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俊烨攥紧手心,胸腔里的心砰砰狂跳,每一步踏在地板上都发出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屋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林佑微微侧身,目光牢牢锁定窗户方向,指尖下意识微微绷紧;泽坤挡在门前,时刻留意着屋内动静,一旦出现变故便能立刻反应;苏曼和陈芳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既好奇帘后藏着何物,又暗自替钱俊烨捏着一把冷汗。
屋内血腥气息愈发浓郁,头顶悬空倒挂的剥皮猎犬静静悬在半空,空洞的眼眶仿佛始终盯着来人。钱俊烨强迫自己避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躯体,视线死死锁定前方半掩的窗帘,脚步不停朝着窗边挪动。
距离越来越近,窗帘缝隙里的黑影也愈发清晰,能隐约看出不规则的轮廓,正一动不动蛰伏在暗处,似乎还没察觉到逼近的危险。
钱俊烨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猛地伸出手臂,手腕发力,干脆利落地朝着一侧狠狠扯开窗帘!
唰——布帘滑动的轻响骤然响起,遮挡瞬间被彻底掀开,窗外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而就在窗帘拉开的刹那,蓝色的羽毛四散飞扬,一只蓝色的雀鸟慌张的飞离窗边,那双豆豆眼里带着肉眼可见的慌张!
“是它!”陈芳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立马捂住嘴巴,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马戏团入场券]只有一张!知道的人越少!他们能活下来得机率就越大!
房间内瞬间陷入短暂的静默。
钱俊烨望着飞鸟远去的方向,心脏还在砰砰不停跳动,方才骤然掀帘的动作耗尽了他大半勇气,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依旧挥之不去。他转头看向头顶倒挂的剥皮猎犬尸体,再联想到方才暗中窥视的蓝羽雀鸟,心底的疑云愈发厚重。
杀死这只猎犬的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只雀鸟会在这里?
为什么预言没有一点动静?
门外的泽坤眉头紧锁,他记得那只雀鸟,并且非常熟悉,那只鸟左边的翅膀少了一根主羽,飞起来总有点倾斜!
那是第一天任务的时候,帮助那个木偶人抓住的雀鸟!
那根羽毛还是泽坤不小心拽下来的,现在还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呆着,他没抓住雀鸟,最后还是被一只出来玩的狗狗不小心扑倒的,他从狗爪下拿到的雀鸟,也用这些雀鸟凑够了【欢乐园】的门票!
难得那只鸟……是在报复吗?
报复那只扑倒自己的狗,所以猎杀了钱俊烨房间的猎狗?
可它为什么又要反过来蛰伏在窗边窥探众人行踪……是那个木偶的安排还是……巧合?
“我认得这只鸟。”泽坤迟疑了片刻,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语气里满是意外与凝重,“第一天的任务,我们为了凑够门票钱,主动去帮助过那些木偶,那是一位长发木偶男人交给我们的委托,去寻找一只蓝色的雀鸟,它左翼缺了一根主羽,飞行姿态歪斜,是因为我在抓它的时候不小心扯下来它的一个主羽。”
这番话语一出,周遭气氛顿时又凝重几分。
陈芳不赞同的看向泽坤,这明明是自己队伍里的线索,这么无偿分享出去以后,他们不就失去了先机!
林佑缓缓收回落在窗沿的目光,慵懒的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吊儿郎当的敷衍道:“这么说来,这只雀鸟很有可能跟那群流浪木偶有牵连?”
扶曦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窗外的窥视感逐渐消失后,他才缓缓开口:“小镇的游行币分为两种,我们之前还不清楚两种游行币到底有什么区别,现在反倒是清楚起来了。”
“一种是我们自己用道具在兑换机换入的正常游行币,使用这种游行币,不仅让小镇居民对我们稍微客气一些,甚至能在【镇民食堂】换取到正常的食物!”
