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迪拜金融中心塔顶层的私人会所里,水晶吊灯将金色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阿卜杜勒亲王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的水晶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已经静止了十分钟。窗外,这座沙漠奇迹之城依然灯火辉煌,但在他眼中,那些灯光却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徒劳挣扎。
“殿下,纽约市场还有半小时收盘。”穿着定制西装的财务顾问小心翼翼地汇报,“wtI原油价格已经跌到71.3美元,布伦特原油73.8美元,距离我们建仓时的平均价位已经下跌了12%。”
亲王没有回头,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烧不灭心头那股寒意。三天前,当opEc会议否决了桑托斯将军的增产提案时,油价一度冲破83美元大关。那时整个会所里都是香槟的爆破声和阿拉伯语的欢呼——他的智囊团预测,在夏季用油高峰来临前,油价有望突破90美元心理关口。
然而仅仅七十二小时,市场就像被人从底部抽掉了支撑的积木。
“我们的浮亏是多少?”亲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按照当前价格计算,您在纽约、伦敦、新加坡三地建立的原油期货多头头寸,总计浮亏约......8.7亿美元。如果算上您通过离岸基金控制的那些杠杆产品......”
“直接说数字。”
“12.4亿美元。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实时扩大。”
水晶杯从亲王手中滑落,在波斯地毯上无声地滚了两圈,最终停在镀金的桌腿旁。地毯上深色的酒渍缓缓扩散,像极了财务报表上那些刺眼的红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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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上海靖远大厦43层的全球交易中心,气氛截然不同。
虽然也是凌晨,但开放式交易大厅里灯火通明。三十八个交易席位全部坐满,每个屏幕上都跳动着不同市场的行情数据。空气里弥漫着浓缩咖啡的香气和一种克制的兴奋感——那种猎手终于等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楚靖远站在中央指挥区的弧形玻璃幕墙前,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看起来更像是大学里深夜备课的教授,而非刚刚在原油市场掀起腥风血雨的资本巨鳄。
“楚先生,新加坡市场刚刚收盘,布伦特原油九月合约收于73.65美元,单日跌幅3.2%。”首席交易员陈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静中压抑着一丝颤抖——那是巨额利润即将落袋前的本能反应。
“我们的空单平仓进度?”
“已经完成62%。按照您的指令,我们在73-74美元区间分批止盈,目前实现的账面利润是......”陈锋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确认那个数字的真实性,“9.3亿美元。剩余头寸如果全部在当前价位平仓,预计总利润将超过14亿美元。”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即便是见过世面的资深交易员,面对这个数字时也难免心跳加速。十四亿美元——这差不多是某些中小国家一年的外汇储备,而现在,这只是靖远集团在全球资本市场布局中的一次精准狙击。
楚靖远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看向左侧的屏幕,那里显示着靖远旗下制造业板块的实时数据:航运公司的燃油成本指数下跌了11%,钢铁厂的电价联动成本下降7%,化工板块的原材料采购成本下降9%......
这些数字,比交易账户里那些冰冷的利润更让他感到踏实。
“新能源板块呢?”他问道。
另一侧屏幕上立刻切换出数据:靖远太阳能欧洲分公司的股价在过去三个交易日上涨18%,储能业务新增订单暴增43%,甚至连刚刚起步的氢能研发中心,都接到了三家德国汽车巨头的合作意向书。
“油价每下跌10%,我们的光伏组件在欧洲市场的竞争力就提升3-5个百分点。”战略分析部的负责人汇报道,“而且根据模型测算,这次油价波动如果持续到第三季度,我们在新能源领域的全年利润预期可以上调至少30%。”
楚靖远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不是期货市场上一时的暴利,而是整个产业帝国的战略安全。阿卜杜勒亲王想用油价作为武器,却不知道这把双刃剑砍向对手的同时,也会割伤握剑的手。
“楚先生,桑托斯将军的加密线路请求接入。”助理轻声提醒。
“接进来。”
屏幕上出现加密通信的验证界面,三十秒后,桑托斯将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看起来是某个军用机场的指挥部,远处还能看到运输机的轮廓。
“我的朋友,你看到新闻了吗?”桑托斯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就在两个小时前,我们国王陛下签署了内阁改组令。能源大臣换人了——是王室改革派的塔拉勒亲王,他在哈佛读过书,主张逐步降低石油在经济中的比重。”
楚靖远眉梢微挑:“阿卜杜勒亲王呢?”
“他被‘升任’为王室投资委员会名誉主席。”桑托斯嗤笑一声,“听起来很荣耀,实际上被架空了所有实权。国王陛下还特别‘建议’他去瑞士休养三个月——据说是因为他最近的投资决策给王室资产造成了‘不必要的波动’。”
“很官方的说法。”
“当然官方。但圈内人都知道,阿卜杜勒在原油期货上损失惨重,动用了本该上缴国库的王室石油收入去填补亏空。”桑托斯压低声音,“我的人查到,他至少动用了15亿美元的应急储备金。这件事如果曝光,足够他在王室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楚靖远若有所思地敲击着桌面。
阿卜杜勒倒台得太快了——快得有些不正常。按照原先的推演,这位亲王在opEc内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至少还能挣扎两三个回合。但现在看来,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推动,加速了他的垮台。
“将军,除了我们,还有谁在针对阿卜杜勒?”
