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生辰一直忙到傍晚,流水席撤下来,村里不少妇人留下来帮忙收拾。
剩下的饭菜谁不嫌弃谁就拿回家去,热一热还能再吃一顿。
全都忙乎完了,老徐在灶房内归置,他嘴巴张了张,时不时看向李桂莲。
“徐大哥,你是不是有事啊?”李桂莲看出来。
老徐红了脸,只是天色昏暗看不真切。
他停下手中动作,嘴巴再次动了动。
“桂莲妹子,我想……我想明日上门提亲,你……你愿意吗?”
李桂莲满脸羞涩,却未生气,反而紧抿着唇轻轻点头。
她和老徐相处了这么久,早就互通了心意。
老徐不嫌弃她是弃妇且带着一个病儿,她同样不嫌弃老徐跛脚。
老徐心细,又知冷知热,后半生能有这么个踏实的人一起过,李桂莲满心欢喜。
老徐激动的搓了搓手,“我不知道该买啥,我直接给聘金行不行?”
李桂莲是再嫁,老徐还舍得出聘金,她心中更是熨帖。
“其实不用出,我家人不会挑的”。
老徐摇头不答应,“那怎么行,男人娶妻哪有不出聘金的,若是传出去,我那些弟兄们还不得笑话我。”
李桂莲再嫁能被重视,心中自然高兴,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嘱咐老徐出个二三两就可以了。
哪知道老徐第二日一早便上门,不仅提了鸡鸭,带了点心酒水,还带着媒婆上门。
他原本是不懂这些的,但是他要成亲,就要禀告王爷知晓。
湘王早就打探过这些礼节,便告诉了老徐。
老徐娶了李桂莲,那他将来和老徐便是连襟的关系。
并且仔细嘱咐老徐不可失了礼数。
常氏早就知道闺女和老徐的事,只是大家伙谁都没挑明,眼下老徐终于带媒婆来提亲,常氏竟然红了眼眶。
李铁柱沉着一张脸。
他不是嫌弃老徐,只是想起闺女先前嫁的人,受尽苦楚,不免有些担心再次陷入火坑。
“他爹,你说句话呀”,常氏低声提醒。
李铁柱依旧沉着脸,看了一眼老徐的腿,又看了看老徐带有褶皱的脸。
老徐以为未来岳父嫌弃自己,表情有些不自然。
常氏干咳一声,李铁柱这才收回视线。
老徐年纪大还有残疾,如此一来,她闺女就不会被嫌弃了吧。
“你往后可要好好对桂莲,否则,别说我找你算账,就连小草都不会答应。”
小草是将军,他们当兵的哪有不怕将军的。
他故意说出这话就是要吓吓老徐,免得闺女受欺负。
这就是同意了,老徐连忙站起身来作揖,“岳父岳母请放心,我一定会对桂莲好”。
老徐虽然跛脚,可他到底是上过战场,手刃过敌人的,身上有股子气派。
李铁柱答应了,常氏又担心起来。
“那你们成亲后住哪?”
老徐在军营里做饭,平时吃住都在军营,庄稼地肯定是没有的。
但成家了,就得有个家才行。
“我在县城买了个一进的小院,足够我们一家三口住”,老徐有些难为情。
其实他想买个大点的院子,可手里的钱不多,买了大院就没有余钱。
成亲后,他想让李桂莲不愁吃喝手中有余钱,房子一进就够住,若是将来有钱再换不迟。
常氏并不挑剔房子大小,更何况房子还是在县城,有个住的地方才叫家。
媒婆收了钱,不能干看着,帮忙说了几句好话,成亲的日子定在两个月后,五月初五,寓意福上加福。
那个时候天气暖和,干啥都方便,还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
自打老徐进门,东屋的过儿就猜到他的来意。
他用能动的那只手,将身边的东西全都砸在地上,偷偷抹眼泪。
李桂莲送走了老徐,兴冲冲的回屋,就看到满地的东西。
水壶和茶碗全都碎了一地。
起初以为是儿子想喝水不小心摔碎,再看到枕头和被子同样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
“过儿,娘再嫁你不愿意?”
过儿嘴不好使,可眼睛却好使,嘴角抽搐,斜着眼睛看他娘。
磕磕绊绊的蹦出几个字。
“你就那么想嫁人?”
李桂莲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羞愧,还有些委屈。
她才二十六岁,儿子又是个病儿,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冷知热又不嫌弃她的男人,难道她不该往前迈一步吗。
她曾经试探过儿子,给他找个爹,他们娘俩能有个依靠行不行。
过儿还懂事的笑了,眼下她真的找了,儿子却摔摔打打。
“过儿,咱们娘俩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家里,哪有闺女总在娘家的,你的舅舅们一天比一天大,他们也要成亲,我这个当大姐的赖在家里算是怎么回事。”
过儿嘴角抽搐,“你就是想嫁,想男人”。
这句话太难听,饶是李桂莲心疼儿子是病儿,还是忍不住打了他一耳光。
刚刚打完她又后悔,那只手停在半空中,跟个生病的孩子计较什么。
过儿眼泪噼里啪往下掉,呼呼的喘着粗气。
“我要回家”!
李桂莲听到含糊不清的四个字,心里再次咯噔一下。
刚刚她是委屈羞愧,听了两次儿子要回家的话,她的心有些凉。
“家?你要回哪个家?除了我要你,你还有哪个家?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你以为是我阻碍你们父子不能相见?”
过儿倔强的别过头去不看他娘。
“爹来找过我”。
李桂莲捂着胸口,任由眼泪往下掉。
那年刘顺子是来过,说过想要带走过儿,可是刘顺子是真的要带走儿子吗?只不过是想借此拿捏她罢了。
没想到,这件事过儿一直记在心里,误会是她不肯让他们父子团聚。
李桂莲冷笑,“你这个傻子,你如今都十岁了,也不小了,当年逃荒路上你被丢弃,若不是你姥姥捡你回来,你早就饿死在路上,你那个爹是不是真心对你,你感觉不出来吗?”
过儿嘴角不断抽动,“爹他早都后悔了”。
这句话可真把李桂莲气着了,儿子身体残疾,可脑子还算灵光。
这么些年都是她娘在替她照顾儿子,可到头来,儿子心里怪她,怪她娘,怪李家。
“姥姥说我笨,舅舅也说了,我不喜欢他们”,过儿说话吃力,却还是抱怨出口。
谁家的孩子没被数落过,只有对外人才会格外小心。
而自己家的人说过没人会记仇,她的儿子却始终当刘家才是家,这才记恨在心。