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环交易广场,靖远国际资产管理公司。
早晨八点四十五分,离港股开市还有十五分钟。交易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但今天的空气有些不一样——不是往常那种咖啡因混合着纸张气味的忙碌感,而是一种黏稠的、闷热的紧张,像暴雨来临前低气压裹住皮肤的感觉。
首席交易员李明浩盯着面前六块屏幕,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这支笔是去年楚先生奖励给他的,因为他在铜期货交易中为公司赚了八千多万。笔身已经被摩挲得发亮,金属部件在荧光灯下反射着冷光。
右边第三块屏幕上,靖远矿业(港股代码00688)的盘前数据正在跳动。
卖盘挂单量比平时多了三倍。
而且都是大单。
“李总,新加坡A50期货开盘跌了1.2%。”旁边年轻的分析师小声说,声音里压着一丝不安,“但其他资源股都很平稳,只有我们的股票......”
“我知道。”李明浩打断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他今年四十二岁,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八年,经历过2008年金融危机、2015年A股熔断、2020年疫情股灾。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髓里——比如对异常波动的嗅觉。此刻,他的嗅觉正在疯狂报警。
这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
这是有组织的卖压。
“联系上总部了吗?”他问。
“正在接通上海。”助理捂着耳机,“但楚先生今天上午有个闭门会议,可能要九点半后才能......”
话音未落,李明浩的个人手机震动了。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区号显示来自纽约。他犹豫了半秒,接起来。
“李,是我,彼得。”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华尔街投行圈特有的那种混杂着疲惫和亢奋的语调,“听我说,你还有十分钟。我老板刚开完晨会,今天的目标是靖远矿业,第一波空单已经准备好了。”
彼得·陈,高盛亚洲前交易员,去年跳槽到一家中型对冲基金。李明浩和他在一次行业峰会上喝过酒,交换过号码,但从未想过这层关系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理由?”李明浩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笔的手已经停住了。
“一份报告。半小时后会发到各大机构客户的邮箱里。”彼得语速极快,“内容是说你们在非洲的铜矿储量造假,实际可开采量只有对外公布的40%。还有,靖远集团的整体负债率被严重低估,至少隐藏了300亿人民币的表外债务。”
“荒唐。”李明浩冷笑,“我们的储量经过三家国际机构认证,财报是四大审计的......”
“我知道,我知道。”彼得打断他,“但市场从来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故事。而且这次讲故事的人......来头不小。”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远处模糊的交谈声。
“詹姆斯·卡特。”彼得说出了这个名字,“他牵的头。虽然他现在没职位了,但在华尔街还有一帮老朋友。他们凑了至少十五亿美元,要做空你们整个靖远系。今天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连续动作。”
李明浩感觉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湿。
詹姆斯·卡特。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三年前被楚先生赶出中国市场的美国资本大鳄,旗下基金损失超过六十亿美元,据说回美国后差点被投资人起诉。业内都知道,这个人睚眦必报。
“彼得,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去年我母亲在上海做手术,是楚先生的医院给安排的专家。没收我一分钱。”彼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喜欢欠人情。十分钟,这是我唯一能给的。挂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来。
李明浩放下手机,发现整个交易大厅的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首席交易员在开盘前接神秘电话,脸色从平静到凝重再到苍白,这比任何技术指标都更有说服力。
“还有八分钟开市。”分析师提醒道,声音发干。
李明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走到交易大厅中央的指挥台,他按下了内部广播的按钮。
“所有人听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定,“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我们可能会经历靖远国际成立以来最艰难的交易时段。对手是华尔街的老牌空头,资金充足,准备充分,而且......他们选择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攻击。”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但我要提醒各位——”李明浩提高音量,“三年前,同样的对手试图做空靖远系,结果损失了六十亿。这一次,楚先生早就有所准备。我们的工作不是恐慌,而是执行。执行预案,执行指令,执行每一个交易动作。”