桑托斯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什么。
“美国财政部,”他终于说道,“我的情报显示,过去两周,至少有三位美国参议员收到了关于阿卜杜勒亲王与某些‘敏感组织’存在资金往来的匿名材料。同时,国际刑警组织重启了对2008年一起军火走私案的调查——那起案子本来已经结案了,但新出现的证据指向了阿卜杜勒的一位亲信。”
楚靖远眼神一凝。
这就说得通了。阿卜杜勒联合西方资本狙击靖远集团时,一定触碰了某些更强大的利益集团的底线。或者更准确地说——当他失败时,那些原本的盟友迅速转身,变成了最凶狠的撕咬者。
资本世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楚靖远很早以前就明白,但每次看到它如此赤裸裸地上演,依然会感到一丝寒意。
“替我谢谢那些帮忙的朋友。”楚靖远说得很含蓄。
桑托斯会意地点头:“他们已经收到了该收到的。不过楚,我必须提醒你,阿卜杜勒虽然失势,但他那个人......很记仇。王室监狱可能关不住他太久,毕竟他的母亲是现任国王的姑母,王室内部总有人会为他说话。”
“我明白。”
切断通讯后,楚靖远在指挥区踱了几步。窗外,上海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这座城市的金融脉搏即将迎来新一天的跳动。
“陈锋,”他忽然开口,“剩余的空单头寸,在72美元上方全部平仓,不要贪最后的利润。”
“可是楚先生,技术指标显示油价可能下探70美元关口,如果我们......”
“按我说的做。”楚靖远的语气不容置疑,“市场永远会奖励懂得止盈的人。而且,我们需要留一些利润空间给......其他朋友。”
陈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阿卜杜勒的溃败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力量,那些在关键时刻提供“证据”的盟友,都需要在这场盛宴中分得一杯羹。资本市场最忌讳的就是吃独食——尤其是当你的对手不仅仅是市场本身时。
交易指令迅速下达。
大屏幕上,靖远集团的原油空单开始大规模平仓,卖盘压力骤减,油价在73美元附近短暂企稳,甚至出现了一波小幅反弹。这个微妙的变化立即被全球各大交易终端捕捉到,无数分析师开始撰写报告,猜测“神秘空头”获利离场的背后逻辑。
他们不会知道,这只是一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步闲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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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当上海证券交易所开盘的钟声响起时,靖远集团旗下的三家上市公司同时发布公告:
“靖远航运宣布与沙特国家航运公司签署为期十年的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将在红海-印度洋航线上实现运力共享和燃油联合采购......”
“靖远重工获得卡塔尔能源公司价值24亿美元的LNG运输船订单,这是中国造船企业在中东市场斩获的最大单笔订单......”
“靖远新能源宣布,其自主研发的第五代高效光伏组件转换效率突破24.5%,创世界纪录,已获得德国tuV和北美UL双重认证......”
三条消息,三个不同的产业领域,却像三支精确制导的导弹,同时命中市场的兴奋点。
开盘仅仅十五分钟,靖远系股票全线飘红,靖远新能源更是直接封死涨停板。资本市场用最直接的方式,为这场横跨石油、金融、地缘政治的博弈投出了票。
而在迪拜,阿卜杜勒亲王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绿色K线图,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推开财务顾问递上的新的亏损报表,从保险柜最底层取出一部老式的卫星电话。这部电话只用过三次:第一次是他帮助某位大人物转移资产到瑞士,第二次是摆平一位调查记者“意外身亡”的后续,第三次是现在。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要楚靖远付出代价。”亲王的声音嘶哑,“不计任何代价。”
“代价已经计好了,”那个声音冷漠地说,“你名下的也门油田30%的权益,加上阿曼湾那两个港口的特许经营权。这是预付。事成之后,我们要你剩下的所有海外资产。”
阿卜杜勒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对方开出的价码,几乎是要他交出半生积累的全部家底。
但他没有选择。
“成交。”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亲眼看着他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就像他让我失去的一切那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如你所愿,亲王殿下。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真的去瑞士‘休养’。楚靖远在伦敦金融城的朋友们,已经开始调查你和某些军火商的关系了。”
通讯切断。
亲王瘫坐在镶金的座椅上,窗外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进这间奢华却冰冷的房间。地毯上的酒渍已经干涸,留下一块难看的深色痕迹,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在沙漠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沙暴,而是那些隐藏在沙丘阴影里的蝎子。它们会等待,等到你放松警惕的瞬间——”
后半句话父亲没有说完。
但此刻阿卜杜勒明白了。楚靖远就是那只蝎子,而他,已经踩进了蝎子的狩猎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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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靖远大厦顶层的私人办公室。
楚靖远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黄浦江两岸苏醒的城市。江水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波光,外滩的万国建筑群静静矗立,仿佛百年来从未改变。