“另外一种游行币就是那些流浪木偶人身上得到的游行币,使用这种游行币会得到诡异的食物和小镇居民的厌恶。”
“我们在小镇外面兑换机里换取的游行币很奇怪,有一部分是正常的,有一部分会让小镇居民厌恶,那里的游行币很有可能真假参半……”
陈芳闻言压下心中对泽坤的不满,注意力立刻被游行币的线索拽了过去,眉眼间多了几分警惕:“真假参半?难怪之前在食堂吃饭,那些恶心的食物里偶尔也会出现正常的东西。”
扶曦没有搭理她,目光看向陷入思考的苏曼:“线索交换,我们不白拿你们的线索,同样的问题使用线索得到的东西也归各自。”
“成交。”苏曼礼貌微笑:“各凭本事,合作愉快。”
“那我们就告辞了,”扶曦带着三人转身离开,他们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与其在这里干站着,倒不如先去吃个早饭,不然一会儿何洛洛又要开始作妖了。
相处到第四天,扶曦对何洛洛的尿性已经很清楚了,并且时常感慨二区官方的人还是太友好了,这玩意儿要是自己家的,早就被吊起来抽了,纯纯一个看着阳光开朗,实则一不注意就成野人的皮猴子!
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恢复了寂静。
屋内,钱俊烨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这才稍稍松弛。刺鼻的血腥依旧萦绕不散,头顶猎犬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冷冷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陈芳望着门外方向,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压低声音对着泽坤开口:“坤哥,你刚才也太冲动了,雀鸟这条线索就这么直白讲出去,我们手里的底牌又少了一分。”
泽坤靠在门板上,打量了陈芳一眼,看不出平日里哭哭啼啼的女人居然有这么深的心思:“眼下敌暗我明,单凭我们几人根本撑不住。短暂合作互通线索,总比各自为战、逐个被算计要强。”
“苏姐……我也是为了我们队伍好啊~”陈芳急忙拉着苏曼的袖子说道,似乎想拉个人站在自己这边。
“我知道危险,可马戏团入场券的奖励只有一张!”陈芳有些着急的说道,“多一个人知道线索,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苏曼看了眼泽坤,微微挑眉:“行了,人又不是没给我们线索,比起我们这条可有可无的线索,他们的信息可是实打实的。”
“陈芳,我不知道你之前的副本到底是怎么度过的,但是NoVA App冠名的副本,从没有简单解决的,我们需要盟友,起码现在需要!”
陈芳被苏曼一番话说得一噎,攥着对方衣袖的手慢慢松开,脸颊泛起几分不甘,却也不敢再高声争辩。
“我只是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顾虑,“入场券只有一张,谁都想拿到手,现在把底牌摊开,往后难免互相提防。”
“提防归提防,合作归合作。”钱俊烨缓步走回走廊,难得立挺了一次泽坤,语气沉稳道“眼下木偶、雀鸟、真假游行币三桩疑点缠在一起,我们连对手的真正目的都摸不透,预言的次数有限,谈争抢奖励为时过早。真到了分胜负的阶段,自然各凭手段。”
泽坤微微颔首,抬手摩挲着袖口,想起那根遗落在自己房间的蓝色主羽:“那只雀鸟是木偶的眼线,今日敢借着猎犬尸体上门示威,下次未必不会直接对我们动手。陈芳,你想独自面对那群立场不明的流浪人偶,还是找人一起面对?”
陈芳咬了咬下唇,终究是拗不过众人的想法,悻悻地闭了嘴。她心里依旧打着小算盘,只是不再当众反驳。
“先处理眼下的事。”苏曼打破沉闷,“泽坤,回去把那根雀鸟羽毛取来收好,这是目前唯一能牵制眼线的物件。钱俊烨、陈芳,清点我们手里所有的游行币,严格区分开正常币与木偶币,绝对不能再混用。
“之后我们也去镇民食堂。”她顿了顿,补充道,“一来填饱肚子,二来借着食物和镇民的态度,再印证一遍两种钱币的规则,顺便也留意扶曦他们那边的动向。”
三人应声应下。
【镇民食堂】
何洛洛享受着难得正常的食物,大快朵颐的品尝着,扶曦反倒对这种食物提不起兴趣,他还是觉得那些诡异的食物更加美味。
林佑百无聊赖的把餐盘里的煎蛋用刀叉切割成十几块,一小口一小口的塞进嘴里,嘴角的伤口涂了陌陌给的药膏,今天已经不再红肿了,阿垭却又焦躁起来了,她让蛊虫一波又一波的出去探查蛊王卵的下落,都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的都没有!
