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启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真正踏入青石镇的时间，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轮回”。
而是第二次“轮回”开启的时候。
那一次“轮回”开启，他刚进入青石镇便继承了王琼的身份。
而现在，他从未来穿越回了更早的过去，以“钟砚”的身份站在了第一次“轮回”里。
这才让所有人都误以为，这是他第一次踏入青石镇。
真真假假，绕得人头晕。
可发生在天荒之地倒也不足为奇。
天荒之地如同一座中央枢纽，联通着古神路内所有层级的不周天域。
命运、因果、时空……
种种无穷无尽的概念在这里彼此纠缠、混乱不堪，规则与规则之间的边界早已消融，难以明辨。
正常情况下，时间是一条线。
过去、现在、未来，依照顺序线性地流淌。
可在天荒之地，在这片规则崩解的混沌深处，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发生，也不是不可能。
可以理解为，现在可能有上百个轩启，正在同时经历着那一场场所谓的“轮回”。
他们彼此之间认为对方是过去的自己，却又实实在在地同处一片混乱的时空之中。
不过，还有一件事。
轩启眉头微皱。
既然这里是第一次“轮回”，那么，为什么在之后的那几百次 “轮回”里，所有人都仿佛忘记了这一次的事情？
上一次“轮回”中，轩启曾翻看了守一剑圣的记忆。
在守一剑圣的记忆里，轩启一直都是“王琼”，从始至终都没有成为过“钟砚”。
守一剑圣不记得这第一次“轮回”。
其他人大概也是如此。
他们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是谁抹的？
为什么要抹？
这第一次“轮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值得有人如此大费周章，要让后来的所有人都对它一无所知？
轩启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又一个个沉下去。
而外界，不过只过去了弹指一瞬。
“钟砚！”
一道尖利到扭曲的声音，猛地将轩启翻飞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抬眼看去。
被他单手倒提着悬在半空的唐风，此刻正涨红了脸，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他，像是一条毒蛇。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破织布的，也敢对本少爷动手？”
唐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喉咙里发出阴恻恻的笑。
“你给我等着！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我就让你这破布庄上下，死无葬身之地！”
“我会把你的手指给一根根剁下来喂狗！”
他越说越是激动，唾沫星子横飞，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拧出水来。
“还有你护着的那个小贱人！王琼是吧？你不是喜欢替她出头吗？！”
“我会让你睁大眼睛看着，看着她怎么跪下来求我！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本少爷玩腻了，再把她卖到窑子去，叫她永世不得翻身！”
“镇上那些平日里跟你称兄道弟的，谁敢替你说一句话，我就连他家满门，一起宰了！”
唐风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怨毒而扭曲，早已没了半分人样。
“在青石镇，我唐家就是天，我唐家的规矩就是规矩！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四周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的人听到这番话，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看向被围在正中央的轩启，神色担忧。
现在的轩启，是钟砚。
是那个谁家有难处都肯搭把手、半条街都受过他恩惠的钟掌柜。
这样一个大好人，怎么斗得过一手遮天的唐家？
“钟掌柜，你、你快给唐少爷低个头吧……”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劝了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唐风，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王琼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眼眶通红，泪水在眸子里打转。
她看着被唐家人围在中心的轩启，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钟大哥！”
她想冲进去，却被两个家丁拦住，只能隔着那一道道凶狠的身影，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身子因为焦急和害怕而不停地颤抖。
“钟大哥，你把他放了吧，他是唐家的少爷，你惹不起的。你别因为我，把自己搭进去啊！”
轩启疑惑地看了王琼一眼。
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提着唐风，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唐彪身上。
而此刻，唐彪，或者说不祥意志，正死死地盯着他。
祂脸上的神情阴云密布。
明明只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一个凡俗小镇上的布庄掌柜，可这个凡人看自己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仿佛自己在对方眼中，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种感觉让不祥意志莫名地感到不安。
不祥意志盯着轩启，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阴冷。
“你到底是谁？”
轩启看着祂，唇角悄然扬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猜！”
闻言，一众唐家家丁顿时怒了。
“放肆！”
“快放了我家少爷！”
“钟砚，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唐家的地盘上动手？”
“把人放了，再给我家少爷磕头赔罪，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他们握着棍棒，厉声呵斥，脸上满是怒意。
可那棍棒举了又举，却始终没人敢真的砸下来。
唐风还在轩启手里。
谁敢动？
如果伤了少爷谁来负责？
“好。”
下一刻，轩启忽然手腕一松。
唐风整个人“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见状，那些呵斥的家丁愣住了，围观的路人愣住了，连刚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的唐风自己也愣住了。
不是，你真放啊？
唐风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轩启，脸上的惊愕很快变成了怨毒的狞笑。
“哈哈哈，钟砚！”
他撑着地，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本少爷……”
“砰！”
唐风的话还没说完。
轩启一脚已经踹了出去。
唐风整个人像一颗被狠狠砸出的炮弹，横飞而出。
沿途中，将轩启里外层层包围的家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结结实实地撞翻了一片。
“轰隆！！”
唐风一路撞飞了七八个人，最后狠狠砸在街边一堵墙上。
那堵半人厚的墙，竟被生生撞塌了半截，碎砖乱瓦塌了一地，烟尘冲天。
街道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堆废墟。
良久，才有两个胆大的家丁哆哆嗦嗦地跑过去，扒开碎砖，把唐风从里头刨了出来。
昔日里作威作福的唐少爷，此刻瘫在那儿，一张脸肿得不成人样，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勉强转动。
轩启力量控制得极好。
这一脚唐风死不了，但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却也别想正常活动了。
“钟、钟掌柜，他这么能打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一个平日里卖布的掌柜，一脚踹飞一个大活人，还顺带撞塌了半堵墙？
这是人能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