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穿越北境第二重雪线时解体了。
木板断裂的动静全被高空风暴掩盖。防御阵法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灵石槽里的中品灵石碎成粉末。失去托举力，半截船舱笔直砸向下方连绵的冰川。
洛九歌单手拎着陈长生的后衣领，从半空跃下。
双脚落地。
冰面大面积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百丈远。狂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陈长生趴在冰层上干呕。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让这个刚修魔没几天的少年胃里翻江倒海，连黄水都吐了出来。
洛九歌没管他。他赤着上身，双手自然下垂。
那瓶万年冰髓的药力开始发作。极寒的能量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与地煞浊气交汇。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薄霜，转眼又被体内狂暴的气血蒸发，化作白雾。冷热交替间，肌肉纤维被反复拉扯、重组。
《九转神魔诀》第三转的壁垒松动了微不可察的半分。
“起来，走路。”洛九歌踢了陈长生一脚。
陈长生哆嗦着爬起来，把兽皮大衣裹紧。魔功运转生出的热量，勉强抵御严寒。他回头看了一眼摔成碎木渣的飞舟，叹了口气。
徒步前行。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丘。
踩雪的咯吱声单调乏味。洛九歌走在前面，身后的脚印极浅。千万斤的诛天重剑连同剑匣背在身上，他却将重力控制得极其精准，没有踩碎脆弱的冰桥。
天色暗下来。风雪更大了。
前方雪丘后，亮起十几双幽绿的眼睛。
体型堪比中州猛虎的冰原狼围了上来。白色的皮毛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暴露了位置。
没有试探，头狼后腿发力，直接扑向洛九歌咽喉。
洛九歌抬手，五指张开，精准扣住狼首，往下一按。
骨骼碎裂声响起。
狼头连同半截脖颈陷进坚硬的冰层。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其余几头狼夹着尾巴，掉头就跑，转眼消失在风雪里。
洛九歌把狼尸拔出来，指甲划开皮肉，三两下剥皮抽筋。“生火，烤了。”
陈长生手脚麻利地架起烤架，用火折子点燃飞舟的残骸。
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风雪。两人的影子在冰壁上拉得很长。
狼肉很柴，带着一股子腥味。洛九歌咬了一口，连骨头一起嚼碎咽下去。妖兽的血肉中蕴含微弱的灵气，进入胃部便被神魔诀同化，变成淬炼肉身的养料。
“师兄，咱们离乱星海还有多远？”陈长生啃着一条狼腿，含糊不清地问。
洛九歌拿出那块星图残片，看了一眼。“走直线，半个月。”
陈长生苦着脸。半个月的徒步，还得天天吃这种难以下咽的妖兽肉，简直是折磨。
夜半。
风停了。
洛九歌盘腿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陈长生靠着剑匣睡得死沉。
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洛九歌睁开眼。
三个穿着厚重兽皮的人影摸了过来。手里拿着带有倒刺的捕兽网。
“就是这两个外乡人。白天我看见他徒手打死了一头雪狼。”压低的声音顺风飘来。
“管他多大本事，中了软骨散，还不是任咱们宰割。”
一张大网迎头罩下。
洛九歌没躲。
网是用某种高阶妖兽的筋编织的，极其坚韧。网上涂着一层淡蓝色的粉末，散发着甜腻的香味。
三人见得手，拿着铁棍围了上来。
“小子，算你倒霉。遇上我们雪风城的捕奴队。”领头的刀疤脸狞笑。
洛九歌站起身，双手抓住网绳，往两边一扯。
能困住筑基期修士的妖兽筋网，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
洛九歌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刀疤脸的脑袋上。
没有动用气血，纯粹的肉身力量。
刀疤脸的脖子缩进胸腔，整个人矮了半截，软绵绵地倒下。
剩下两人转身就跑。
洛九歌踢起地上一根铁棍。铁棍化作黑影，贯穿了其中一人的后心。
最后一人扑通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洛九歌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雪风城？”
“是……是！就在前面三百里外。是去乱星海的必经之路。”那人牙齿打颤。
“带路。”洛九歌踢了他一脚。“敢耍花样，把你塞进冰窟窿里喂鱼。”
陈长生被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熟练地走过去开始搜身。
“师兄，这帮人真穷，连块下品灵石都没有。”陈长生抱怨。
“穷乡僻壤，别指望有肥羊。走吧，去城里吃顿好的。”洛九歌背起剑匣。
俘虏在前面带路，连滚带爬，生怕走慢了被一巴掌拍死。
三百里的路程，走了一天一夜。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黑色的城池。城墙由整块黑耀冰岩砌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城门上方挂着两个巨大的妖兽头骨。
雪风城。
乱星海边缘的最后补给站。鱼龙混杂，多是些亡命徒、淘金客，以及被各大宗门通缉的散修。
进城不需要盘查，规矩很简单，一人交两块下品灵石。
陈长生丢给守卫四块灵石，两人跟着人流走进城门。那个带路的俘虏趁机钻进小巷，跑了。
洛九歌没去追。一只蝼蚁，不值得费心思。
街道泥泞不堪，两侧多是贩卖妖兽材料和皮毛的摊位。血腥味和劣质烈酒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洛九歌找了家最大的酒馆，推门进去。
……
热浪扑面。
酒馆里挤满了粗犷的汉子和佩剑的修士。中央的火塘里烤着一整头不知名的妖兽，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洛九歌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剑匣放在脚边，砸得木地板闷响。
陈长生去柜台点菜。
“十斤烤肉，两坛最烈的酒。”陈长生把几块碎银子拍在柜台上。
老板是个独眼老头，瞥了一眼银子。“外乡人，雪风城不收凡人的钱。用灵石结账。”
陈长生撇撇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
灵气波动散开。
原本喧闹的酒馆安静了一瞬。几道贪婪的视线盯上了陈长生腰间的储物袋。
那是云中子等几个元婴老怪的遗产，里面堆满了中品和上品灵石。在北境这种贫瘠之地，一块中品灵石足够普通修士挥霍半年。
老板收下灵石，找给陈长生一堆下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