他看向大屏幕上的时间:08:52。
“现在,启动一级防御预案。所有自动交易程序暂停,改为全手动操作。资金调度组,确保我们有充足的保证金应对波动。法务和公关团队,我要你们在九点整就位,随时准备应对市场传言。”
指令一条条下达,大厅重新活了过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交易员们用三种语言对着麦克风快速交流——粤语、普通话、英语,这是香港交易厅特有的交响乐。
但李明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走回座位,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屏幕跳转,出现了一个简洁的对话框。他敲下一行字:
“鹰已出巢,目标00688,第一波攻击九点整。背后是卡特。”
五秒后,回复来了。
只有两个字:
“收到。”
发送者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没有任何标识。但李明浩知道,这条信息此刻已经出现在上海靖远大厦43层,楚靖远办公室的那块私人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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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曼哈顿中城,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17层。
这里没有公司铭牌,前台只放着一盆枯死的绿植。会议室里,百叶窗全部拉下,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靖远矿业过去三年的股价走势图。
詹姆斯·卡特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
这是一枚1895年的美国鹰洋金币,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二十年前,他用这枚金币在拉斯维加斯的牌桌上赢了自己的第一桶金——三十万美元。后来这枚金币成了他的幸运符,每次重大交易前都要摸一摸。
但今天,金币摸起来有些冷。
“还有三分钟。”坐在长桌对面的男人说。他叫马库斯·雷曼,一家专门做空中概股的对冲基金合伙人,以手段狠辣、不留余地闻名,“亚洲的所有账户已经就位,伦敦和法兰克福的同事也在待命。我们要打一个时间差——香港开市先砸第一波,欧洲开市砸第二波,等纽约开市时,恐慌情绪已经蔓延开了。”
卡特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今年六十一岁,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定制西装,袖口露出半厘米的雪白衬衫,袖扣是简单的铂金方扣——一切都符合华尔街老牌精英的做派。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眼角深刻的皱纹里藏着某种偏执的光。
三年前的那场惨败,改变了很多东西。
他失去了基金的控制权,失去了在汉普顿的豪宅,失去了在met慈善晚宴上的固定座位。妻子和他离婚,带走了两个孩子和最后一点体面。现在他住在布鲁克林一套租来的公寓里,每天坐地铁到曼哈顿,名义上是“独立投资人”,实际上靠给一些小型基金当顾问为生。
但他从未忘记过楚靖远。
从未忘记那个中国人在董事会上平静地说“你可以走了”时的眼神——那不是傲慢,甚至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彻底的漠视。就好像在拂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那种眼神,比任何侮辱都更伤人。
“报告发出去了吗?”卡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五分钟前,通过三个匿名渠道,发给了全球四十七家主流财经媒体、十二家监管机构、以及超过两百个机构投资者的邮箱。”雷曼滑动着平板电脑,“标题很直接:《靖远矿业:一场价值千亿的骗局?》。正文二十页,数据详实,引用了至少十位‘匿名业内人士’的指控。”
“他们不会立刻报道的。”卡特说,“中国公司现在学聪明了,会第一时间发律师函。”
“所以我们安排了后手。”雷曼露出笑容,那是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笑容,“九点零五分,cNbc的早间节目会‘意外’提到这份报告。九点十分,彭博终端会推送一条简讯。九点十五分,推特上会出现一个热门话题标签——#靖远造假#。等靖远那边的公关反应过来,市场情绪已经发酵完成了。”
完美的计划。
至少理论上是完美的。
卡特转动着手里的金币,感受金属边缘压进掌心的细微痛感。这个计划他筹备了八个月,动用了所有残存的人脉,甚至抵押了自己最后一套收藏品——十九世纪的日本浮世绘,才凑够了启动资金。雷曼的对冲基金出了大头,但条件是卡特必须亲自坐镇指挥。
“你在担心什么?”雷曼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楚靖远不是傻子。”卡特缓缓说,“我们准备了八个月,他可能准备了三年。上次我们输,就是输在轻敌。”
“这次不一样。”雷曼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百叶窗缝隙。外面是曼哈顿清晨的天空,灰蓝色的,像一块冰冷的钢板,“我们有内线消息——靖远集团正在筹备一个千亿级别的海外收购项目,现金流已经绷得很紧。如果这个时候曝出财务造假,银行会第一时间收紧信贷,他们的资金链会断。”
“内线消息可靠吗?”
