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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第五大道745号,雪茄会所“橡木厅”最深处的包厢。

下午四点,但这里的光线永远保持在黄昏时分——深色胡桃木墙板、琥珀色玻璃灯罩、皮质沙发因为年份太久而微微发亮,共同营造出一种凝固在十九世纪末的错觉。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威士忌和陈年纸张混合的气味,那是金钱和时间共同发酵后的味道。

椭圆形红木桌旁坐了七个人。

七个在华尔街能叫出名字,但很少在同一场合同时露面的人。他们平均年龄六十四岁,掌管的资产加起来超过三千亿美元。此刻,七双眼睛都盯着墙上那块一百英寸的屏幕,上面显示着靖远矿业过去五个交易日的股价走势。

一根完美的、几乎呈45度角向上的曲线。

从最低点34.8港元,到此刻的44.6港元,五个交易日累计涨幅28.2%。成交量逐日放大,但换手率控制在健康范围——这不是散户追高,是机构在有序建仓。

“查清楚了吗?”坐在主位的老者开口。他叫理查德·沃顿,沃顿家族第四代掌门人,家族办公室管理着四百亿美元资产,投资风格以保守、长期着称,“那两百亿回购,到底动用了多少?”

坐在他左手边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他是会所的主人,也是华尔街最贵的情报贩子,收费按分钟计算,但保证消息的来源不超过三个层级。

“根据香港中央结算系统的数据,靖远集团在过去五个交易日实际回购了4.2亿股,耗资约167亿港元。”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财务报表,“平均成本39.8港元。按当前股价计算,这笔投资已经浮盈超过20亿港元。”

包厢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

二十亿港元,差不多两亿六千万美元。五天时间,用自家公司的钱买自家股票,赚了两亿六千万。这听起来像是会计魔术,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这需要多么精准的时机把握,多么雄厚的资金底气,以及多么冷酷的决策意志。

“卡特那边呢?”沃顿继续问。

“爆仓了。”情报贩子调出另一组数据,“昨天下午三点,当股价突破43港元时,詹姆斯·卡特在摩根士丹利的账户触发强制平仓。他的平均做空成本是36.2,平仓均价42.8,单账户亏损超过九千万美元。这还不算他在其他券商和离岸基金的头寸。”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上午,卡特申请个人破产保护的文件已经递交给法院。他名下的公寓、收藏品、甚至那辆1967年的福特野马,都将在下个月拍卖。据我所知,他昨晚是在朋友家的沙发上过的夜。”

一片寂静。

不是同情,而是某种物伤其类的寒意。在华尔街,破产不稀奇,每天都有发生。但卡特不同——他曾经是这里的玩家之一,虽然不算顶层,但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三年前输给楚靖远,还能说是时运不济;三年后卷土重来,却输得连裤子都不剩。

这种失败,带有某种警示意味。

“那个支持他的神秘资金呢?”问话的是个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高盛前副主席,现在经营着自己的对冲基金。

“消失了。”情报贩子敲击平板,调出银行流水图,“两亿美元从卢森堡的北极星资本转入卡特账户,支撑了他三天。但在昨天爆仓前两小时,这笔资金被原路撤回。撤回指令的Ip地址在开曼群岛,经过七层跳转,最终消失在缅甸的一个公共网络节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更值得玩味的是,北极星资本的注册地址,在撤回资金后的二十四小时内,被另一家公司租用。那家公司的控股股东,是新加坡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贸易公司。而那家贸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他故意停顿。

“说下去。”沃顿沉声道。

“经过十一层股权穿透,最终受益人是靖远集团在英属维尔京群岛设立的慈善信托。”情报贩子说完,靠回椅背,端起面前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抿了一小口。

包厢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十一层股权穿透,慈善信托,英属维尔京群岛——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楚靖远不光在正面战场上击溃了卡特,还在背后操纵了那笔“救命资金”。他让卡特以为看到了希望,然后在他最接近岸边的时刻,抽走了脚下的木板。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猫捉老鼠式的戏弄。

“所以那两亿美元,从头到尾都是楚靖远的钱?”有人低声问。

“至少有一部分是。”情报贩子放下酒杯,“我的线人在瑞士信贷看到过转账记录,其中八千万来自靖远集团在香港的现金池。剩下的,可能是其他盟友凑的,也可能是楚靖远自己的其他账户。但无论如何,卡特以为的救命稻草,其实是勒死他的最后一根绳子。”

长久的沉默。

雪茄的烟雾在昏黄的光线里缓慢升腾,像某种无声的祭奠。祭奠一个同行的坠落,也祭奠华尔街某种旧秩序的瓦解——那种白人老钱们围坐一堂,就能决定某个公司、甚至某个国家经济命运的时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还有件事。”情报贩子又开口,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昨天收盘后,楚靖远以个人名义,向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捐赠了五千万美元,设立‘全球金融创新奖学金’。捐赠仪式下周举行,斯特恩的院长已经确认出席。同时,他还接受了《华尔街日报》的专访,时间定在下周二。”

沃顿的眉头皱了起来。

捐赠、专访、公开露面——这不是一个刚刚赢得残酷金融战的胜利者该有的低调姿态。这更像是......某种宣言。

“他想干什么?”沃顿问。

“他想在这里扎根。”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声音说。那是包厢里最年轻的人,四十出头,硅谷风投出身,近年开始涉足传统金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扎根——他在纽约早就有了办公室。是心理意义上的扎根。他要华尔街知道,他不是来踢馆的过江龙,而是要在这里建分舵的地头蛇。”