食堂的规则是最清晰明了的,大家吃饭的时候都格外安静,只有餐具和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钱俊烨一行人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正好跟吃饱了的何洛洛一行人擦肩而过。
两队人点头问好后再次分开,而刚付了正常的游行币的他们也难得吃了一顿正常的餐食!
不远处的雀鸟看到钱俊烨等人进入了镇民食堂后,歪歪扭扭的朝一个方向飞去,丝毫不在意身后林佑那略带打量的目光。
“怎么了?在看什么呢?”何洛洛刚出食堂就看到林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疑惑的看向林佑目光望去的方向,碧蓝的天空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蓝色朝远方飞去!
“是雀鸟?它在监视苏曼他们吗?”扶曦朝着雀鸟飞行的方向走去:“走吧,就当饭后消食,去看看它到底想做什么。”
难得晴朗的天气,属于天空的雀鸟仿佛追逐着云层,忽高忽低的飞着,它一圈又一圈的在空中盘旋,企图在人群中找到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雀鸟一直寻找的身影停留在一墙热烈的蔷薇花前,木偶有些僵硬的眼珠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蔷薇花院子里一个温柔的身影,他一头柔软的白色短发,眼睛前系着柔软的绸带,绸带很长,轻轻的坠在腰后,少年穿着一身暗纹提花的罩衫睡衣。
睡衣的版型偏欧式风格,整件罩衫以素白为底,暗纹的蔷薇花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流转,轻薄的面料垂坠感极强,衣身中央有个圆形的大兜,兜兜上绣着可爱的兔子形状,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荷叶边,像被精心切割的花瓣,在他的身前盛开。
长长的罩衫到他大腿的一半位置,少年微微踮脚的时候还会露出罩衫下的荷叶边短裤,短裤的边缘也绣着可爱的兔子图案,连带着白发少年怀里抱着的黑色垂耳兔,显得格外可爱!
他身边跟着一猫一狗,两只小家伙格外担心,时不时蹭一蹭他的小腿,让少年摸索的再慢一些,再稳一些。
凛陌在院子里透气,早起有些低烧,吃完早饭喝了药以后温度降下来了,感受到外面有阳光的气息,他才抱着兔子玩偶出来晒晒太阳。
空中盘旋的蓝羽雀鸟终于锁定目标,振着残缺的左翼,歪斜着身子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木偶的肩头。
“啾啾~”它啾啾轻鸣,尖喙不断蹭着木偶的耳廓,将一路窥探到的消息尽数传递。木偶僵硬地转动脖颈,木珠眼珠先扫过肩头的雀鸟,伸出另外一只手,十分嫌弃的用木偶手指把雀鸟弹开了!
“啾!”蓝色雀鸟着实没想到自家主人如此不近人情,它费劲巴拉的干活,得到的就只有一个脑瓜崩?
被弹飞的蓝羽雀鸟扑扇着翅膀,在木偶头顶盘旋不休,叽叽喳喳的鸣叫声裹着浓浓的控诉,小小的身影绕来绕去,死活不肯就此离开。
木偶全然无视它的闹脾气,木珠眼珠牢牢锁着院内的凛陌,木质肩颈微微侧转,刻意和肩头的雀鸟拉开距离,姿态里满是不耐与嫌弃。
这臭鸟,耽误他欣赏美景了,多漂亮的人儿啊,跟天神一样美丽,让这一院子的花都失了颜色。
院中的凛陌被头顶接连不断的鸟鸣搅得分了神,微微偏过头,系在眼上的素色绸带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黑垂耳兔软乎乎的长耳朵,脚步也下意识放得更缓。
听着飞鸟略显委屈的啼叫,少年清浅出声,嗓音还带着低烧初愈后的几分沙哑与温软:“那是你的小鸟吗?它是受伤了吗?”
他虽然看不清墙外伫立的木偶,但从栾华和森罗的交谈中他知道这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了。
凛陌只凭着声响判断方向,语气里掺着纯粹的好奇与善意。
而他脚边的栾华立刻支起耳朵,脊背微微弓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满是警惕;身旁的森罗则往前挪了两步,挡在凛陌身前,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花墙外的动静,四肢紧绷,随时准备做出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