“消息源在靖远总部财务部,副总监级别。他需要钱,儿子在加州惹了官司,律师费每小时八百美元。”雷曼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们给了他五十万美元预付款,事成后再给一百五十万。对他来说,这是一笔无法拒绝的交易。”
卡特的手指停住了。
五十万加一百五十万,两百万美元,就能买到一个千亿帝国的财务机密。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讽刺——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最廉价的欲望攻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导师说过的话:“金融市场没有秘密,只有价格。任何信息都可以交易,只要你出得起价。”
当时他二十三岁,刚进摩根士丹利当分析师,觉得这话太 cynical。现在他六十一岁,知道这话是真理。
“时间到了。”雷曼看着手表。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墙壁上的时钟:纽约时间晚上九点整,香港时间上午九点整。
几乎在同一秒,雷曼桌上的五部手机同时震动起来。不是铃声,只是震动,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一群毒蜂在巢穴里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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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09:00:03。
靖远矿业的股价在开盘第一秒就跳空低开。
不是小幅低开,是直接跌了4.7%,从每股38.6港元跌到36.8港元。卖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成交量在头三十秒就突破了平时一小时的量。交易大厅里,红色数字疯狂跳动,像伤口在流血。
“第一波卖单,三千二百万股,分散在十八个券商席位!”监控席位的交易员喊道,“是程序化交易,节奏很规律!”
李明浩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在调取更详细的数据——每个卖出账户的历史交易记录、关联方、常用券商。这些都是公开信息,但需要时间整理。
“李总,我们要接盘吗?”负责操盘的小组组长问,“按预案,如果跌幅超过5%,我们可以启动第一级护盘。”
“再等等。”李明浩说,“看看他们有多少弹药。”
话音刚落,第二波卖单来了。
这次更凶猛:四千五百万股,集中在五个账户,全部来自欧洲的券商。股价被砸到35.2港元,跌幅扩大到8.9%。
交易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开盘不到三分钟,市值蒸发了近两百亿港元。这不是正常的市场行为,这是战争宣言。
李明浩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上海总部的加密线路。
他接起来,听到楚靖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正在暴跌的股价。
“明浩,看到报告了吗?”
“刚收到摘要。”李明浩说,“指控我们非洲铜矿储量造假,还有隐藏负债。”
“你怎么看?”
“纯粹胡说八道。”李明浩斩钉截铁,“刚果金的铜矿我亲自去过三次,勘探数据是我们和力拓、必和必拓三方交叉验证的。至于负债率,我们上个月的内部审计报告显示,表内外负债总和是......”
“不用跟我说数据。”楚靖远打断他,“我相信你。但现在的问题是,市场不相信。”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已经让财务部准备三季度财报的提前披露,时间定在明天上午。”楚靖远说,“同时,瑞士SGS、英国劳氏、美国UL三家机构的储量认证报告,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公布。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现在需要稳住股价,不能跌破34港元。”
李明浩迅速心算。
34港元,意味着从开盘价算最大跌幅不能超过12%。现在已经跌了8.9%,留给他的空间只有3.1个百分点。
“资金额度?”他问。
“第一笔五十亿港元已经在你们清算账户了。”楚靖远说,“但我要你省着用。卡特准备了至少十五亿美元,这才刚开始。”
“明白。”
“还有一件事。”楚靖远停顿了一下,“查一下今天所有异常卖单的最终受益人。不用太细,只要知道资金是从哪几个大池子里流出来的就行。”
“已经在查了。”
“好。”楚靖远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狩猎前的冷静,“让他们砸。砸得越狠,反弹的时候就越疼。这次,我要把卡特最后一点家底都留在香港。”
电话挂断。
李明浩放下手机,发现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兴奋。交易员这个职业,大部分时间是在和数字、概率、模型打交道,但偶尔,会有这样真刀真枪的时刻。
他站起身,再次按下广播按钮。
“所有人注意:启动二级护盘预案。资金组,第一批二十亿港元,在34.5-35港元区间建立防御带。交易组,每笔接盘不要超过五十万股,伪装成散户资金进场。监控组,我要你们盯死那十八个异常账户——他们每卖出一股,都要记录在案。”
指令下达,交易大厅的节奏陡然加快。
大屏幕上,靖远矿业的股价在35港元附近开始胶着。卖单依然汹涌,但下方出现了有组织的承接盘。成交量柱状图不断刷新高度,分时线像心电图一样剧烈波动——多空双方在每一个价位激烈厮杀。
09:17,股价短暂跌破35港元,最低触及34.8。
09:21,买盘发力,拉回35.2。
09:25,又一轮卖单,砸到34.9。
这种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李明浩看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劲——空方的弹药太充足了,这不像是一次试探性攻击,更像是一次全面总攻。
而且,对方似乎知道他们的防御策略。
每次靖远方面的买盘在某个价位堆积,空方就会突然加大抛售力度,直接击穿那个支撑位。这不是散户或普通机构能做到的,这需要精准的情报和协同。
内部有鬼。
这个念头闪过时,李明浩感觉脊椎一阵发凉。他猛地转头,看向交易大厅里那三十八个交易席位。每一张脸都熟悉,每一个人都是经过严格背景调查才进来的。但人心这种东西,背景调查查不出来。
“李总!”监控组那边突然喊道,“伦敦市场刚开盘,靖远矿业在伦交所的存托凭证暴跌11%!而且彭博终端推送了一条快讯——”
大屏幕切换到了新闻界面。
简短的英文标题,加粗的红色字体:
《做空机构指控靖远矿业财务造假,股价早盘重挫》
正文只有三行,但措辞极具杀伤力:“匿名报告显示......业内人士质疑......监管机构可能介入调查......”
