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你去哪?天青剑怎么在你手里!”代山锋在院中抬头问道。
辞雨只是随口丢下一句:“代叔,我出去兜风。”
“哦,小心。”
话音刚落,天青剑已载着他消失在了代山锋的视野之中。
高空的寒风凛冽,辞雨立在天青剑上,仰头望着上方那枚依旧在缓缓升空的生命本源,命令道:“继续,往上升。”
天青剑向上攀升。
风越来越烈,空气越来越稀薄,辞雨的头发与眉毛上已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如今只是凡人之躯,没有灵力护体。
生命本源还在向上升,辞雨咬紧牙关,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他将指尖咬破,滴了一滴血在玉佩之上,下一刻,那玉佩便亮起一团温润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那刺骨的罡风与寒流被隔绝在外,体温开始缓慢回升,冻僵的手指也终于恢复了几分知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上方那枚生命本源,擦去眉毛上正在融化的霜水,继续追。
生命本源终于不再上升了。
它在万丈高空之上微微停滞了片刻,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忽然调转方向,一路往北飞去。
“走。”
生命本源是任何人都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除却辞雨的我见万物,这世间恐怕便只有古清茗那等级别的遗元方士才能勉强感应到它的存在。
神歧境修士也不行,逆无涯那等存在的强大只建立在灵力与规则之下,而生命本源是与规则几乎持平的东西。
它飞得不快,天青剑追着它的同时还能缓缓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力来恢复自身的消耗。
几个日夜之后,它慢慢的飞入了青林州。
这是白云州以北相邻的下州,地如其名,放眼望去尽是莽莽林海,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辞雨看得分明,催动这枚生命本源移动的,正是那个“山”形印记。
那印记散发着一股极为古老的力量,那力量微弱得近乎不存在,却又顽强得足以跨越时空与因果。
或许那不是印记,而是一种更高层级存在的定义,是这片天地规则本身对“仙”的豁免与特许。
仙或许永远不会死,而伪仙虽不能永生,却也有了轮回的权利。
生命本源忽然降低了高度,向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林海缓缓落去。它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一处溪涧旁的灌木丛中,无声地没入了一只灰色母兔的体内。
那母兔正蹲在溪边饮水,两只长耳朵警觉地竖着,浑然不觉。
辞雨眉头一皱,从剑身上一跃而下,落在那只母兔面前,伸手一把掐住它的脖颈,给它拧断了。
母兔甚至来不及蹬腿便已毙命,身体尚有余温。
那枚生命本源从兔尸中重新浮了出来,与刚才完全一致,继续向外飞去。
它又飞了十天,飞到了灵怀州。
在灵怀州一处繁华的凡人城池之中,它穿过一户普通人家的屋顶,落入一个女子的腹中。
那女子正坐在窗前缝一件小衣裳,嘴角挂着即将为人母的幸福笑意,浑然不觉。
辞雨立在窗外,手中的天青剑微微颤了一下。
他低头望着那个孕妇嘴角的笑意,沉默了一息,然后推门而入。
这一家不配生这个伪仙。
宋灵珊的轮回之身,不该落在一个凡人的家中。
一个凡人家庭养不起仙法的主人,与其让她在成长中被某个路过的修士随手碾死,不如从一开始便替她斩断这段不可能长久的因果。
再继续,辞雨让天青剑把这一家杀光了。
这一次,生命本源落在一个散修女子的腹中。
那女子不过启灵境,在灵怀州一处坊市中靠贩卖低阶丹药为生,灵力驳杂,根基虚浮。
可她太弱了,依旧不配。
辞雨坐在天青剑上,一路跟随。他没有不耐,没有焦躁,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
终于,在一个月后,生命本源飞入了灵怀州深处一片山清水秀的幽谷之中。
谷中灵气充沛得近乎凝成了雾,溪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白色花瓣。
溪畔有一座极寻常的小院,竹篱笆,茅草顶,院中种着几株灵茶树,树下搁着两张竹椅。
那枚生命本源穿过层层云雾与山岚,无声地没入了一个正在院中修剪灵茶的女子腹中,那女子一身素衣,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温婉而安宁,竟然是个元神境女修。
辞雨瞬间便察觉到了这院中还有另一个存在。一个元神境圆满的男修正坐在檐下的竹椅上,手中捧着一卷旧书,神态闲适,
辞雨立在天青剑上出现在天空的瞬间,那男修便已抬起头来,牢牢锁住了他。
“来者何人?”
说话间他已无声地出现在辞雨面前,负手而立。
辞雨从怀中取出一枚身份令牌,高高举起,“化外洲五行神宗,无涯圣尊逆无涯之子,逆行舟。”
那男修的目光在那枚令牌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一愣。
他显然是上洲修士,认得这令牌上的气息绝非伪造。
他沉默了一息,做了个平辈之礼:“逆公子,不知来此地有何贵干,我与我妻子隐居此地多年,不问世事已很久了。若有叨扰之处,还望公子明示。”
辞雨说道:“我也是路过,是我打扰了。”
“原来如此。”
他收回目光,望着那男修,忽然问道,“你叫什么。”
“在下……宋青山,原是玄陨洲道一府教师。不过如今已是一介散修,与妻子在此地隐居,不再过问世事纷争。”
辞雨点了点头,说道:“哦?那正好,你给你的女儿起名叫宋灵珊吧。”
宋青山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妻子……咳,灵珊这个名字,听起来倒也不错,不过适合女儿。”
“嗯…”
“话说,你又怎么知道我生女儿的??”
辞雨将身份牌丢给了宋青山,宋青山接过后,身上一抖,这上面有神歧境修士留下来的气息,还真是真的。
辞雨说道:“别问那么多了,她与我有缘,以后可来五行神宗找我逆行舟。”
“呃……好,多谢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