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到了十一月底，天气渐渐转冷了，空气里飘着桂花的残香，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飘落下来，带着点秋天独有的肃杀之感。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端着杯热茶，看着楼下萧瑟的秋景愣愣出神。
几天下来，我已经基本熟悉了规划局的工作流程，还好之前在住建局干过，工作上还是有很多相通之处的，上起手来并不难。总的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
“砰砰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力度不轻不重，拿捏的很好。
我转过身一看，来的是董瑞华。
“张局，这是您要的局里近三年重点项目的汇总材料。”董瑞华端着一摞文件夹进来，放在了我等我办公桌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透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还别说，她今天的打扮，还挺养眼的。
“辛苦了，董主任。其实你让兰依跑一趟就行了，还让你这个大主任亲自跑一趟啊！”我笑着说。
“哎呀！张局，什么主任不主任啊！净笑话我，我和兰依不都是为您服务的嘛？兰依正好手头有工作，我就过来了，您看还需要啥？我再去准备。”
“嗯，暂时不需要了，你去忙吧！”我点了点头。
“哦！对了，张局，下午两点半有个局长办公会，议题是东城区那个旧改项目的规划调整方案。”董瑞华翻开手里的本子，“需要我提前把相关材料给您过一遍吗？”
“好啊！你半小时后过来。”我说。
董瑞华走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楼下有人在说笑，声音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模模糊糊的。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翻看董瑞华送来的材料，厚厚的一摞，每个一两天估计看不完呐！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打开一看，是陈婷发来的微信：“亲爱的，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
我想了想，回她：“随便吧，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那就红烧排骨吧，乐乐说他好长时间没吃了，馋这个了。”
“行，我尽量早点回去。”我打完这行字，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继续翻看资料，忽然看到一份项目规划书上李英贤的签字，我不由回味起，这个副局长近段时间对我的态度来。
自从我调到规划局，除了第一天他出来接我，召开见面会时和我有过短暂交流外，这么多天，他几乎没怎么找过我，更别提汇报工作了。
除了开会，我几乎见不到他的面，他好像在故意躲着我。
我也曾想过去找他主动谈谈，但是我实在不想看到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和虚假的笑容。
这些天，有什么事儿都是让手下人来传话。
昨天开了一个局长碰头会，他还迟到了五分钟，进门连个解释都没有，坐下就开始翻材料，全程都不正眼看我。
我当时还笑着说了句：“李局长是不是手头事情太多了？要是忙不过来，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协调协调。”
他却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多谢张局长关心，我这摊子事儿还应付得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你休想夺我的权，架空我，老子不是谁想拿捏就拿捏的。
吃过午饭之后，我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等到快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我下楼去会议室开局长办公会。
我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提前都到了。我坐主位，把笔记本翻开，钢笔搁在旁边。
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规划科科长赵亮进门先朝我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张局。”
“嗯！赵科长，坐。”我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赵亮坐下，摊开笔记本。马保国和宋世光两位副局长前后脚走了进来。
两个人边走边嘀咕，看见我冲我点点头，笑了笑。然后两人各自拉开椅子坐下，一个看手机，一个低头喝茶。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真如董瑞华说的那样，这两位还真是局里的资深“中间派”，做什么事儿都不积极，什么事儿也都不反对，每天准点上下班，活像两尊供在庙里的泥菩萨——你说他们有吧，不显灵；你说他们没有吧，还真坐在那儿。
李英贤是踩着点进来的。基本上他是最后一个，好像他才是局长，始终遵循着最重要的人物要最后出场的铁律。
就在我要宣布会议开始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他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然后坐在了我身旁。
“李局长。”我朝他点了下头。
“张局长。”他也点了下头，冲我假笑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笑容，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沓材料上，翻了两页，面无表情。
人都到齐了。我扫了一圈儿，董瑞华坐在赵亮旁边，摊开会议记录本准备做记录，李兰依作为我的联络员也列席了，坐在最外侧。
“那咱们开始吧。”我清了清嗓子，“今天主要就东城区旧改项目规划调整方案过一下。这个项目体量大，社会关注度高，市里也很重视，咱们规划局的意见很关键。赵科长，你先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赵亮站起来，打开投影，一边翻ppt一边讲。东城区那片老厂区占地四百多亩，原是八十年代的纺织厂和配套生活区，九十年代末厂子倒闭以后就一直荒着，后来陆陆续续住进来一些租户和拾荒的，成了典型的城中村。
今年市里把它列为重点旧改项目，开发商是本地老牌房企恒泰集团，规划方案报了三轮儿，前两轮儿都被市里打了回去，这次是第三版了。
“这次主要调整集中在两块儿，”赵亮指着屏幕上的一张规划图，“一个是容积率从2.0提高到了2.5，建筑密度也从百分之二十五提到了百分之三十。另一个是把原来规划的两处公共绿地合并成了一处，腾出来的地块准备做一个商业综合体。”
话音刚落，李英贤就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个方案我在常务会上已经过了两轮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当时张局长还没来，局里的意见是原则上同意，报市里审批。现在又拿出来讨论，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安静了那么两秒钟。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我这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