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蛮神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咚！”
巨大的头颅砸落在山野间，发出巨大的轰鸣。
下一瞬，滚烫的金色神血自那具无头身躯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如同一条倒卷的金色天河，洒落人间，将四方天地都染成了庄严的金色！
“轰！”
天地间大道天音响起，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快和欢腾。
仿佛某种被强行拽入此界，为天地所不容的危险禁忌终于消散，连这方天地都在为之庆贺。
蛮神陨落！
“什么时候？！”
血澜使者三人瞳孔骤缩，浑身冰冷。
他们完全没看清蛮神是如何陨落的。
不知何时，守一剑圣眼前多出了一道身影。
正是轩启！
“没事吧？”
轩启手中的长刀还染着几滴金色神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守一剑圣。
守一剑圣怔了怔，随即缓缓摇头。
“死不了。”
他望向余下的三人，周身的气势非但没有衰竭下去，反而愈发凌厉。
“轩启道友，你去忙你的吧。”
“没有了蛮神，这三个人，交给我！”
闻言，轩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
血澜使者与魅罗刹的脸色，在这短短数息之间，堪称精彩纷呈。
好消息：方才四打一，刚好能压制守一剑圣。
坏消息：轩启来了。
好消息：轩启走了。
坏消息：轩启来的时候，顺手杀了蛮神。
现在，三打一。
局势瞬间翻转！
两人心情如同过山车般跌宕起伏，此刻仍然心有余悸，不敢看向守一剑圣。
这时，一道身影却已经兴致勃勃地冲了出去。
天鹏妖圣摩拳擦掌，眼中战意高昂，一声长啸后便朝着守一剑圣杀去。
管他三打一还是四打一。
战斗，爽！
……
轩启没有理会身后再度爆发的惊天大战。
他提着那柄仍在滴血的刀，就那样一步一步，朝着瑶光仙主而去。
路过赤炼和青华仙主附近时，轩启甚至懒得多看他们一眼。
青华仙主看着轩启的身影从眼前掠过，他的身体下意识绷直，一个字也不敢说，只是垂首沉默着。
额头湿湿的，他下意识摸了一下。
原来是汗啊。
赤炼缓缓埋下头，眼帘低垂，一言不发。眼底深处，无尽的惊骇在不断翻涌着。
就在轩启即将走过二人的一瞬间，一道身影带着凄厉的刀风扑杀而来。
是王琼！
她不知何时重新凝聚了身形，手臂恢复如初，眼眸猩红，状若疯魔。
轩启的目光没有偏移半分。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向扑杀而来的王琼，随手一刀斩出。
刀光瞬间贯穿天地，延伸到未知的时空尽头！
王琼的身躯自刀痕处开始崩解，化作了一团血雾，彻底消散了在原地。
此时，轩启也终于走到了瑶光仙主面前。
瑶光仙主艰难地撑起残破的身躯，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轩启，恨意如渊。
轩启看着瑶光仙主，眼中浮现出了真切的困惑。
“我们之间哪来这么大的仇？”
他的语气平静得几乎可以说是诚恳。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瑶光仙主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里面依然翻涌着无尽的怨毒，仿佛沉淀了某种亘古岁月，连时光都无法稀释的血海深仇。
可她终究一个字都没有说。
轩启静静地看了瑶光仙主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问不出什么啊，既然这样的话……”
话音落下。
一道刀光骤然掠过。
瑶光仙主的头颅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脱离了身躯，跌落尘埃。
那张脸上，到最后都还凝固着一丝茫然与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那你就去死吧。”
轩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神色淡漠。
“你竟然杀了她？！”
赤炼猛地抬起头，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里第一次透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你就这么……杀了她？！”
轩启转过头来，淡淡地看向他。
那一眼之下，赤炼如遭重击，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
他眸光闪烁，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天地时空毫无征兆地为之一静。
紧接着，一幅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景象出现了。
崩碎的山岳倒飞而起，重新合拢。蛮神洒落的神血倒卷回去，重入躯体。断裂的兵刃、消散的尘埃、乃至那流逝的光阴本身，都在沿一条既定的轨迹，疯狂地倒退回溯！
天地万物，开始逆流。
众人愣在原地。
这个场景他们看过了无数次。
轮回，开始了。
几乎是本能地，他们看向了青石镇。
青石镇完好无损地矗立在原地，众人有意识的将力量避开了这里。
既然青石镇没事，那么为什么轮回会突然开启？
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地面。
瑶光仙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彻底死去，头颅上的茫然和不解之色分毫未变。
叶九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轮回的突然开启，和瑶光仙主的死亡有关！
不只是叶九霄，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
天地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中。
“轮回吗？”
轩启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倒流的天地。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面几百次那样，主动自封记忆。
轩启任由着那股回溯天地的浩瀚力量，将他整个人缓缓牵引、包裹、拉入。
视野，一点点暗了下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温暖的阳光落在了轩启脸上，带着淡淡的皂角与棉布的气息。
轩启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略显陈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铺子。
朱漆斑驳的柜台，码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布匹，几匹素色绸缎从横梁上垂落，被穿堂的风拂得轻轻晃动。
门外是青石铺就的街巷，隐约传来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一派市井烟火气。
轩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指节略显粗大的手。
他现在的身体不再是少女的模样，而是一个中年男子。
他似乎成为了这间布庄的掌柜。
“你是……轩启道友？”
就在轩启打量着这具新身躯时，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
那声音清冷如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婉与困惑，像是不确定，又像是在试探。
轩启循声望去。
铺中的竹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挑起。光影错落间，站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身寻常的素色布裙，面容姣好，气韵温婉。
女子的脸轩启没见过，不认识。
对方也是外来者，继承了本地的身份。
如同轩启之前成为王琼，现在成为了这名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一样。
轩启缓缓开口，神色平静。
“瑶光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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