三个大人，顿时明白了什么。
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一丝失落飞快地闪过。
但很快就被脸上真诚的笑容盖了过去：
“狗蛋，你找到家人了？恭喜你啊！”
宁书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不是家人’。
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看着芽芽那双眼睛，忽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方才包赢给的银子和金子。
-
可他的手伸到胸口又顿住了。
在这地方把钱拿出来，他们前脚走，后脚芽芽就会被抢。
这丫头比他还小，根本守不住这些东西，说不定还会因此招来祸事。
他咬了咬牙，伸手抓住芽芽的手腕，心里涌出一股冲动，想要带芽芽一起走。
这么想着，嘴里已经说了出来：
“对，我要走了。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话说出口的瞬间，自己先愣了一下。
刚刚满脑子只想着芽芽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行，根本没有多余的想法。
如今说出口才想到没有和身后的人商量。
猛地回过头看向包赢，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包赢看着他那副模样，沉吟片刻。
“你想好了？”
宁书顿时点头如捣蒜。
心里其实已经飞快地转过了许多念头。
如果自己能顺利通过青木宗的考核进入宗门，那就把芽芽安置在宗门外的镇子上。
给她准备好足够的食物和银钱，让她不要到处乱跑。
等他有能出宗门了，就去找她。
这样至少比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破院子里等着挨饿受冻要强。
包赢看着他眼睛里的忐忑。
突然想到当初准备离开想要带白白走，又担心白白不同意时候的忐忑。
顿时眼神柔和不少，微微点了点头：
“随你。”
宁书除了自己，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他如今给自己找了一个亲人，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包赢猜测，他或许是因为妹妹的去世，移情到救了自己的芽芽身上。
宁书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转回头去，紧紧抓着芽芽的手。
“芽芽，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芽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整张灰扑扑的小脸都仿佛被这个笑容照亮了。
“好啊，狗蛋，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
包赢在储物戒里翻了翻。
之前给白白备衣裳的时候，顺手准备了不少不同年龄段的女童衣裙，从三四岁到十来岁的都有。
当时想着白悦化形之后万一遇到特殊情况，也能变换不同身形，没准用得上。
如今倒确实能用上。
他挑了一套颜色最朴素的衣裙，是天青色的衣裙，样式简单，没什么花纹。
若是不想引人注意的话，这衣裙看着就不引人注意。
将衣裳递到宁书手里，语气依旧淡淡的：
“给她换上，我们在门口等你们。”
说完便抱着白悦朝院门口走去。
白悦趴在他肩头，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宁书和芽芽，冲着拂辞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传音过去：
“你去帮帮忙。”
拂辞刚准备迈步跟上包赢，听到主人的吩咐便顿住了脚。
回头看了一眼芽芽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跟着他们朝小破屋走去。
可他刚走出两步，就明显感觉到院子里不少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些靠在墙根的乞丐、棚屋里探出头的流浪汉，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几道带着隐隐不善的。
拂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周身扩散开来，如同水波一样无声无息地碾过整座破院。
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顿时惊恐地缩了回去，有人甚至把脸埋进了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刚刚懒散麻木的气氛。
只是再没有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了。
拂辞满意地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那间小破屋。
芽芽站在角落里，还有些怯生生的，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拂辞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对着她捏了一道清尘术。
水蓝色的灵力拂过，将她脸上、手上、头发上的脏污一层一层地涤去。
可即便洗得干干净净了，底下露出来的还是那张黑黑瘦瘦的小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
宁书站在旁边也是一样，两个人并排一站，就跟两棵没长开的小豆芽似的。
好在包赢选的这套天青色衣裙确实不太起眼。
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了一些，但卷了袖口和裤脚之后，看着倒也不突兀。
拂辞等芽芽换好衣裳，又帮她把头发拢了拢扎了个小辫子，才带着两人从屋里走出来。
宁书牵着芽芽的手走在前面，脸上挂着一抹松快了不少的笑容。
进院子的时候还紧锁眉头，如今整个人看着倒是鲜活不少，连步伐都轻快许多。
包赢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走过来，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笑。
等他们走近了才开口道：
“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吗？没有的话，我们就直接走了。”
宁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芽芽，认真询问：
“芽芽，你还有没有事情要处理？”
芽芽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待了许久的破院子。
攥紧了宁书的手：
“没有了。”
宁书这才抬起头，对着包赢点了点头：
“那、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