典型的“质疑体”新闻——不说一定是真的,但暗示有可能是真的。在金融市场,这种报道的杀伤力比直接指控更大,因为它给恐慌情绪提供了想象的土壤。
李明浩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09:47。
距离香港开市还不到一个小时,但风暴已经跨越半个地球,从亚洲刮到了欧洲。接下来还有六个小时,纽约市场才会开盘。到那时候,经过亚洲和欧洲两轮发酵的恐慌情绪,会在华尔街被放大到什么程度?
他不敢想。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今天,很多人会失眠。
包括他自己。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反射着上午的阳光,波光粼粼,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但在这栋摩天大楼的43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第一枪。
而此刻,在上海靖远大厦的顶层,楚靖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匿名报告。
报告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行手写的英文:“to mr. chu, with best wishes from an old friend.”
老朋友的问候。
他翻到第三页,看到关于非洲铜矿储量造假的指控细节。数据编得很专业,引用了很多地质学术语,甚至伪造了几份“内部邮件”截图。如果不是他亲自参与过那个矿区的勘探,恐怕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
做得真用心。
楚靖远合上报告,走到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是去年春节拍的。妻子林清韵站在他身边,四个孩子围在前面。长子楚弘毅站在最左边,穿着西装,已经比他矮不了多少了。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在笑。
但楚靖远知道,从今天开始,这种平静的日子要暂时结束了。卡特卷土重来,而且这次准备得更充分、更狠毒。做空股价只是第一步,后面肯定还有连环计。
好在,他也有准备。
半年前那次预知中,他看到的画面很模糊:交易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会议室里激烈的争吵,还有一份印着骷髅头标志的文件。当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明白了。
那是今天。
只是预知画面里,那份骷髅头文件最终被扔进了碎纸机。而扔文件的人,是他自己。
楚靖远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三位数的短号。
“让法务部的王总、财务部的刘总、还有战略投资部的李总,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欧洲分部的楚弘毅,让他坐今晚的航班回来。该让他看看,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了。”
挂断电话,他重新走到窗前。
浦东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东方明珠塔的尖顶刺破云层。这座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在高架上汇聚成河,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亿万片阳光。
很美的景象。
但楚靖远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卡特只是第一条浮出水面的鱼,后面还有更多——那些嫉妒的、恐惧的、贪婪的,所有不希望看到一个中国家族企业崛起的力量,都会借着这次机会扑上来。
也好。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枚印章——靖远家族的族印,和田玉雕刻的,刻着八个篆字:靖安四海,远见千秋。
这是他父亲传给他的,传了四代。
楚靖远握住印章,感受玉石温润的质地。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份已经签署好的文件。文件的标题是《关于启动“护城河”计划的决议》。
签署日期是三个月前。
资金额度那一栏,填着一个数字:一百亿。
单位是美元。
他按下通话键,对门外说:“通知香港,第二阶段的防御,可以开始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文件上,那个数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在地球另一端的纽约,詹姆斯·卡特手里的那枚金币,突然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滚进了会议桌的阴影里。
没有人去捡。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屏幕——那上面,靖远矿业的股价曲线,在触及34.5港元的关键支撑位后,突然掉头向上。
像一条受伤的龙,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