包厢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寒意,而是警惕,是评估,是某种面对新变量时的本能计算。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沃顿转向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滑动平板,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靖远集团昨天向SEc提交的13F表格。”他说的是美国证监会要求大型机构投资者每季度披露持仓的文件,“他们新进了三只股票:一家位于俄亥俄州的汽车零部件制造商,一家得克萨斯州的页岩油公司,一家佛罗里达的房地产信托。”

他顿了顿,让在场的人消化这些信息。

“巧合的是,这三家公司,都是卡特和他的盟友重仓持有的资产。过去一周,这三家公司的股价分别下跌了12%、15%和8%。而根据我的消息源,下跌的原因分别是:大客户可能削减订单、银行可能收紧信贷、以及......税务部门突然启动的合规调查。”

情报贩子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近乎欣赏的光芒:“楚靖远没有在股价上直接做空这些公司。他用了更聪明的方法——从基本面下手,让它们自己生病。然后,等价格跌到合理区间,再从容入场,用打折价买入优质资产。”

“这是......”有人喃喃道。

“这是教科书级的围点打援。”情报贩子接话,“先在香港的正面战场击溃卡特的主力,然后趁对方后方空虚,偷袭他的老巢。卡特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无力保护这些资产。等他从破产官司里脱身出来,会发现自己不仅输光了现金,连那些压箱底的实业资产,也都改姓楚了。”

包厢里响起雪茄剪的“咔嚓”声,然后是火柴划燃的嘶响。有人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像战场上的硝烟。

“所以他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卡特。”沃顿缓缓说,“卡特只是个跳板。他真正要的,是通过这一战,在华尔街立威。告诉所有人:我能打垮你们中的一个,就能打垮第二个、第三个。而如果你们聪明,最好不要成为我的敌人,而是成为......”

“盟友。”硅谷风投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很古老的东方智慧,不是吗?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不过他这一拳,打掉了华尔街三亿美元的资本,顺便收走了价值十亿美元的资产。这堂课,学费收得有点贵。”

所有人都笑了。

那种苦涩的、不得不承认的笑。在金融世界,实力就是最好的名片。楚靖远用五天时间,证明了他在资金、情报、策略、执行力上的全面碾压。这种证明,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下周的捐赠仪式,我会去。”沃顿突然说。

包厢里安静下来。

沃顿家族在华尔街的地位,相当于皇室在欧洲贵族圈的地位。理查德·沃顿亲自出席一个中国商人的捐赠仪式,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承认、接纳、甚至某种程度上的臣服。

“我也去。”高盛前副主席说。

“算我一个。”另一个人附和。

很快,七个人都表了态。他们或许不喜欢楚靖远,或许警惕他的野心,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还会与他为敌。但至少现在,他们必须表现出尊重——对实力的尊重。

情报贩子收起平板,站起身。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告辞了。”他微微鞠躬,“另外,楚靖远先生托我转告各位:他很期待下周与大家的会面。他说,东方有句古话,叫‘不打不相识’。他希望这次之后,大家能成为朋友,而不是对手。”

说完,他转身离开。

包厢门关上,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但包厢里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关不住了——一个新的玩家,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闯进了他们的牌局。

沃顿端起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你们说,”他突然开口,“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不自觉地瞟向墙上那块屏幕。屏幕上,靖远矿业的股价曲线还在缓缓爬升,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龙,朝着更高的天空飞去。

窗外,纽约的黄昏降临。

第五大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车流汇聚成金色的河流。这座城市即将进入夜晚,但金融世界没有昼夜——资本永远在流动,战争永远在继续,只是换了一批玩家,换了一种打法。

而在曼哈顿另一端的靖远国际纽约办公室,楚靖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刚刚征服的城市。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

“沃顿确认出席捐赠仪式。另外,高盛、摩根士丹利、贝莱德的邀约已经收到,时间安排在仪式后一周。”

楚靖远看完,删除了信息。

他转过身,办公室的灯光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身上,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影子延伸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字,是他父亲留下的墨宝:

“静水深流”。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此刻看来,却有种莫名的力量。

楚靖远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个相框——全家福,去年春节拍的。妻子林清韵,四个孩子,都在笑。

他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抽屉,拿起桌上的电话。

“订下周一的机票。”他说,“回上海。”

电话那头,助理有些意外:“楚先生,纽约这边的事情......”

“大局已定。”楚靖远打断他,“剩下的细枝末节,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要回去见弘毅,有些事,该让他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窗外。

纽约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这些灯火辉煌的摩天大楼里。真正的战场,在人心,在时间,在那些看不见的棋局上。

而今天,他只是下完了第一步棋。

很漂亮的一步。

但棋局还很长。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沉稳、坚定,每一步都踩在属于自己的节奏上。

电梯门打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纽约。

这座城市会记住今天。

记住一个中国商人的名字,记住一场五天二十八亿的逆转,记住一个新的神话如何诞生。

而他,要继续向前走了。

因为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他去征服。

电梯门缓缓关闭,把纽约的夜色关在外面。但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楚靖远的眼睛——平静、深邃,像他父亲写的那四个字:

静水,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