但他的世界已经改变了。
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的最新财务报告显示,经过这次原油战役,靖远家族的实际控制资产已经突破2200亿元。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是战略纵深的拓展——从传统的制造业到新能源,从实体经济到金融资本,从国内市场到全球布局,一个庞大的产业帝国正在成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长子楚弘毅从法兰克福发来的消息:“父亲,德意志银行刚刚下调了对欧洲经济复苏的预期,他们内部的鹰派声音正在抬头。我认为这可能会影响欧洲央行第三季度的货币政策,建议适当减持我们在南欧的债券头寸。”
楚靖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现出真正的笑容。
孩子长大了。不是因为他给出了多么高明的建议——实际上,靖远研究院早在两周前就做出了类似的判断——而是因为他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方式,提出了正确的见解。
这才是家族传承最珍贵的财富。
但笑容很快收敛。
楚靖远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加密邮箱。里面有一封刚刚抵达的匿名邮件,只有短短一行字:
“蝎子已经出洞,小心沙漠里的影子。”
发件人的Ip地址经过七层跳转,最终消失在毛里求斯的一个公共网络节点。但楚靖远知道这封信来自哪里——那是桑托斯将军在情报圈的老朋友,一个从来不留下名字,但消息从未出错的“影子”。
他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拂过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指尖在中东的沙漠区域停留,然后缓缓下移,经过红海,经过印度洋,最终停在南亚次大陆的边缘。
那里是靖远集团下一个千亿级投资的目的地:一个深水港,一个经济特区,一条连接欧亚非的贸易新通道。
也是阿卜杜勒亲王曾经试图阻挠,却最终失败的项目。
“沙漠里的影子......”楚靖远喃喃自语。
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阿卜杜勒的溃败只是一个章节的完结,而下一章,敌人可能会从更黑暗的地方袭来。
但没关系。
半年前那次预知中看到的画面,至今仍然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2024年的某个雨夜,靖远大厦门口的旗帜在暴雨中飘扬,而大厦里灯火通明,一场决定家族未来三十年的会议正在召开。
那个画面里没有失败,只有前行。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江面。一艘满载集装箱的货轮正缓缓驶出港口,船舷上“靖远航运”的蓝色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艘船的目的地是汉堡,但它将途经新加坡、科伦坡、也门的亚丁湾——最后那个名字让楚靖远眼神微凝。
他按下通话键:“通知航运公司,所有经过亚丁湾的船只,安保等级提升到最高级。另外,联系我们在吉布提的办事处,让他们租用两架海上巡逻机,对航线进行空中巡视。”
“是,楚先生。需要说明提升安保等级的理由吗?”
“就说......最近海盗活动有抬头趋势。”楚靖远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我们在也门的联络人查一下,阿卜杜勒亲王名下的那支‘私人安保公司’,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人员调动。”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看向那幅世界地图。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正在就位。阿卜杜勒以为这是一场复仇,但对楚靖远来说,这只是产业帝国全球布局中的又一个节点——一个需要小心应对,但终将被踏过的节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秘书捧着一份文件走进来:“楚先生,卡塔尔投资局的主席办公室发来邀请函,希望您能在下个月访问多哈,讨论在新能源领域的深度合作。随函附送的还有一份非正式的提议——他们愿意以优惠条件,转让波斯湾某个海上天然气田5%的勘探权。”
楚靖远接过那份镶着金边的邀请函,指尖感受到羊皮纸特有的质地。
看,这就是资本世界的逻辑。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新的朋友就会主动找上门。昨天还是对手盘的那些中东资本,今天已经开始递橄榄枝了。
“回复他们,我会亲自前往。”他说,“另外,准备一份礼物——把我们最新款的光伏储能系统,打包一套样品,用专机先送过去。”
“是。”
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楚靖远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浮现半年后那次预知的更多细节:除了雨夜中的靖远大厦,他还看到了纳斯达克的交易屏幕、非洲某国的矿山开采仪式、以及一场在瑞士达沃斯举办的私人晚宴......
那些画面碎片正在慢慢拼接,指向一个清晰的方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冷静。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全新的战略规划文件。标题很简单:《靖远家族2024-2028:全球化与传承》。
第一行字他写得很慢,但很坚定:
“未来的战争,不在沙漠,不在海洋,而在产业标准的制定权和资源供应链的控制权上。我们必须提前十年布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办公室镀上一层金色。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沙漠深处,阴影正在汇聚。
但这一次,楚靖远已经做好了准备——用半年的先知,布下了未来三年的棋局。阿卜杜勒亲王以为自己在策划复仇,却不知道,他已经走进了更大的一张网。
这张网的名字,叫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